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逼人就義不說,還要喫絕戶,喫完更是喫幹抹淨、落井下石,這等行徑,當真是無恥至極啊!
陳淵雖說只是借因果過往行事,但亦不免感慨,何況以此界的特點,他嫁接了傳音閣爲根來展開過往,必然也要承擔因果,於是嘆了口氣,安慰道:“這你倒是不用擔心,至少百年之內,他們還會記得。”
他指着步伊人等人,意有所指:“有時候,敵人比你還知道你是多無辜和悽慘。”
聽得宗門的黑歷史被人再次提及,步伊人等人登時坐立不安,尤其是注意到那老叟宛如擇人而噬一般的仇恨目光,更是坐不住了,也不是心中有愧,而是既知了眼前黑衣道人的身份,如何還能鎮定?生怕這位一個心情不好,抬手就把自己等人揚了!
與之相比,那虯鬚男子等想要趁着劍派開山投奔仙緣的江湖人士,更是面無血色,嘴脣都哆嗦起來。
天可憐見,他們就是稍有武道根基的凡人,這等涉及仙家臉面的祕辛,能是他們能聽得?那過去的一個仙家大宗派都被徹底除名、湮滅,他們這等螻蟻,還不是彈指無存?
可當着那位黑衣老祖宗的面,他們連動一下的膽子都沒有,又如何能求饒逃命?
逃得了嗎?
好死不死的,這時那孫省深吸一口氣,道:“我苟延殘喘至今的另外一個念想,便是祖師您!”
他的情緒逐漸亢奮起來,看着陳淵的目光越發激動:“當年兩位祖師離去前就曾說過,只要您還在,其他幾家終究會投鼠忌器,只是連他們二人都不能確定您能否參悟那直達超脫的無上大法!兩位祖師隕落後,您遲遲沒有蹤跡,甚至其他幾家先後幾次試探,您也沒有回應,想來是參悟到關鍵時刻,無暇他顧,於是他們越發肆無忌憚,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哪裏是無暇他顧,是根本就沒我!
陳淵心中暗歎,他這神通能扭轉過去,但不能影響大勢,近似於編撰一個對所有人影響都不大、只留下一點名聲的故事,不可能真的去幹涉一羣仙人的過去!
好在孫省也無意在這件事上糾纏,話音一轉:“不過,您如今既出關現身,定已修成無上大法!該是爲傳音復仇之時了!不如便自這崑玉劍派開始!當初逼迫兩位祖師的人中,也有崑玉先人!”陳淵眯起眼睛,他只是藉機行事,最多順手完成幾個因果,提攜一下殘存的傳音門人也可,卻不打算爲了僞裝身份去做多餘的事。
“不可!”
這時,聽了許久的步伊人卻顫顫巍巍的出聲,她本來畏懼陳淵,打定主意不再多說,但這時見有危及自身的可能,終於是定不住了。
“哦?”陳淵朝她看來,“你有何話說?可是孫省說的不對?”
步伊人打了個寒戰,沒敢直接回答,小心翼翼的道:“前……仙長,您也是心有顧忌的吧?因此纔會封鎖此處,心有遲疑。畢竟我宗也是有根底的,所屬的劍盟氣哒。煜滦奘拷韵胱彭樚煨惺拢哪堋�
“遲疑?”陳淵聽着,搖頭失笑,“我可不是遲疑,而是等待。”
“等待?”步伊人越發不安,“等什麼?”
她話音剛落,陳淵的眼中忽有星光閃爍,而後笑道:“這可就不是你該多問的了。不過,那邊也快要到位了。”
星空之中,羣星閃爍之間,一艘龐大天舟緩緩前行。
天舟之上,赫承載着瓊樓玉宇,有許多身影在其中穿行,除了諸多道門力士、仙門傀儡之外,尚有那碧綠竹精、男女小妖等過去便追隨在陳淵身邊的。
過了一段時間,又有幾人出現,那鳳鳴、墨斗塵等赫然在列,卻是最近這段時間,奉各方命令,靠着與陳淵之間的聯繫,以祕法跨越星河,將諸多成道資糧送與陳淵的。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生面孔,多數都是妖類,卻是這三年中,陳淵的白蓮化身乘天舟遨遊星海,蒐集通天資糧時,爲了平和無爭的獲得資糧,以答應追隨而交換物資之人。
此刻,他們卻是察覺到了天舟的震顫變化,正從疾馳中緩緩停頓下來,於是紛紛出來探查情況。
這一出來,遠遠望去,卻見那萬里之外,遙遠的星空之中,七色光輝如同極光、匹練一樣交纏,整個範圍比之幾個洞天星辰組合起來的大洞天還要龐大!
在那諸多光輝的交匯之處,更有一團令人心顫的恐怖氣息正緩緩擴散,竟讓船上腥艘粫r都被壓制的喘不過氣來,不由紛紛駭然!
須知,這天舟近乎至寶,能航行星海,本身便有防禦外力、抵禦威壓之威能,三年之中,甚至曾撞擊大日、橫行至寒領域,船上人在大陣護持之中,卻還是溫暖如春,不受影響,眼下這樣人在船上,卻爲萬里之外的壓迫感所懾的情況,尚屬首次。
連鳳鳴都忍不住道:“這裏是何處?怎麼感覺比先前去的大日星海還要可怖!”
墨斗塵瞥了他一眼,嘲諷道:“你乃火鳳血脈,居然覺得大日星海可怖?”
轟!
鳳鳴正想反脣相譏,但見那層層光輝中央,忽有炸裂聲起,隨即龐大漣漪以那炸裂之處爲中心,快速的朝四面八方輻射開來,像是在平靜的海面上掀起了巨浪!
呼呼呼——
沿途的幾顆小星體在漣漪掃過的瞬間,便炸裂開來,看得天舟上的腥诵捏@膽戰!
但就在此時。
一身白衣的陳淵白蓮化身自天舟之中飛起,抬手一揮,就有一朵九品白蓮飛起,罩在天舟上方,那搖搖晃晃的天舟,立刻穩定下來!
噼啪!噼啪!噼啪!
漣漪抵達,在天舟周圍蕩起層層電光,卻無法突破防護。
腥梭犃艘豢跉狻�
陳淵的白蓮化身則眯起眼睛,凝神看去,眼中星光流轉,見得了那極光交匯之地,一具如同洞天一般龐大的身軀若隱若現。
身軀上佈滿了細小符文,暗淡無光。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虛無氣息正在其中蔓延。
“虛無,莫非還有其他造訪者,但既然來了,便得一探究竟……”
陳淵心中一動,隨即便手捏印訣,驅使着天舟朝那交匯處駛去。
“嗯?”
緊跟着,他眼中神光微微一頓。
“哦?反應竟這麼快?”
玉碑界,茶肆之中。
陳淵忽然轉頭看向門窗。
轟隆!
下一刻,窗門破碎,一道道劍光如匹練一般激射而至!
第516章 巧言顛倒黑白,信手撥弄春秋
唰唰唰——
劍光縱橫,劍氣鋒利!
轉瞬之間,整個茶肆之中便充斥着各色劍氣,那諸多劍氣中,更是蘊含着不同的意境、氣韻,變幻莫測!
虯鬚男子等人只是看了一眼劍氣,便驚駭欲絕,隨即感受到其中的鋒利氣息、滅殺意境,已是心如死灰。畢竟那江湖武林之中的絕頂高手,也不過是劍氣離體,便稱雄一個時代,哪裏見過凌空縱橫的劍氣?
但與之相比,步伊人等人卻是一下子駭得面無人色!
“不可啊!身在此處的可是真仙!而且可能是閉關了幾百年,參悟了某種玄功祕法,萬一把人給激怒了,宗門或許不怕,可他們這些在場的弟子,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就在此刻。
靜。
陳淵抬手一抓,整個屋舍中的一切,都彷彿凝固下來,連那一道道刺目的劍光,都停在空中,其中有幾道堪堪就要將虯鬚男子等人刺穿。
陳淵伸手一捏,拿住了一道劍光,隨即眼中綻放光輝,一套劍訣迅速的在他眼中演繹變化,轉眼之間幾乎就被他徹底掌握。
“以氣御劍的法門,倒也算是精妙,但並無特殊之處。這莫非就是崑玉劍派的手段?不過,這御劍能力如何先不說,探查與推算的能力還是可以的……”
一念至此,他抬起手,止住了走過來想要說話的孫省,邁步朝着大門走去。
“也罷,既然暴露了,那就稍微改一改計劃吧。”
另一邊。
整個茶肆外面的街道,已被清空,南來北往之人也好,住在附近的人也罷,都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五名崑玉劍派的門人。
爲首之人,整潔衣衫、綁着髮帶,正是先前去給藏鋒通報情況的男子。
這會,他手捏劍訣,將背後飛劍分化爲一十三道,射入了茶肆之中,但隨即臉色大變!
在他身後的四人,更是個個慘叫,有人張口噴出血來,而後其中三人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還有一人勉強站着,卻也是捂住了胸口,身子一晃,半跪在地上,抬起頭艱難的說道:“惠師叔!劍訣竟被封鎮,吾等受了反噬!你……”
“噗!”
那爲首的劍派弟子、內門真傳周惠,這時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血光如劍,蘊含着一道精純劍氣,一下子打穿了地面!
隨即,周惠的氣息衰弱下來,卻也將身後幾人看得心頭驚顫!
“連修至元神的惠師叔都……”
吱呀——
茶肆緊閉的房門陡然間開啓,陳淵從中走出,身後跟着孫省。
周惠咿D玄功,壓下傷勢,同時屈指一彈,就有一枚丹藥飛出,當空化作清氣,被他一口吞下,將反噬上湧的氣血平息了大半。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因此平靜,反而掀起巨浪!
崑玉劍派的幾種劍氣、劍光之法,過去縱然被人破去,也不曾有這般反噬,但今日這等情況,如若不是有人刻意暗算他們,那就是碰到了難以想象的對手!
可是……
“我崑玉劍派乃是劍宗分支,如今雲霄峯主脈得此界天道垂青,怎麼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與劍宗作對?”
這般想着,他抬眼看去,在看到孫省的第一時間,心裏立刻就興起了原本的猜測,但等他看到孫省如同跟班一樣,走在旁人的時候,還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心中就是一跳。
孫省理應沒有鬧事的本事和膽子,這是他在奉命前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的,這其中必然有其他因素牽扯,有外力介入!
“你是……何人?”
深吸一口氣,將身上異狀盡數壓住,周惠神色如常,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閣下選在這個時候,在我山門之下化鬧騰,莫非是要挑釁三月劍盟?”
方纔那情況,讓他知曉厲害,倒也謹慎起來,沒有再貿然出手。
說着,他又看向孫省,意有所指的道:“孫道友,你這些年託庇於我宗,得了山門恩惠卸啵拍荛L生久視,在此處逍遙快樂,現在卻突然要與外人聯手,破壞默契?一點也不顧及自身性命,又是何故?”
孫省一聽,居然氣笑了:“好一個逍遙快活!原來我這般忍辱負重,在爾等眼中卻如小丑一般!而且還有臉說是你們山門的恩惠!當年若不是我傳音閣秉承蒼生大義,你這小小後生說不定都沒有誕生之日,又或者不知在什麼地方爲那魔奴!”
他越說也是激憤,到最後眼中仇恨湧現,身上玄音纏繞:“分明是你等受我宗門大恩,卻反過來恩將仇報,斷我傳承,滅我山門,囚我弟子,困我於城,處處設防,日日算計,竟還這般大義凜然!我呸!當真是無恥至極!”
諸多聲音,竟化作通天之音,遠遠的傳了出去,響徹城中!
周惠臉色大變,怒道:“孫省!你竟敢顛倒黑白!談及禁忌!傳音閣入魔之事,乃是諸宗公認,爲了不讓魔念傳播,纔要刻意淡化,還看在過往情誼之上,放了爾等一條生路,還保你長生苟活,你居然恩將仇報!還敢大放厥詞,簡直不知死活!快快閉嘴!”
深刻知曉其中隱祕的周惠口中說着,哪裏還顧得上謹慎、收手,已是下意識的祭出了身上的一件法寶!
畢竟,這些個言語,是斷然不能顯於世間的!
嗡!
劍尺凌空,挾着濤濤大勢直朝孫省落下,其中更有一座三峯劍山顯現,壓住氣摺⒌孛},就是爲了及時阻止他胡亂言語!
“不可啊!師叔!”
但這時,一聲驚慌失措的女聲自茶肆中傳出,卻是在陳淵出門後,不再被鎮壓的步伊人起身向外一看,見到了這一幕,當即駭得花容變色!
陳淵則笑了笑。“真是有意思。”
他說道:“按着我目前所知的情報來看,這三百年間有兩次魔劫,一次是靠着犧牲傳音閣,一次是靠着逼迫碧波府,這兩個宗門付出了許多,甚至一個因此破滅,一個因此衰落,但好處、名聲、收穫,乃至傳音閣的傳承功法,卻全部都落到了三正宗之類的大門手中。”
陳淵抬起頭,抬起手。
“發展到現在,人們已經忘記了有傳音閣這麼一個宗派存在,也不記得碧波府的龍主做過多大的犧牲,只知道三宗四派在魔劫降臨時挺身而出,如此看來,你們是懂輿論操控的,按照我的經驗和某個國度的操作手法,再過一陣子,親身鎮壓血海的,應該就變成了三大正宗的門主、長老了吧?或者更進一步,把傳音閣、碧波府描繪成妥協者,甚至魔道幫兇,你們纔是解放和抵抗者?”
叮。
一聲輕響,那有着大山崩塌之勢,得了元神駕馭加持的白玉劍尺,竟被兩根手指夾住。“三十六道禁制,以劍衍山水之法,倒也精妙。”
陳淵只是掃了一眼,就看出了這件法寶的虛實,稱讚了一句後,兩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周惠渾身一顫,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跌落,連腰背都佝僂起來,像是突然之間老了十幾歲。
“本命法寶?”見着對方的變化,陳淵搖搖頭,將手上的碎片甩落一旁,“既然是本命法寶,使用起來應該謹慎一點啊。要麼就多交手之下,探清對方虛實,要麼就藏着不用,除非到了危急時刻,用來拼命或者逃命,你這一出手就拿底牌,着實是個壞習慣,得改。”
“你……你……”
連嘴脣都蒼白了的周惠,顫顫巍巍的看着陳淵,艱難問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位……這位是……”
步伊人跌跌撞撞的跑出來,還未到跟前,就急道:“傳音閣的祖師!”
“原來如此,是兩位傳音祖師與魔同歸,那還有一人,那傳音閣的第三位祖師?是什麼樣的人?”
崑玉山上,棋盤邊上的兩人還在說話,靛袍男子聽了一番介紹後,便好奇詢問起來。
短短時間,藏鋒便將其中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他當年就是親歷者之一,只不過那時只是個年輕的真傳弟子,被師門長輩帶過去長見識、拓胸意,所以無論是細節、還是總體局勢,都一清二楚。
按着他的說法,這事已成祕辛,是幾大宗門在天道的見證下,共同發下道心誓言,不可輕易外傳其中真相。
這時聽得靛袍男子的問詢,藏鋒也不繞圈子藏私:“那位祖師,被傳音閣的弟子,在私底下稱之爲影子祖師,便是他們之中見過的人也不多,不過聽說那位卻是傳音三仙中最強之人,餘下那兩個都是散仙,唯有這位第三祖師是真仙!而且性格暴戾,對敵人很是兇殘,而且但凡有人與他結仇,要不老幾天便會報復!”
說着,他感慨着嘆息:“當初若非這傳音第三祖閉關參悟玄法,真要是讓他出面,局面可能就截然不同了,說不定會毀了各家聯合起來抗魔的大局會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