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陳王其人乃是外來之人,與此界並無瓜葛,無非……
突然,他想到了那戰敗了的蒼龍,似曾想要篡奪什麼人的位格,登時瞭然。
看來是被陳王截胡了啊。
一念至此,再看面前這幾個紫霄宮人,姚琴亦不免暗暗搖頭。
“還是沒見過陳王的手段,自以爲了解了陳王的根底,殊不知你等所知的,也不過是一鱗半爪,一葉障目啊!”
他如此想着,這表情接連變化,卻是讓鎏金儻等人看不出端倪。
想了想,鎏金儻索性道:“道友若不好透露,那也罷了。其實吾等已然知道,那位道人是得了一位前輩的遺澤,才能以二百年歲月成就如今的道行,如今那位前輩的至親之人也來了此界,正要去拜訪陳道人,只是擔心冒昧,不如就請道友爲吾等引薦,如何?”
姚琴聽得暗暗搖頭。
還前輩遺澤?一聽就是信息上出現了偏差,這鬧到最後怕不是要被陳王狠狠打臉!
不過,紫霄宮的門人,他終究得罪不起,對方也算是以禮相待,自是不好拒絕,只不過他自己對這裏的局面尚不清晰,同樣不好貿然應下。
“你心裏還有他念。”鎏金儻微微一笑,“無妨,不如先與吾等去見那位前輩,到時自有分曉。”說着,他與師弟、師妹當先前行。
姚琴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前路處處崎嶇,入目皆爲廢墟,但在幾人道路的前方,卻聽得轟隆聲響,竟有一座雄城拔地而起,將四周的廢墟碎片吸納過去,重組、重鑄!
“這是……”
姚琴一愣,感覺到了一股滂沱之勢!
在那幽暗夜空之中,冥冥蒼穹深處,有三道身影凌空。
一道周身清氣縈繞,四周靈氣震顫,彷彿在朝拜君王,時時刻刻想要與之融合一身,正是那蘊靈仙。
一道被漆黑包裹,即便身處萬丈高空,腳邊依舊有諸多黑影纏繞,張牙舞爪,每一道中都蘊含着濃烈的魔氣,正是那原魔。
一道則是一身素白,長髮迎風飛舞,身後揹着兩把寶劍,一黑一白,劍氣雖被鎖在劍鞘中,卻依舊散發出一股凜然之勢!
這人號爲劍魔散人,但他雖然以魔爲名,稱雄於世的卻是劍修,魔道爲輔,亦是一位福德真仙,坐鎮於這片大陸的極西邊陲,最近這兩年,生生將那一片諸國林立之處,捏合到了一起,組成了一個聯合國度。
他們居高臨下的看着下面,將那正在緩緩恢復的王都,心念各異。
“這個最新的外來者,果然有些本事,”說話的是那劍魔,他目光如劍,看破許多虛妄,直指核心,“短短時間收攏天道,煉化地脈,更與這片地域的歷史長河溝通,自過去中抽得了一片城池,重建國都。如果讓他做成了,奠定了天地人三才核心,這一片天道,可就要徹底歸於其手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左右兩邊:“兩位可是打算出手?那位既已出言,又給出了不小的報酬,我是不會吝惜手上劍的,更不會等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攪局者勢到濃時再出手。”
原魔聞言,卻是冷冷一笑,他道:“劍魔,莫要說我沒有提醒過你!這人之所以能這般順利的接手大成天道,是因其身份!他就是二百年前離開這片界域神藏的那個陳祖、陳世集!對此人的拜祭、信仰,遍佈這大成上下,最近幾年甚至外延到了其他界域,有這等根基在,他哪怕什麼都不做,往那裏一站,大成天道便會歸附幾分。”
“嗯?陳世集?”劍魔面露詫異之色,“我倒也聽過此人的名號,似乎二百年前,也只是個尋常世家子,因氣卟坏停瑺懸粫r之天命主角,所以順勢崛起,最後因緣際會,打破了層層阻礙,去往了更高層次的洞天,被傳爲飛昇。但神藏的飛昇,從來都算不得真,此人的經歷我亦知曉,他能離開是和上界宗門的爭鬥有關,也算是因緣際會,有大氣咴谏恚幢闳绱耍倌瓿删驼嫦桑苕倝荷n龍……”
他搖了搖頭:“或許是有人借名行事,一如那蒼龍一般,只不過是先其一步罷了。”
“這人不同,他身上藏有隱祕!”原魔冷冷一笑,隨即道:“此人手段諸多,還精於算計,與他交手,會覺得處處舒展不開,難以酣暢!我與蒼龍就是例子,別管先前有多少優勢,一旦碰上,在那人有心算無心之下,被層層算計,各種針對,最終還未施展真正手段,就落得個敗亡封禁的結果!”
劍魔聽了,卻是哈哈一笑,不以爲意的道:“如若你說的是真的,那此人縱有本領,卻偏於陰鬱與算計,其實先天不足、弱點已顯!想來他爲了對付你這魔道原始,前後準備了很久,抓住你一時疏忽,突然暴起才能成功。再看那蒼龍的下場,其實也不難猜出,沒有提前料到那陳祖命格早就有了主人,被人算計之下,含恨被封鎮。所以,和這種人對局,只要小心謹慎,不落入他的佈局,便不會舒展不開。”
“你這話,明顯是意有所指。”原魔眯起了眼睛,“想要單獨出手了?”
劍魔笑着反問:“難道你還想聯手。傳出去,可有名聲?該不會是被嚇破了膽了吧!既然如此,那便讓我去會一會這位此界陳祖,看看他到底有什麼……”
他的話還未說完,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蘊靈仙的目光中正平和,不因劍魔而變,只是淡淡道:“此人與我有因果,當爲我先。”
“與蘊靈道友有因果?”劍魔眯起眼睛,“如此說來,道友該是知道此人的根底了?他是否真的爲陳世集?又靠着什麼,能在區區兩百年間,位列仙班?”
原魔也看了過去,眼中閃過幾分了然之色。
“是與不是,皆不重要,今日之後,世上便無此人了。”蘊靈仙說着,一步邁出,便朝那已然恢復舊觀的景陽城走去。
“嘿!自負之極!”原魔冷冷一笑,化作一團黑影,也朝下方飛去
劍魔眉頭一皺,思量片刻,並無動作,但旋即一枚詭異符文在他的額頭上一顯,令這劍魔雙目瞬間漆黑,腦子裏更有無數低語迴盪,篡改了些許念頭。
“也罷,既是受人所託、又得了報酬,就不好再抱着什麼劍道執念,不如也去看看,萬一局勢不妙,纔好策應。”
念頭落下,他化作一道劍光,直往那城中飛去!
第417章 天道幽且深,今古茫昧然
過往雄城的影子不斷從歷史中歸來,在卸嗷炭帧Ⅲ@訝、崇拜、感激的目光中,將因畫卷被抽取後消散的景陽城重新構建出來。
跟隨着紫霄宮的幾人抵達城邊,姚琴駐足觀看,他眼看着眼前不斷組合、重建的城池,心頭的震撼越發清晰。
離着遠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此刻近在咫尺,才能深切的感受到,那種源於天道的偉力,是何等恐怖而又雄渾!
整個現實,在那種偉大存在的眼中,就好像是一張畫布,被人信手落筆,勾勒出的輪廓,就會變作真實!
不同於心相映射的影響,這種對現實的修改,打破了虛實之間的某種阻礙,是一種源於規則、扭曲真假的偉大手段!
鎏金儻看了他一眼,笑道:“道友似是第一次見得這等改天換地的大神通?”
姚琴點頭感慨道:“早有耳聞,亦曾遠觀,但這般身臨其境,確實是第一次。”
鎏金儻也感慨道:“原來如此,不過即便不是第一次,吾等每一次見得,也免不了心中驚歎!這其實就是洞天之主的手段!對一個洞天擁有着真正生殺予奪的權力,其實不算什麼,真正能體現出洞天之主本質的,終究還是這種對於規則、對於有無的掌握。”
“洞天之主?”姚琴聞言,心中一動。
“不錯,”鎏金儻正色點頭,“那位陳道人,眼下正煉化這大成王朝的天道,一旦功成,也就成了這新生界域幾位爭奪天道的逐天者之一,要正式加入到這一番廝殺爭奪中!可謂兇險至極!吾等請道友來此,正是想要請道友傳話,希望陳道人能放棄這般念想,全力相助吾等!”
“相助諸位?”
姚琴聞言一怔,旋即想到了幾人的身份。
那紫霄宮在諸天萬界的勢力格外龐大,是不止一個洞天界域的主宰。
這是也看上這個新生界域了?
但……
想到陳王的性子和種種作爲,姚琴默默搖頭,他可不覺得那位主,會把喫到嘴裏的肉主動讓出來,甚至會不會給紫霄宮面子都不好說。
更不要說,他姚琴更不覺得自己能有讓陳王退讓的面子,怕是連貿然傳話都有危險,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對方,反而要惹禍上身。
一念至此,他立刻就要推脫。
“道友先別急着推辭。”鎏金儻在姚琴開口之前,就當先開口,“我等如此提議,固然有一部分是出於自身利益,但更多的,還是替這新界蒼生萬物、爲那位陳道人着想。要知道……”
“這些話就不用說了。”姚琴搖搖頭,直接打斷了對方,“縱橫家一般的言論,就算有一點作用,在天道洞天這等珍貴之事面前,又算得了什麼?畢竟,那可是吾輩修行更進一步的期望。多少人朝聞道,夕死亦不覺可惜,更何況是已然觸及了洞天玄妙?”
鎏金儻一怔,與他同行的同門亦是面色各異,偏土更是乾脆張口欲言。
但就在此時。
“這位道友說的不錯。”
淡淡的聲音傳來,身披百色霞光的女人自空中緩步走了下來,伴隨着的是一股柔和、卻又無所不在的威壓,令周圍升起一股溫暖之意。
姚琴心頭的種種陰霾、念頭,在這股溫暖的影響下,皆有消散之勢,但那心靈深處,一張心魔臉譜驟然顯現,驅散了他的種種念想。
“這是什麼手法?無聲無息的,便侵染了我的心智!”
姚琴心中驚訝,轉頭一看,見着來者模樣,立刻想起了聽過的傳聞,便拱手道:“莫非是凰仙尊者當面?”
“你知道哀家?”凰尊本來還詫異於姚琴這麼快就能清醒過來,但聽得對方之言,便又多了幾分期許,“那你也該知道,哀家自來不會強奪界域。”
姚琴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他不曾見過此人,但聽過許多傳聞,知道這是一位老牌福德仙,乃是妖族出身,得道時日甚久,而且背景深厚,就連紫霄宮對她都禮遇有加。
對比眼前情況,似乎印證了這個傳聞。
凰尊見他點頭,便笑道:“這樣就好了,你若是那位陳道友的同行之人,便替哀家傳一句話,就說哀家的亡夫隕落於勾陳,其傳承道統若是得陳道友繼承,哀家甚慰,而且這樣算起來,也都不是外人,更不會存心壞他的修行道路,但新生界域的洞天根源太過複雜,貿然煉化,隱患與威脅太大,很有可能迷失在過往時空!哪怕他能以自身作爲道標!”
“這話從何說起?”姚琴是真的糊塗了,陳王分明是外來之人,怎麼這一個一個的,都把他當做是此界出身?
凰尊眉頭微皺:“還是不願?”
姚琴遲疑了一下,說道:“還望凰尊能明言,這其中到底有何兇險?而且,我家……主公也不見得是此界出身吧?”
凰尊搖頭道:“若不是此界出身,得了夫君的傳承,如何能兩百年成就福德?難道是靠着自身道路?至於兇險……”
突然。
“火鳳的傳承固然不錯,但要成就二百年福德之境,也未必就只有那一個機緣。”
一個清朗卻又冷冽的聲音從旁傳來。
凰尊一聽,眼中立刻有藍色火苗跳動,她滿臉怒氣的轉身,看向了來者。
“蘊靈仙!”
蘊靈仙衣袍飄飄,渾身仙氣湧動,人立於一處,便有通透、輕盈的靈動清氣縈繞周圍,將他與整個世界割裂開來。
“此人就是那個蘊靈仙!?”行水悚然一驚,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偏土亦是凝神觀望,如臨大敵。
鎏金儻則眯起眼睛,打量着對方。
迎着幾人的目光,蘊靈仙神色如常,他道:“爾等退去吧,陳世集的性命本該屬於我,他所得的機緣,二百年成就福德的偉業,也是竊自吾之根基,與火鳳傳承半點都不沾邊。”
嗡嗡嗡——
其人話音剛落,四周正在重構的雄城忽然停滯片刻,而後嗡鳴聲在腥硕呿懫穑�
事發突然,姚琴雖是一介仙人,亦感腦海刺痛,恍惚間更是窺見了一點片段,似是煞氣山谷、危崖之下的模糊景象。
“這是什麼?”“這便是煉化天道的兇險之處!”鎏金儻的表情越發鄭重,“吾等飛昇的時候,是合道爲仙,雖是將仙籍寄託於一方天道,但終究只是從屬,並不會承受天道之威!但煉化天道則不同,那天道乃是一個洞天、一個世界的沉澱,涉及的信息何等龐大,驟然煉化,承受衝擊,便有可能迷失其中,徹底化作天道的一部分!方纔,大概就是陳道人煉化天道時,受了反噬,其本身的記憶、經歷逆流,順着天道,被身在大成的生靈所察覺,這也是吾等希望道友傳話的原因所在!”
姚琴一聽,驚疑不定,他雖見識不少,但牽扯洞天煉化的祕辛,還是第一次聽到。
“天道浩渺,不是靠着機緣巧合得了道行的人能降服的。”蘊靈仙再次出言,他伸手一抓,手上靈氣盪漾,也如抬筆作畫,生生扯出一道漆黑線條構成的門戶,通往有深不可知之處,“還是讓我爲這一段意外的造化淵源畫上休止符吧。”
“蘊靈仙!”突然,凰尊嬌叱一聲,身上的溫暖之意陡然燃燒,剎那間化作熊熊烈火,“你既敢來,便該是哀家爲亡夫復仇之日!”
火光湧動,破碎了那道門戶,將蘊靈仙徽制渲小�
蘊靈仙眉頭微皺:“愚蠢,你莫非看不清形勢?火鳳尚且不是吾之對手,何況是你?”他抬手一彈,便就濃烈離火驅散,邁步前行,就到了凰尊跟前,伸手抓向對方!
嗡——
但就在這個瞬間!
天地間又是一陣扭曲,恍惚間腥擞忠姷昧艘黄娈惥跋螅耸沁B綿高樓,不見盡頭!
“嗯?又是天道反噬?這是哪裏?”
儘管喫驚於凰尊出手,但行水等人還是面露疑惑。
姚琴則眉頭緊鎖。
“莫非陳王真會在煉化天道中受到反噬?那我這……是就此解脫,還是與之陪葬?”
這麼一想,他頓時難以淡定,什麼其他想法、眼前的劇烈變化,就都不放在心上了,腦子裏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陳王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混沌光輝之中,陳淵凌空盤坐,周身爲一道道奇異光輝所徽郑袷侵蒙盱豆獾暮Q笾小�
每一道光輝中,都有長河呼嘯、萬兄暎休d着過去的歷史與當下的生靈寄託之念。
朦朦朧朧間,他彷彿見得了造化神藏幾千年的歷史進程,那種種過去就像是發生在眼前,令陳淵生出某種錯覺,彷彿自己抬手去撥弄,便能直接干擾過去的歷史!
“這並非錯覺。”
胸中銅鏡微微震顫,時光的力量在他的身上顯現出來,淡淡的、有如月華一般的光輝透射出來,纏繞在手臂之上,璀璨的命格在他的體內照耀四方!
頓時,陳淵的思緒貫穿了前後因果,明晰了當前的狀態。
“我當初以陳世集、摧山君的身份,留下了諸多傳承和影響,甚至還親自塑造了部分天道,無論是從宏觀層面到微觀層面,都在這個世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改變了歷史的走向。在這之後。”
“在我離開之後,當初的身份化作陳祖之名,在世間流傳。如果沒有什麼其他的意外,哪怕造化神藏最終升格成爲小洞天、洞天,我這陳祖的名聲大概也就如當初的造化道祖一樣,也就是個擺在神案上,供人拜祭、傳頌,變作一個歷史符號。”
“偏偏,升格之後幾個神藏聚合成一體,化作一個嶄新界域,如此一來,我這個陳祖的名號,立刻就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幾乎成爲了造化神藏的命格標籤,無論是大成一方,還是其他各方,都反覆提及,甚至試圖掌控,一來二去,這個命格便被賦予了不同尋常的意義,成爲了牽動一方界域的根本所在!”
他緩緩抬起手,微微觸摸了那一道奇異光輝,頓時一片過去的歷史照映在眼前,無數過去的聲音縈繞在耳邊,萬物生靈、森羅萬象如同走馬燈一樣快速環繞,最終凝聚成一道
“再加上我與天道之間的聯繫,又擊敗了秩≡旎癫靥斓罊啾母`伲瑑韧庀嘟唬Φ嘛@現,這陳祖的命格已經到了最爲璀璨、濃烈的時刻!只要將這過去的歷史徹底煉化,便可以在福德之境時凝聚洞天種子!”
陳淵的眼中倒映着千百年來的歷史變遷,更是在那過去的歷史內,看到了幾個模糊不定的影子,各自都擁有着翻江倒海的神通,或者魔氣洶湧,或者道法自然,或者仙氣隱現……
陳淵只看了一眼,就辨認出這其實就是天魔羅睺等塑造神藏之人,以及如那造化道主一般驚才絕豔之輩,在造化神藏中留下的影子,是開闢和塑造此界歷史的重要根基。
陳淵心念一動,便知在自己如今這奇異狀態中,似乎動念便可這些痕跡抹除,印上自己的身影,改變過去,卻不扭曲未來,從而奠定自身的烙印根基。
但他未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