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83章

作者:战袍染血

  陳淵心中訝然。

  “只是站在這,神念就有化入萬物的跡象,即使在洞虛界,也是不易。”

  那人如有所覺,轉身拱手,露出一張英俊面容,面如冠玉,氣度儒雅,像書生更勝修士。

  尤其讓陳淵印象深刻的,是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明亮有神,內蘊神華。

  “見過摧山君。”

  “讓你久等了。”陳淵只看了一眼,就察覺到此人的精力內斂卻又勃發,分明到了先天巔峯的臨界點,隨時有可能煉成一口真氣,晉升化氣大宗師!

  但不知爲何,靠近之後,他又察覺到此人身上有股不自然的違和感。

  “你就是成華?久仰大名。”陳淵也拱手爲禮,指着座椅,示意入座,“我這沒什麼傭人、女使的,更無招待人的瓜果茶葉,就不搞這些了,相信你此番過來,也不是爲了這些虛禮,咱們就不繞圈子了,你來,是爲了人道大典吧?”

  成華一怔,笑道:“陳君果然快人快語,那我也不說廢話了,此番來訪,除了久仰閣下的大名、想親眼一見之外,就是想邀請閣下,往講武館宣講武道,編撰人道大典。”

  陳淵奇道:“編撰人道大典的事我已知曉,但這個講武館,又是什麼?”

  “講武館是在下籌辦創立的,希望能成爲上古杏林書院那樣的、匯聚各方聖賢、藏著傳承典籍的人道傳承之地!”成華說起這個,雙目就有神采顯現,“我也不瞞陳君,要編撰人道大典,需各家拿出自家傳承,但讓人平白拿出來,既沒道理,也顯霸道,所以在下提出了包括賭鬥、交換、補全等各種方法,奔着互惠互利之理,希望讓每一個人都不喫虧。”

  陳淵點頭道:“要取之,則予之,這是正理,彼此交流,比敝帚自珍要強得多。”

  “陳君果然能理解我,”成華笑了起來,接着道:“講武館也是基於這套思路建立的,其作用,就是讓陳君這等經天緯地的人物,能放心的講學,宣傳自身武道。”

  不等陳淵進一步詢問,他就主動解釋起來:“最頂尖的大宗師,或某方面的宗師,便可入得此館,宣講所學,而且這般宣講,並非只能博取名聲,還有切實之利,因爲在下將一件奇物,放到了講武館內。”

  “奇物?”

  同來的摘星道長撫須笑道:“乃是一塊奇石,通體漆黑,似與上古時的通玄宗有關,在石邊辯論、講法、治學,若有精妙之言,便有機會觸動此物,令宣講之人進入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似是頓悟,又彷彿神遊物外。一入此境,對萬事萬物的理解會提升許多,能藉此機會參研自家功法,解開許多武道困惑!”

  他臉上露出了憧憬追憶之色:“只可惜啊,這樣的機會不多,貧道也只體會過一次。”

  成華這時又道:“經過反覆嘗試,吾等發現,在這石邊宣法,若能觸動許多聽法之人的內心,結合腥酥睿憧筛形蛎罹常虼宋覍⒋宋锩麪憽虻朗!�

  “宣妙法,靈石感應?”陳淵心中一動,有了個猜測,旋即又意識到,這個成華的手上還真有不少好東西。

  “這世上該有不少遺蹟,等忙完手上的事,全了三才,或許可以抽個時間去探查一番,可是否有可用之物。若在天外入侵之前多做些準備,應對起來也更加從容。”

  他正想着,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嶺南宋終,特來拜訪陳君,還望先生能見我找猓杖腴T下!”

  嶺南宋終?

  南天一刀!

  聽到這個名字,周圍的探子固然一驚,門裏的一写笞趲焸円彩巧裆宰儭�

  這位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而是靠着手上一把刀闖出赫赫威名的兇人!

  “怎麼是他?不是傳言他先前一戰突破瓶境,踏足了大宗師之境後閉關不出嗎?怎麼到這來了?”

  “聽這意思,是來拜師的?他這等修爲……”

  “他這修爲怎麼了?院子裏修爲最低的,也得是先天巔峯。”……

  不提腥说淖h論,陳淵一聽這名字,就不免驚奇。

  “這名字起的很有氣勢!”

  徐正元則簡單介紹了來者的身份。

  “既然是大宗師,就讓他進來吧。”陳淵點點頭,他正打算借這次機會,將多種功法融會貫通,正需要了解不同的武道傳承。

  宋終進來後,先給幾位大宗師打了招呼,然後衝着陳淵躬身行禮:“見過陳君!在下嶺南宋終,在城門口見過陳君出手,心嚮往之,願在門下聽教。”

  他正是之前在雅閣中的魁梧漢子,一身衣着從簡,揹着一把大刀,濃眉大眼絡腮鬍,器宇軒昂。

  陳淵看過去的時候,隱約能窺見一柄鋒利的長刀,藏在鞘中,醞釀着兇猛刀意!

  “果然是大宗師!”

  成華忍不住道:“宋君來得正好,你也是天下有數的大宗師了,既然來了,不如也往講武堂坐鎮……”

  宋終抬起頭,看了成華一眼,搖了搖頭,奧:“我這次過來,確實是慕了你的名,但來了之後,你給我的印象可不好,彎彎繞繞,與我的武道不和。”

  成華一愣,就道:“不知什麼地方有了誤會。”

  “不是誤會,”宋終直視對方:“我等遠來之人,一到中嶽境內,總有人想帶着去看你的殘留異象,聽你的豐功偉績,到了城門,還要知曉你的武道精神。尋常人被這陣勢洗禮一遍,還沒進城,就暈乎乎的了。至於什麼賭鬥、交易,還有這個講武堂,和你注重招式繁雜的武道相符,花裏胡哨的,我不喜歡。”

  說到這,他看着陳淵,眼中綻放華彩:“還是陳君這種直來直往、包容萬象的武道,更讓人心嚮往之!”

  成華苦笑道:“宋君是真的誤會我了。”

  宋終卻道:“我對你沒有誤會,人心若被迷惑,就會看不清真相,你口口聲聲說編撰大典,是要抗擊神道,但陳君劍斬神君,不是更加直接?可嘆,此城之人心竅皆迷,竟看不透這點。”

  “宋君此言差矣,”成華搖頭解釋:“神君固然厲害,但神道卻不是一個帝君能代表的,而是一個體系,要將之擊敗、消滅,不是斬殺幾尊神靈就能做到的。”

  “你要消除神道?”陳淵旁聽許久,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正有此意,”說到這裏,成華衝幾人拱手:“眼下編撰大典的前期籌備,已準備的七七八八,天下最頂尖的幾位,也都在城中,正好到了爲人道大典定基調、確主旨的時候。五日之後,我會在演武堂開一場論法大會,希望諸位能蒞臨現場,到時各家有識之士,都可闡述修行之心、宣講自身精神,我的心意,諸位也會盡知。”

  “定基調、確主旨?這就是要開始編著了?”

  孫正鑰、徐正元對視一眼,都有意外之色,正待開口。

  “好!這道理都是越辯越明的!”陳淵卻又開口,“你既然敢開論壇,又邀請我,我若不去,反而浪費了你的一番苦心,不過我自來不喜爲人安排,你的武道主旨如果能說服我,也就罷了,如果不能,就不要怪我亂了你的謩潯!�

  成華又是一愣,旋即自信笑道:“這個自然,但我自信不會輸給旁人。”

  “如何?摧山君此人,絕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他畢竟是千百年難見的天賦奇才,你想說服他、讓他來輔佐你,不費點功夫、心思可不行。也不要想着能讓他如貧道等人般待你,他這個人的心思,十分難測。”

  拜別陳淵之後,在回去的路上,摘星道長正說着,隨即注意到成華眉頭緊鎖,似乎在想着什麼。

  老道士以爲是宋終的那些話觸動了成華的心思,就道:“宋終也是初來,有誤會是難免的,莫要忘了,如今對你鼎力相助的幾位,最初也多有誤會。”

  “前輩誤會了,我煩擾的並非此事。”成華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凝重,“我擔心的是陳君。”

  “摧山君?”摘星老道一聽,笑道:“放心吧,他看似不近人情,但說一不二,應了你的邀請,就不會再有反覆。”

  “我說的不是這事。”成華還是搖頭,而後正色道:“方纔我在他身上,察覺到了到了濃郁的神道氣息。”

  “這個正常,他有個族人剛搶了神道符篆,”摘星老道說到這一愣,“你不會懷疑他與神道有染吧?這不可能,他才斬了一位神道帝君,而且當初被神庭追殺,仇怨不小。”

  “神道侵蝕人心的手段,往往潛移默化,即便滿心戒備之人,都有可能着道。”成華說着,忽然一笑,驅散了凝重氣氛,“不過前輩也不用擔心,陳君立足世間頂點,心志必是磨礪到了極點,神道的一些小伎倆,絕對瞞不住他。我等要做的,就是給他提個醒。”

  他頓了頓,揚聲道:“辯法之會,既是武道精神的碰撞之時,也是驅散人道各家的雜念,梳理各家思想的機會!在正式編撰大典之前,得先要讓所有人都意識到神道的危險!”

第99章 人於此處,便是大勢!

  時間一晃,就是五日。

  演武堂的位置,離陳淵的宅子不遠,佔地甚大,但放眼望去,並無多少樓閣,倒像是一片田園。

  陳淵掃了一眼,就看出園中的佈置,隱含着一套陣法。

  “講武堂,其實就是成華的宅子改的。”負責領路的摘星老道指着前面,給幾人講解,“這裏最初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宅子,所以佔地很大,三年前被成華買下來,隨後便大興土木,當時旁人還不知他要做什麼,只當是修繕翻蓋,直到半年前,雛形漸顯,又有了人道大典這事,才知道他早在三年前就有了今日誌向!”

  他越說越是來勁。

  “是個深诌h慮的,”陳淵點頭讚了一句,接着道:“不過,我人都來了,再說這些背景小故事,也意義不大,不如詳細說說這次論法,我聽成華的意思,此次論法涉及到人道大典的主旨?”

  “不錯。”摘星道人從善如流,“這人道大典雖有武學與道術之分,但總不能真就做個彙總,將收集到的功法、傳承一股腦的都扔進去吧?而是要有一條主軸,一條主旨,以這個主旨爲核心,又刪又改,有增有補,延伸出各種不同的功法傳承,成爲體系,後人習之,也方便理解。”

  “這是真想要開宗做祖,塑造天下武功道術的正統,一言爲萬世法!”宋終一聽,就明白過來,“你等打算用那成華的武道精神?”

  “成華小友的武道,講究以過往經驗爲準繩,用千招萬式磨練出武道拳意,從而奠定自身的武道風格,人人皆可適應與習練,以此爲武道主旨,又有何不可?”

  摘星道人說到這,又道:“另外,他作爲發起人,歷經各種艱難,才說服各家各宗各派,幾乎人人都賣他幾分面子,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若不坐這個位置,其他人很難服小!�

  “這是自然!”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傳來——

  “編撰大典,看得是武道底蘊,這著書立說說白了,就是是教化世人,要能清楚闡述自己的武道精神,傳承拳意,纔好流傳於世。不過,到底該用哪一家的,這事也不是幾家商定就行,還是得服小!�

  “教化世人?那可是很累,而且容易出力不討好。”陳淵嘆了口氣,一眼滄桑,回憶前塵往事,不免嘆息。

  其他人則循着聲音看了過去。

  入目的,是名年約三十的男子,他雖是中土打扮,但髮絲略微發黃,眉眼間有幾分異域跡象。

  “原來是李真人。”摘星老道見着來人,立刻給陳淵等人介紹起來,“這位是北嶽烏蘭宗的李薩滿齊道長,已是先天巔峯,還掌握了本命法訣。”

  陳淵暗道:那就又是個堪比大宗師的人物了。

  而且摘星道長雖然沒有直言,但這位李道長該是荒人出身、延國人士。

  摘星老道又要給李薩滿齊介紹陳淵。

  “不用了,這位必是赫赫有名的摧山君了!”李薩滿齊拱手行禮,“城門一掌,在下深有體悟,始知閣下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難怪延國幾大宗門,連帶着朝廷都在找門路與閣下聯絡。”

  “延國的人想聯絡我?”陳淵很是詫異。

  “不錯,其中就有一位……”李薩滿齊還想再說,但後面呼呼啦啦的來了一羣人,鬧哄哄的,於是他話鋒一轉,“今日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拱手拜別後,李薩滿齊快步前行,很快遠去。

  陳淵回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後,也不再停留。

  後面那羣人明顯是個宗派的,有位長者領着,行走間也有一點傲氣,但等他們注意到陳淵一行人後,又都是一愣,然後各自噤聲,一副進退不得的樣子,也不知是否該去打個招呼。

  待陳淵等人走的遠了,人羣又炸開了鍋。

  “那是景陽侯世子陳世集?”

  “可不就是他,咱們都看過畫像,我師父也反覆強調,見到了這人,一定不能得罪,要執晚輩禮!”

  “他也來了講武堂?要宣講武道之法嗎?以他天下第一人的身份,肯定不是來聽人宣講的,是要和成華君爭奪大典主旨?”

  “沒聽說他善於宣講,都說他一言不合就動手,是個危險人物。”

  “這倒也是,嗨!咱們也別猜了,到時候看局勢再說吧,別管是什麼情況,咱們跟着人多的一方,準沒錯。”

  “對,誰佔了上風,要贏了,咱們就跟過去,誰也不得罪。”

  ……

  演武堂院中有小溪流水,還有幾座假山,十幾座屋舍分散在各處有大有小。

  孫正鑰感慨道:“聽說上古之時,聖人教化猩褪窃诖逡吧介g,有教無類,無論人族,還是妖類,皆可聽法,纔有了後來的諸多修行法門、道術傳承。現在,成華在中嶽城中擺下這麼一個地方,還真有幾分要傳法蒼生的意思。”

  很快就有幾個宗門弟子過來,在緊張問候後,將陳淵他們領到了最裏面的一座大殿前。

  說是屋子,也不盡然,因着這大殿是用大理石搭建的,但無多少圍牆,多數地方是用立柱支撐,更像是一座巨大的亭子。

  陳淵等人一進來,就見着這大殿兩邊擺着一張張蒲團,但無人落座,反而有不少人分散在殿中各處。但他的目光沒在這些人身上停留,轉而看向大殿的中央。

  那裏正立着一塊一人高下的黑石。

  這石頭看着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鵝卵石,表面光滑,黑的透光,裏面彷彿藏着一片虛空,當陳淵的目光觸及其上時,居然有心神要被吸攝進去的感覺!

  不過,關鍵時刻,胸中銅鏡一顫,讓陳淵的心神歸位。

  怎麼回事!?

  “見過陳君。”

  “拜見摧山君。”

  “見過景陽世子。”

  有一羞^來見禮之人。

  陳淵目光掃過腥说拿婵祝瑳]在他們身上察覺到心魂被奪的跡象。“總不至於,這東西只對我有效吧?還是說,我和他們有哪些不同……”

  想到這,陳淵的表情僵硬起來。

  因爲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這些人幾乎處處不同,首先一點就是,自己其實是個死人。

  “這下不好用排除法了。”

  就在此時。

  “總算是見着陳君了。”一名老者從裏面走出,沿途之人紛紛讓開,並且都低聲問候。

  “貧道三玄子,見過道友。”這老者正是九如庭的大長老,同時也是原本大寧的四位大宗師之一。

  跟着,又有幾個一身黑衣的僕從從裏面走出來,恭恭敬敬的來到陳淵面前,就道:“陳君,請上座,我家主人等會就會過來……”

  這一連串的行禮,讓陳淵感到太過繁雜,乾脆就道:“我不喜這些繁瑣之事,還是罷了吧。”他搖搖頭,也不理會旁人的表情,順勢就找了個靠邊的蒲團坐下。

  幾名黑衣僕從對視一眼,有些無措,他們是按着大典禮儀安排座次,自有一套禮儀流程,陳淵這隨意一坐,後面的流程可就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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