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86章

作者:战袍染血

  當然,陳淵也不至於對方說什麼,就信什麼。收攝心念,他又道:“這次的最後一個問題,成華是否被附身了?”

  “自然是沒有的。”黑煙這次回答的非常順暢,“這一個界面的氣咧樱墒桥c世界緊密相連的,哪能那麼容易被侵蝕?”

  “哪能那麼容易侵蝕?”陳淵品味着這句話,靈光一閃,“原來如此!”

  隨後,他搖着頭,對黑煙道:“你還是不老實啊。”

  黑煙震顫着道:“大人明鑑!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我乃心魔,其實是說不得假話的,否則要被心魔大誓反噬!”

  “先不管你這話是真是假,但即使是真的,不能說謊,卻可以隱瞞事實!”陳淵攤開手掌,黑煙嚎叫着被收入掌心,“你說的是不容易侵蝕,而不是不能侵蝕!”

  他的思路越發通暢,把握住冥冥中的一點靈機:“氣咧樱c天道關係密切,往往照應着將要到來的浩劫,是天道的一種自救手段。所以,侵蝕了氣咧樱褥堕g接侵蝕了一部分天道!難怪天道投影中會有黑泥,難怪腥酥钏鄣纳耢`會那般詭異,一切的根源,在這呢!”

  陳淵看着掌心中黑煙,道:“你等跟在成華身邊,不是要助他成事,而是要尋找契機,什麼冒險、機緣、崛起,說白了就是爲了讓他的心境生出波瀾和空隙,爲爾等所趁!”

  黑煙瑟瑟發抖,再無半點輕視之心,意識到自己與同伴們犯了一個大錯!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你見過此界天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絕對不是陳世集!”

  陳淵卻不回答,反而道:“我來此城,便遇到蘇溪等人攔截,而後又有成華要和我論道,所以你等也妄圖動搖我的道心?想侵蝕我?”

  “我……”

  陳淵根本不等對方回答,五指一捏,便又將黑煙封印。

  這道退化後的心魔,明顯知道很多事,肯定不能這麼輕易浪費,留下來慢慢盤問纔是上道。

  “妖魔界是羅睺界,靈界是勾陳界,我在洞虛界時不曾見過相關記載,但超凡境界該是比此界高上許多的,不排除也有合道等階的人物,須得小心一點了。我算是站在此界絕頂處,但面對這兩界的人,還是得謹慎,不能暴露出我亦是外界之人的情況,否則激起了他們的警惕,若是敵對,便沒了底牌。”

  這麼想着,他將被封印的心魔扔入迥遥龅撵`光一閃。

  “心魔,心魔,原來是這樣!這纔是那些人被污染之後,不同的功法、不同的體系,彼此聯繫、氣勢融合的原因!”

  陳淵想起自己幾次沾染心魔的情況。

  “心魔本身不能損傷修士、撼動道心,卻能勾連萬事萬物,所謂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森羅萬象都能倒映在心魔中,然後編製成繭,將修士的心靈徽郑妒切奘康乃娝劊际苄哪в绊懀钺岜焕г谌f象之繭中不斷沉淪!”

  陳淵坐在煉爐跟前,思緒起伏,一條脈絡越發清晰。

  “另外,心魔本質上並無主次之分,可以融合、分裂,所以分散侵染多人,也能反過來將其融合,前後污染多個氣咧樱帜茉谔斓劳队爸芯鄢梢粓F黑泥……”

  他張口一吐,有玄黃之氣、神道之力、真元、死氣、陰血湧出,盡數落入煉爐,爐火跳動!

  “我若能煉出一道空白心魔,將不同的功法倒映在心魔之中,再加持於自身,融合爲一,豈不就能繞過諸多衝突,構建性命真解?如此一來,我修的既非陰符也非尸解,而是倒映了陰符與屍的心魔之法!”

  陳淵又抬手一抓,就有一團漆黑物質湧出,正是他在天道投影中截取的一點。

  “若還在洞虛界時,修士想要煉出心魔簡直天方夜譚,畢竟心魔無形無質,無來無去,亦無處可供把握!但此間的心魔,卻因根源本封,退化出形態來,還恰巧被我得了不少,豈非天作之合?便是錯了,亦不過是一次嘗試……”

  念落,他將那團漆黑投入爐中!

  呼呼呼——

  爐火猛然膨脹,化作青紫之色,扭曲變化之間,彷彿一張惡鬼臉譜!

  九天之上,正飲酒的幾尊神道帝君渾身一顫,生出奇異之感,似禍似福,個個神色凝重。

  轟隆隆!

  中嶽忽有風雲起,雷鳴電蛇藏其間!

  嗡!

  天地邊緣,又有一點黑色顯現。

  噼啪!

  虛空中,一點裂痕出現,有混混沌沌的鴻蒙氣息滲出。

第103章

  陳淵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竹屋頂子。

  微微一怔,他一轉頭,入目的是橫七豎八躺在通鋪上的幾人。

  “若非經歷過幾次,還以爲是少看了幾章或翻錯書了呢。”

  吱呀。

  破舊房門被推開,藍衣青年走了進來,目光一掃:“都幾點了,還不起……”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因爲陳淵“咕嚕”一聲爬了起來。

  “大師兄,我是不是這批人裏面素質最好的?”

  “少貧嘴!起來幹活!”藍衣青年笑罵了一句。

  一個時辰後,陳淵挑水,慢悠悠的走在山路上,兩邊綠樹搖曳,山風一吹,他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師兄,啥事這麼高興?”後面跟着一個黑臉漢子,比陳淵高了一頭,也挑着水。

  陳淵笑道:“山中挑水,師弟在側,不是喜事?”

  黑臉漢子搖頭道:“這算什麼喜事?俺上山是學本事的,等有了本事,出去斬妖除魔,闖下名聲,再回報師父,纔是喜事!”

  陳淵搖頭道:“妖魔殺多了,也就那麼回事。”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殺過許多妖魔呢,還不是連門都沒入。”黑臉漢子嘿嘿一笑,往前一衝,越過了陳淵,“師兄,今日是我先到!”

  “好,好,你先到。”陳淵不急不緩的走着,等他到了水缸前,師兄弟已各站一處,打拳熬練。

  “小陳兒,今日怎的這麼慢。”穿着粗服的豆蔻少女在缸旁,掐腰問着。

  “山間景美,多看了幾眼,怕日後又見不到了。”陳淵兩肩一抖,便將水倒入缸中。

  少女奇道:“咦?這手是什麼勁?怎麼沒見阿耶使過?”

  陳淵放下水桶,道:“這是我靈機一動自創的,唔,就叫陳氏卸水勁吧,想學嗎,我教你。”

  “胡吹大氣!連我兩拳都接不住,還想教我。”少女嬌笑一聲,跑開了。

  陳淵含笑看着,然後走到師兄弟中間,也練起基礎拳腳。

  他這一練就是一天,傍晚才停下。

  正好,魁梧漢子扛着一頭大蟲走來,見着腥耍Φ溃骸盃憥煫C了個好東西,一身都是寶!練功要補,血肉不能少,晚上都得喫點。瑄兒,記得把虎鞭切了留着,俺要泡酒!”

  “師父!”藍衣青年皺眉走了過來,“你不是去城中富戶家招收弟子嗎,怎麼帶了個大蟲回來?”

  “爲師這不是……”魁梧漢子苦笑一聲,“實在拉不下這張臉,咱們在山中立門,就是求個逍遙,卻還要迎來送往、人情往來,忒個無趣。”

  藍衣青年面有慍色,道:“無錢財供養,只靠幾畝薄田,如何給師弟們補身子?再說,師父爲救我等,立下宏願,說要開宗立派,揚名洞虛,不得錢財弟子,如何踐諾?一旦誓咒發作,爲之奈何?”

  “這不是肉?”魁梧漢子拍了拍身上大蟲,“至於開宗立派,爲師這些天也在琢磨,想着自己大概不是那塊料,但不是有你們嗎?等你們哪個有本事了,便稱宗做祖,爲師做個太上師公,不就踐諾了?”

  藍衣青年便有幾分惱色。

  魁梧漢子一見,一本正經的道:“宇軒啊,你別整天皺着個眉,求仙不能本末倒置,是我去求道,不是求道失我。哪怕日後做了道祖,也別拿架子,得留着赤子之心,省得煉成了個石頭,失了求道本意。你們呀,別以爲自己多了不起,學了點厲害道術就看不起凡人,你們不會的事多着呢,論種地,可能都不如老農!”

  陳淵撫掌笑道:“師父說的對!”

  “你小子!”魁梧漢子看了他一眼,道:“別在這惹你師兄生氣了,趕緊去燒火。”

  呼呼呼——

  爐火跳動。

  邊上,黑臉漢子添着柴火,嘀咕着:“師兄,你今天笑的挺多啊,明明前幾天還一臉苦大仇深,說什麼家鄉路遠。”

  陳淵笑道:“能笑不笑,想笑時可能就笑不出來了。”

  “古怪!對了,”黑臉漢子看了一眼外面,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酒瓶,“俺今個又去師父房中打掃了,來點不?”

  “早該拿出來了,若無酒入喉,如何能甘心離去?”陳淵一把抓過酒瓶,扒開塞子灌了一口,跟着滿足的呼出一口氣,吟道:“家在山中雲霧裏,人居世外酒杯前。花開葉落春秋去,日出月沉又一篇。”

  “這啥詩?師兄,你啥時有這文采了?前幾天連字都寫不成個。”黑臉漢子一臉好奇,“這詩聽着怪順耳,叫啥名?”

  “就叫酒中心魔劫吧。”陳淵低下頭,等再抬起頭來,師父、師姐、師兄、師弟皆沒了蹤影,入目的只餘一片火海!

  啪!

  他握緊了拳頭。

  “若想求得逍遙,便要不得逍遙。”

  心念一動,月華閃爍,道心歸位,火焰歸於黑暗。

  陳淵緩緩睜開眼睛,看着煉爐中扭曲變化的惡鬼臉譜,心中肅殺之意爆發開來!

  靜室之外。

  孫正鑰等人只正好收功起身,先聊着。

  “陳師這閉關足有七日了,也不何時能出關。”

  “若不出來,可就要被人竊了名嘍,”平王搖了搖頭,“雖說那千人武道,成華也算沉浸許久,但明顯是陳師更是精通,是陳師指點了他,才使他完善了武道精神,他倒好,卻敢在陳師閉關的時候出來宣揚……”

  “此話在理。”孫正鑰點點頭,“你偶爾也能說個公道話。”

  平王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忽然渾身一顫,全身寒毛乍起!

  孫正鑰、徐正元等人亦是一般模樣。

  如沐辰這樣修爲弱的,更是忽的悶哼一聲,捂着胸口癱坐角落。

  沉重的、濃郁的肅殺之意驟然降臨,帶來刺骨的寒意與恐怖重壓!

  這股重壓是這般雄渾,哪怕是大宗師被徽轴幔嗍菤庋t滯、真氣凝固,幾乎難以動彈!然後,他們一臉驚恐的朝靜室看去。

  漠然!濃烈!破滅!

  殺氣朝着院外蔓延。

  咔嚓!

  院牆、花草、道路上皆有霜凍形成,轉眼之間覆上了薄薄一層冰霜!

  與此同時,講武館邊上的茶肆裏,就已是人滿爲患。

  七日以來,許多人聽聞了天下第一人的傳聞,聚集過來,許多成華沒能請動的人物,都來了城裏,可惜都未曾見到陳淵,不免失望。

  結果三日前,成華補完了武道根本精神,再次於講武堂宣講其法,引得不少人過去旁聽,很快就有了起色,於是重振頹勢,漸有聲勢。

  這會,腥司墼诖颂帲阍谡務撟胚@事。

  “本想一睹天下第一人的風采,聽說他劍斬神庭,拳碎鳳台,一掌撲滅十三名先天巔峯和大宗師的聯手一擊!可惜未能親自見到這些啊!”

  “唉,我也是爲此而來,沒想到那位世子卻閉關了,當真遺憾。”

  “其實啊,我這幾天就在想,這天下第一高手,興許是打得厲害,但未必教人厲害,這會閉關,未必沒有藏拙的意思。我倒覺得,成華君的講法實在精彩,昨日一聽,很多疑惑迎刃而解。”

  “不虛此行啊!能聽成華君講武,就不算白來!他繼往開來的千人武道完整圓滿,我師父說了,沒個幾十年閱歷,說不出他那些話!所以,今天我又來啦,準備再聽聽。”

  啪!

  一掌拍在桌上,黃衣公子起身要走,嘴裏淡淡說道:“不曾聽過陳君講法,就不要妄自評論。”

  “你誰呀?”

  黃衣公子則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等明明都已聽得了陳君的武道之法,卻不自知,反而張冠李戴,推崇那竊傳之人,着實可笑。”

  “少俠何出此言?”人羣中走出一名青衫中年,他衣着樸素,挽着袖子,皮膚黝黑,“在下岷陽林不平。昨日聽成少俠談及人道萬千,說起了耕地老農,很是感慨。我也是苦出身,知道佃農之苦,習武多年,不曾見過有人,如成少俠這般稱讚和肯定之人!這豈是張冠李戴?”

  “不錯,成公子也提及了我們這些走鏢的。”

  “還有我等商賈,自古士農工商……”

  “你們就算了吧,低買高賣,品格惡劣!敲骨吸髓,貪婪無度!”

  “怎麼說話呢?”

  ……

  林不平的話打開了其他人的話匣子,腥思娂姼胶停粫r氣勢兇猛。

  “可笑!”黃衣公子冷笑一聲,“你等稱讚成華,卻不知他心裏其實沒什麼老農、商賈,想的是王侯將相、宗師先天!成華的武道精神,本與爾等無關,而是高高在上,只看上流浪潮,不問底層疾苦,是陳君看之不過,當悬c醒他,讓他下不來臺,他纔會增補刪改!”

  說着說着,他露出幾分厭惡:“得了陳君指點,查漏補缺,完善自身學說,按說也不算什麼,可成華趁着陳君閉關,就跑出來宣揚,太過功利心機!”

  林不平皺眉道:“武道精神涉及到武道根本,要經過數年之久才能總結出來。我聽說,成少俠從幾年前就在思索千人武道,比誰都深入,何需旁人提點?景陽侯世子是厲害,但要是隨便什麼武道,他都能信手拈來的指點,也太過誇大了。”

  黃衣公子眉頭緊鎖,胸中氣生,正待反駁,但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今日的講武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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