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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上吹着迎面而來臭烘烘的風時,阿斯爾突然明白了一些什麼。
回到家裏的時候,記憶中的小破房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棟看起來不下於他在拜勒聯邦的獨棟房子,甚至還要更加的精美,也更加的龐大。
納加利爾的宗教文化早就深入到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裏,即使是建築物,每一塊磚,每一個石柱,都有着蘊涵宗教色彩的圖案或者雕刻。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讓房子看起來不只是奢華那麼簡單,還充斥着一種因神權而尊貴的氣質。
房子在一個院子裏,阿斯爾有些好奇,“我記得我們旁邊是有一些鄰居的。”
他的父親自豪的點着頭說道,“是,但因爲我們蓋了新房子,所以他們離開了這裏!”
攆走那些鄰居對於阿斯爾的父親來說並不會讓他覺得可恥,反而引以爲榮,這個社會里的絕大多數人都不能這麼做,可是他可以,這就是他驕傲的地方。
阿斯爾愣了一下,這些年裏在拜勒聯邦接受的到文化和教育讓他擁有了一些更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品德,他不覺得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爲了自己的房子蓋的更好看,有一個更大的院子,不僅推倒了別人的房子,還要把那些人趕走,這是多麼殘酷可怕的事情啊!
可眼前的這些人卻覺得這是驕傲的事情,他越來越不適應這裏的一切了,他的父親,他的兄弟們和書信中描述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沉默的隨着父兄走進了房間裏,他的母親,他兄弟們的妻子已經跪在了門口迎接男主人們的迴歸。
納加利爾是一個典型的男權社會,女性沒有一丁點的地位可言,阿斯爾有些不太適應的讓他長兄的妻子脫掉了自己的鞋子,並且用水清洗自己的腳趾後爲自己穿上新鞋子,這一切都讓他覺得很尷尬,可其他的人都覺得這很正常。
家裏的男人們來到客廳裏,坐在青藤編織成的長椅上,這些青藤曬乾後極具韌性,有些大祭司,或者掌權者的家裏都會有這些藤椅。
男人們坐着,女人們跪成一排爲他們遞上加了香料煮開的牛奶,一些本地特色的糕點,說她們是這個家庭的女主人,倒不如說她們是這個家庭裏的僕人。
“你的老闆爲什麼突然想要來我們這裏投資,這裏有什麼值得投資的東西嗎?”阿斯爾的父親問出了一個心中藏了許久的問題。
納加利爾有多麼的貧窮每個人都知道,儘管很多人都說這裏隱藏着豐富的礦產資源,可到現在爲止都沒有發現過什麼儲量豐富的礦藏。
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香料了,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納加利爾的香料非常的有名,可隨着化學的發展,一些昂貴的香料已經被香味劑取代,它們也變得不怎麼值錢了。
除了少數頂級富豪對天然的香料有所需求之外,普通人根本不在乎自己品嚐到的味道是來自一些草葉,還是化學添加劑。
阿斯爾沉默了一會,才按着林奇的說法說了出來,“這裏的人工很便宜……”,他說着話,順手接過長兄妻子遞過來的杯子,裏面裝着加了一些香料煮沸後的牛奶。
還沒有品嚐一口,就能夠聞到一股非常怪異的味道。
這些牛奶都是現擠的,香料也都是新鮮的,這股子味道非常奇怪,又腥,又騷,又有點香料的芬芳,看着牛奶裏不斷翻騰的香料葉子,阿斯爾不想喝。
雖然他不想喝,但他還是說了一聲“謝謝”。
在納加利爾,如果家中來了親戚,一般都是家裏最大男孩的妻子出來招待客人,這是一種規矩,一種習俗。
阿斯爾在拜勒聯邦習慣了謹小慎微,他的這句謝謝卻讓他的父親,他的長兄稍稍有些變了臉色。
兩人冷冷的瞥了一眼已經跪伏在地上的女人後,阿斯爾的父親這才笑說道,“你不需要謝謝她,那是她該做的。”
“她喫我們的,喝我們的,穿我們的,我們給了她遮風擋雨的地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應該做的。”
“我知道這是你在聯邦那個地方養成的習慣,但你回到了家裏,你不需要這些!”
說着他的父親隨手在一旁的調料罐裏捻出了一些黑黃色粉末晶體樣的調料,灑進了阿斯爾手中裝着牛奶的杯子裏,“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忍着亂七八糟的味道喝了一口煮鮮奶,阿斯爾差點一口吐出來,他強忍着不適把口中的嚥下去之後,再也不想碰這個玩意了。
他的父親又問道,“你們的工廠要做什麼,大概要多少人?”說着他又開始炫耀起來,“我現在怎麼說也算是有一些聲望的人,有些事情我就能爲你們解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阿斯爾點了點頭,說了一些林奇交代他的事情。
越是交談,他越是對這個家庭感覺到陌生,不只是這個家庭,整個納加利爾似乎和他記憶中的都不是一個樣子了。
更讓他不適應的,是晚上他已經準備睡覺了,他長兄的妻子卻穿着輕薄的衣服赤紅着臉進入了他的房間裏……
第292章 懲罰,家族生意,本質
納加利爾的夜非常的黑,星星也格外的閃亮,這裏不像是拜勒聯邦那樣,夜裏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會遮蓋住天空原本的天色。
璀璨的星空映照在夜空的帷幕上,當人們注視着漫天的星辰時,難免會逐漸的被它吸引,被它震撼!
阿斯爾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着窗外安詳的夜色,腦海中卻波濤驚天。
終究是不一樣的,文明的世界和野蠻的世界,終究是不一樣的!
其實在他回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大意了。
他記憶中的納加利爾似乎已經消失了,他對過去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大多數的東西都是快樂的——苦中作樂。
在痛苦中產生的快樂情緒讓人能夠記住更久,所以他對家鄉的回憶都是比較正面的,歡快的,記憶似乎刻意的抹除了那些不怎麼令人愉快的事實。
在聯邦生活的這些年裏,他已經逐漸的適應在一個文明的世界裏當一個文明的人,雖然聯邦有種種的不堪,明裏暗裏的歧視,但那終究是一個文明的國度。
他們用法律這種東西保護了所有的弱者,約束了強者,人們即使骨子裏爛透了,可他們至少表面上維持着高尚。
他已經開始適應了,雖然那裏或許並不是一個理想中的國度。
但這裏,納加利爾,一切似乎還沒有進步,野蠻的依舊野蠻。
提着棍棒抽打驅趕路人,只爲讓權貴的車可以輕鬆通過的警察們,其實他們的真正工作應該是保護民校麄儧]有這麼做。
爲了擴建院子推倒了別人的房子並且把別人驅趕出去,還把這些事情當做是談資炫耀出來,怎樣冷漠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就因爲他習慣性的說了一句“謝謝”,讓他的父親和長兄認爲他長兄的妻子在勾引自己,晚上就讓那個可憐的女人來獻身以滿足兄弟的情慾……
太可怕了,太野蠻了!
當一個人已經開始學習並且習慣着坐在鋪着桌布,用精美的器具盛放食物的餐桌邊上,擺弄着精美的餐具去享用精心烹調過的食物,他就很難再接受茹毛飲血的生活。
他看見那些鮮血淋漓的肉塊會噁心,看見那些屍體會噁心,把東西送進嘴裏也會噁心。
不知道什麼時候,阿斯爾睡着了,第二天沒有人喊他起牀,他一覺睡到了快十一點纔起來。
在納加利爾,除了少數人在工廠有一份工作之外,大多數人都從事着散工和務農,總的來說生活節奏其實並不快,只要不怕餓肚子,睡到中午甚至是下午才起牀也不是不可以。
阿斯爾起牀後鼻腔中的餿臭和體臭味再次讓他煎熬起來,他換了一套衣服,他覺得自己身上也有了這種臭味,當他從臥室裏出來,走到樓下,站在大門處時表情頓時凝固住了。
他長兄的妻子不知道被什麼人吊在了院子裏的一棵樹上,阿斯爾的兄弟們正在一旁圍觀,他的長兄拿着鞭子抽打着那個可憐的女人。
每一鞭子都抽的很響,女人默默的承受着,她緊咬着嘴脣,嘴脣已經滲出血來,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彷彿隨時隨地有可能暈過去。
阿斯爾的母親,其他兄弟的妻子們則跪在一旁,全程目睹這場有些儀式性的懲罰。
當最後一鞭子抽完,阿斯爾的長兄收起了鞭子,隨手交給了身邊的弟弟,他目光冷漠的看了一眼掛着的女人,把綁住她雙手的繩子解開。
女人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幾秒鐘後,她強撐起身體,跪在阿斯爾長兄的面前,雙手手背朝下手心朝上的貼在地面上,她親吻着他丈夫的腳趾,最後用額頭抵住地面。
這是一種爲自己做錯事情懺悔的標準流程,但只針對女性,阿斯爾的長兄抖了抖肩膀,他抽鞭子的時候抽的胳膊和肩膀都有些酸脹,此時一轉身,就看見了阿斯爾。
冷漠的臉上頓時充滿了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阿斯爾認得出這種笑容,因爲他的臉上曾經也有過。
“我的弟弟,睡的還好嗎?”他走到阿斯爾的面前,張開雙臂熱情的擁抱着阿斯爾,可是這個擁抱沒有給阿斯爾一些溫暖。
阿斯爾的表情遲緩了大概一兩秒才反應過來,“非常好,在外面的時候我總是想着家,回來的感覺還不錯……”
他的兄長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肯定是家鄉最好,這裏是你的家,你還有我們……”,他說着一邊摟着阿斯爾的肩膀,一邊朝房子裏走去。
一邊走,一邊說,“我們先喫午飯,午餐過後我帶你去我們的工廠看看,也許你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這句話的確吸引到了阿斯爾的注意力,他沒想到父親和這些幾乎都沒上過什麼學的兄弟們居然還有一家工廠,他的職業讓他變得有些敏感,隨口問了一句,“經營什麼生意的工廠?”
“回收和加工!”兩人走進了大廳,阿斯爾的長兄很自豪的說道,“我們打通了一些關係,這個生意並不容易,爲此我們也花了不少錢……”
在他的介紹中阿斯爾終於明白過來,這些年裏他寄回來的錢並不是被他們存了起來或者喫喝玩樂用掉了。
當一些人具備了某些特徵,或者資格的時候,就會有人找上門來爲他們賺錢。
自從阿斯爾的父親到處炫耀自己的兒子成爲了“外國人”後,他逐漸的在本地有了一些名氣,於是有些人找上了他。
任何一個社會都不可能絕對的按照規則制定者規劃的方式咝校倳幸恍┊愵悾诩{加利爾也有這樣的人,他們就像是投機分子一樣。
他們不安於現狀,想要改變自己的處境,在不破壞納加利爾規則的前提條件下,他們會想盡辦法賺錢,然後提高自己的地位。
找到阿斯爾父親的人就是這樣一夥人,他們沒有什麼名氣,但是他們看中了一個生意,想要讓阿斯爾的父親爲他們出頭。
他們不需要阿斯爾的父親另外掏錢,就能享受到整個生意一半的收入!
阿斯爾的父親沒有考慮太久就同意了,至少他可以保證對方就算是騙子,他也不會損失什麼。
這筆生意,就會回收。
每年的宗教活動都會誕生大量的“金器”,這些金器其實並不是完全由金子打造的器皿,有些是包了一層金,有些只是把金子磨成細粉後和一些漆混在一起,刷在一些器皿的表面。
前者往往是有錢人的做派,而後者則是家庭條件略好的人的選擇,這裏面其實也有細分。
刷多少遍金漆也代表着不同的家庭地位,最普通的家庭供奉給神明的“金器”不僅小,金漆也就刷了一遍。
家庭富足一些的會供奉一些大一點的“金器”,金漆則會刷幾遍到幾十遍不等。
那些包金的“金器”很好處理,把最外層的金子撕下來就行了,可那些做成金漆刷在器皿表面的金子就不好弄了。
要說這些東西不值錢吧,它還就真不便宜,但要說有多貴,似乎也不至於。
加上回收的方法很麻煩,各大神廟都不親自處理這些東西,他們會把這些“金器”打包給一些回收的工廠,讓他們來做。
說是工廠,其實就是一個個不大不小的作坊。
以前人們回收金漆的方式還是整體打碎磨粉,然後通過自然分層的方式篩選出最底層的,純度比較高的金粉,經過煅燒後重鑄成金錠。
現在這些問題容易解決了,隨着國外科技的發展,一些化學的東西也逐漸的出現在納加利爾國內。
通過一種在國際上很多國家禁止民用和濫用的化學試劑,就能輕而易舉的分解金漆中化學的那些成分,讓金子沉底。
聽到這些內容的時候阿斯爾的表情已經有些凝重了,草草的喫完飯,他就和他的長兄一起驅車來到了工廠裏。
離工廠還有一百多米的距離,就能夠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當兩人把車停在院子裏,看着那些工人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接觸各種化學物品時,阿斯爾的內心被觸動了。
人們麻木的臉上似乎看不出他們有怎樣的情緒波動,他們甚至對他們潰爛或者已經有畸形徵兆的手一點也不在乎,他們只是不斷的重複着自己的工作。
那些被化學藥劑泡的發白,皮膚潰爛的手在各種液體中進進出出,阿斯爾的心突然彷彿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
他的兄長似乎沒有注意到阿斯爾臉上表情的變化,依舊興高采烈的介紹着這裏的一切,他還帶着阿斯爾去了他的辦公室,把阿斯爾介紹給辦公室裏的其他人,並且爲他打開了保險櫃。
保險櫃裏方盒整整齊齊的金磚,說是金磚,其實應該是金片,這些金磚只有半公分左右厚,巴掌大小,瀰漫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光澤。
“瞧,這就是我們的生意!”炫耀的語氣裏絲毫感受不到眼前這個男人對生命的敬畏。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國家。
一羣熟悉又陌生的人。
唯獨不變的,可能就是追求利益的本質!
第293章 日化類,輕工類,人類
阿斯爾在納加利爾的所見所聞讓他放下了心中最後的一絲負擔,他突然間覺得林奇比任何人都好。
至少林奇願意承擔起一些責任,無論他的做法是否合適,他是出於怎樣的目的去做一些在外人看來虛僞的事情,但至少他是一個文明社會中願意承擔一些責任的資本家,哪怕他自己不承認他是資本家。
這樣的人比起他的哥哥,比起他的父親,比起納加利爾所有人都更有良心,這句話說出去會給人一種荒誕滑稽的感覺,可緊隨起來的就是一種諷刺。
資本家都成爲了有良心的人,那麼納加利爾的這些人,這些事,難道已經比被人們譽爲“魔鬼”的資本家們更邪惡了嗎?
就在阿斯爾爲林奇的到來造勢的時候,林奇也正在爲他前往納加利爾做準備。
巨大的倉庫區經過大半年的冷清後終於熱鬧了一些,但也僅限於某一小塊地方,叉車進進出出,將一些打包好的東西裝上卡車咄劭谘b船。
這裏的東西都是都是二手商品交拍會中流拍的東西,除了每個城市最前面的兩三場可以確保大量的商品完成拍賣,後面舉辦的交拍會逐漸的會有一些流拍的商品了。
這些商品其實在整個社會中還是有需求的,只是可能價格不合適,或者因爲其他一些原因讓它們沒有被需要它們的人發現,只能留在了倉庫裏。
這些都是林奇打算咄{加利爾的貨物,這些滯銷的商品能夠迅速的打開納加利爾的市場,因爲它們的實用性還有他們低廉的價格。
很多人在評價一個地方是不是很窮的時候都會以人均收入作爲標準,可是他們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人本身也是一種商品!
國際上文明的國家都在迴避這個問題,從早年盛行的奴隸邉拥浇夥排`邉樱藗兌荚趦嵖赡艿牡祟惐举|上也是商品這個概念。
淡化,迴避,不意味着這個概念就會消失,就是錯誤或者不存在的。
人就是商品!
納加利爾很貧窮,這也意味着人工很低,在納加利爾僱傭二三十個人的錢只能在聯邦僱傭一名工人,即使這些人偷懶,二三十個人的產量也會比一個人高。
更何況人不僅能工作,還能輸出,而這恰恰是林奇把他在國際第一個生意放在納加利爾的原因,他要做勞務輸出。
廉價的勞動力加上當地政權包括神權的支持,一個巨大的寶藏就會被他打開。
很多人還在關注納加利爾地底下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各種礦藏資源的時候,林奇已經盯上這個國家的人口。
世界大戰落下帷幕,各個國家都在悶頭髮展,積蓄力量,這一次的戰爭沒有給戰勝國帶來太多實際意義上的好處,也沒有讓戰敗國傷筋動骨,現在的和平必然只是短時間的。
在沒有統治性的科學力量出現之前,戰爭會一直持續存在,只有某些集團壟斷了高端科技武器,和平纔會以常態化的方式降臨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