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310章

作者:战袍染血

  幾息後,那鎧甲處處龜裂,散落開來,露出了裏面的青年男子。

  此人雙眉入鬢,氣度英武,額間還有一道細紋,胸背腹部鱗光鎧甲,但雙臂乃是戰袍長袖,手持一柄三尖兩刃槍。

  叮叮叮——

  清脆的聲響中,粼粼水波在他身上盪漾,但漸漸歸於虛無。

  邊上,青姑看着這一幕,眼中滿是探究與忌憚,她知曉這是靈仙神道所特有的,自神話中歸來的法門,是天宮羣神避免沉淪長河循環、圓環之道的法子,只要傳說不絕,天宮正神便近乎不朽,而且修爲更能在一次次循環輪迴中不斷累積,直達不可思議的境地!

  按理說,她將來命定爲天帝之女,也該歸於天宮之神,只可惜跟腳位屍,出身地府,便只能如那北邙山神一般的地上神祇一樣,隨着靈仙界的時光長河沉浮。

  “去吧。”

  畫中帝王再次揮動衣袖,長階下的兩人便被一陣漣漪徽郑查g挪移出去。

  待得他們回過神來,已到了一片幽靜密林之中。

  潺潺溪水,陣陣微風,雲霧繚繞的深處,隱約能見幾道身影。

  流水青竹之間,便是神仙身影。

  那一名名容貌各異、年歲不同的仙家之人,坐于山水之間談笑風生,還有人高歌雅談,氣度從容。

  不過,最裏面的石亭裏,卻擺放着幾幅畫像,畫上之人個個仙風道骨,一看就非凡俗,雖在畫中,卻也是神色舉止如常,與旁人談笑無礙。

  顯聖真君與青姑來時,引得幾人側目,但那些人也只是看上一眼,便收回目光,雖是窺破了二人跟腳,知道是天宮、地府之人,卻無人真個問候。

  二人尋了個地方落腳後,青姑低聲說着:“若不是知曉羣仙所在的這座桃源山,本就是天宮別院,而諸仙能齊聚一處,不用擔心天道制約,也是虧得天宮之令,我都要以爲,這一邢扇耸莵泶颂庍[山玩水、無意中聚在一起的。”

  顯聖真君眉頭緊鎖,搖搖頭道:“仙者本就追求逍遙,因天道之故而備受壓制,不知積蓄了多少年月,天宮地府被他們看做是天道幫兇,不出言斥責都算好的了,又豈能有好臉色?”

  但他這邊話音落下,就有個聲音響起——

  “真君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說話的,乃是一名枯瘦老者,閉着雙眼,但神色從容:“吾等聚於此處,乃是天道強令,要對付復甦的陳王。那陳王是何許人也?想必兩位心知肚明,他或許命格獨特,跳出天道制約,但真要是吾等齊出,焉能有失?既是如此,又何必搞得嚴陣以待?”

  “竹仙此言不妥。”顯聖真君搖搖頭,根本不管所處之地,就道:“陳王亂長河,已是波及將來脈絡,早一日剪除,便早一日安寧。我勸各位,不要存着其他心思,早早動手爲好!”

  “嗯?”

  此言一出,原本還熱鬧歡笑的場面,登時一片安靜。

  最後,還是坐於上首的於道人道:“顯聖真君所言甚是,吾等託庇於天道,自然不會違逆,只是我聽說,那陳王如今與張角並在一處。張角此人,自貧道的《太平經》中領悟了不少神通術法,更得黃天之道加持,雖是新近脫困,但底子還在,我等還是要籌忠环模〉藐帨涎Y翻船。”

  青姑聽到這,忍不住道:“聽諸位仙長的意思,分明是覺得陳王是砧板上的魚肉,只待爾等一同出馬,便手到擒來?”

  “女娃子,你說錯了。”一名赤發如火的美豔女子聽聞,咯咯一笑,才道:“可不是一同出馬,而是挑選幾位便夠了。我等可不是小看陳王,而是格外重視、高看他幾眼,否則便要抓鬮出馬了。”

  她見青姑還待說,便先道:“今日在場仙者二十有六,其中賢達之人,成就法相近八百年,莫非你覺得,那陳王真能修爲通天,以一敵二十六仙?當然,吾等卻也拉不下這個臉,去一同圍攻於他!”

  青姑聞言一噎。

  這時,一個聲音從角落裏傳出:“此言差矣,那陳王能引動蒼天震怒,不惜召集他界仙人過來支援,又動用各方力量,聚集天宮、地府與羣仙,可不是讓你們聚在一起划拳喫喝,圍觀羣毆的,而是真覺得需要一同出手,才能剪除隱患。否則的話,他蒼天何必要自廢約束,讓爾等能在這裏大聲密郑俊�

  此言一出,腥松裆鳟悾瑢ぢ暱慈ィ肽康膮s是個略顯陌生的面孔,身着灰袍,一頭白髮,拿着擺放在溪水邊的酒水、瓜果,邊喝邊喫邊說。

  “此人是誰?”

  腥司闶且苫螅ㄓ袀�面帶白玉面具之人眼神劇變。

  但緊接着,又有幾個精通術算的仙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與之對應的,則是那顯聖真君點頭道:“這位仙長說的不錯,是個有見識的,聯繫前後,豈不正是如此?不知仙長如何稱呼?有這等見地,成道前莫非是名門世家出身?”

  “我?”那道人將手上的東西一扔,站起身來,“我與諸位可是大有淵源,你等今日聚集於此,不就是爲了討伐於我?若非是我,爾等如何能聚得此處,結果喫席卻不叫我,忒不地道!”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吾便是爾等口中的陳王!”

  話音落下,他一捏印訣,白蓮浮於腳下,銅殿懸於頭頂!

第393章 舉手翻山拿生死,抬頭望相論有無

  嗡!

  也幾乎就是在陳淵說完的瞬間,寒光一閃,已有一道劍光斬開蒼穹,直指陳淵!

  一名青衣劍仙手捏劍訣,本命飛劍破空而出,化作長虹,四周仙靈之氣瞬間凝固,一片世界被瞬間鎖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這種時候,不想着如何逃遁、躲藏,居然敢主動過來,真當所謂的拂亂命格能無往不利?命格不過是格局,生死要看修爲!”

  這劍仙出手之後,餘下邢裳Y面,也有幾個或者捏動法訣,或者當場隱匿身形。

  不過大部分仙人卻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那火紅頭髮的女仙甚至還嘆道:“好個陳王,不說本事如何,這膽氣卻着實過人,居然敢主動過來!只不過,多少有些有勇無至耍 �

  “不錯。”那紫虛仙人也微微點頭,“這個時候,理應退避。不過,此人雖是過來,吾等卻也不好圍攻,不如就讓這幾位與天宮聯繫緊密的仙人出手吧。等他們將陳王鎮住了,我等再上前交涉吧,此人到底是命格、來歷不凡,若有可能,當儘量保住。”

  此話落到於道人耳中,卻讓這老仙忍不住搖頭嘆息:“可惜,可惜啊!亂天之命數,拂亂之位格,若能哂玫卯敚f不定真能開闢一兩個漏洞,多少讓一二道友掙脫出去,可惜……”說到後來,聲音已是微不可查。

  邢梢雷鸥髯越涷灒匀徊粫春孟萑氚鼑年悳Y。

  不過,在那羣仙角落,帶着白玉面具之人卻微微後撤兩步,面具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回憶之前與這位陳王的接觸,覺得對方不是有勇無种叄棵靠此泼ё驳男袪懕翅幔鋵嵔杂兴阌嫞�

  “此次,他來這裏,絕不是單純要來搗亂!”

  腥诉@邊念頭各轉。

  與此同時。

  “這裏不是仙境麼?如何說是無門地獄?”陳淵卻不慌不忙,手上印訣微微一變,身下白蓮片片綻放。

  那劍光長虹固然鋒利,但只是挨着邊,便被白蓮漣漪擋在外面。

  叮噹!叮噹!叮噹!

  與此同時,有陣陣銅鈴搖晃,清脆之聲傳來,落入陳淵耳中,居然讓他的念頭有了瞬間的遲滯!

  對面,就有個身着花裙的女仙輕笑一聲,玉手輕輕一挑,便有無窮旖旎念頭從陳淵遲滯的念頭中生起。

  “陳王,吾輩爲仙,何必喊打喊殺?不如……啊!!!”

  她忽然慘叫一聲,卻是那玉手被一隻虛空中伸出來的一隻漆黑之手抓住!

  那手中無數紛亂、邪惡的念頭湧出,瞬間撕裂了旖旎,侵染這女仙的本質,令她白皙玉體泛起層層青紫之色!

  “在我面前玩念頭,着實有些不智!”

  陳淵神色恢復如常,心底的旖旎念頭落入白蓮,被凝結成幾道炁符,隨後打出,便打中了幾頭自虛空中飛出靈禽,那些靈禽當場陷入混亂,隨即聚集起來,化作一道人影。

  陳淵又是反手一掌印出,須彌山呼嘯而出,將這人影當場鎮落!

  轟隆!

  這座高山之影,甚至比桃源山還要大上幾分,並且在顯現之後,瘋狂吸收周遭的仙氣、靈氣、神光,要化虛爲實,山上無數符篆紋路流轉,散發出懾人氣息!

  山震餘波,更使得許多觀戰的仙人,都不得不咿D玄功,護住仙軀!

  “休想如願!”

  不過,遠處幾道劍光呼嘯而至,要斬碎須彌大山!

  虛王殿在陳淵頭上一轉,憑空增長几分,變得越發清晰,殿門洞開,轉眼就將幾道劍光吞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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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堂幽深,有玄鐵、赤銅之相,目光所及,看似光滑無痕的宮殿表面,無數虛影變幻,竟使羣仙的念頭都爲之沉重幾分!

  “只是看上一眼,就有被鎮壓的跡象?上品法寶?甚至將要晉升爲靈寶了?”

  轟隆!

  就在羣仙動念的關頭,就聽一聲轟鳴,虛王殿一下飛起,泛起陣陣漣漪,徽忠幻嘁孪扇耍窍扇松砩先f劍之光迸射,居然衝不破徽郑崽撏醯钷Z鳴一聲,就要將之鎮在殿中!

  方纔,正是此仙第一個出手。

  “定!”

  便在此時,卻有個騎着黑虯,一手拿着靈蛇,一手舉着土黃小旗的黑臉漢子猛地搖晃!

  那旗中立刻飛出層層厚土之意,將周遭一切都變得格外沉重,要定住五百里桃源山,更要反過來,將想要鎮壓劍仙的虛王殿鎮壓!

  “好氣魄!”

  陳淵稱讚了一句,手上印訣一變!

  那虛王殿倏地飛起,而後猛然膨脹,轉眼就有桃源山的大小,其中更有絲絲縷縷的漆黑鎖鏈飛出,循着因果聯繫,纏繞在高山虛影、厚土之意,連同劍仙、黑臉漢子、花裙女仙、禽聚合之人身上,盡數拉扯過去!

  “不好!”

  劍仙與漢子還待出手。

  周圍的許多仙人也是臉色變化,就有幾人捏出印訣。

  不過虛王殿中忽有鐘聲響起,震於八方,令許多仙人元神震盪,讓那劍仙和漢子一下心神失守,和女仙、靈禽人一同被攝入殿中。

  陳淵也不再看,瀟灑轉身,抬手一抓,星辰大手印憑空顯現,將倉促匆忙間被驅使過來救人、擋殿的諸多法寶一併掃羅,就算有幾道法訣神光繞道而來,也是被九品白蓮直接擋住,根本就近不了陳淵之身!

  他輕笑一聲,伸手一召,虛王殿重新化作巴掌大小,落在掌中,微微震顫,但漸漸平靜下來。

  四周,也逐漸安靜下來。

  對於這種種變化,餘下邢山允菨M臉驚色!

  連那滿頭赤發的女仙,都不由睜大雙目,眉頭緊鎖。

  在他們想來,陳王縱是成仙,但過去不曾聽說此人有什麼驚世駭俗的道統傳承,傳於世間的名號,皆因其舉義所致,因人所知,就如神道一樣,復甦之後藉此入神修之道,繼而成仙,並非不可思議,但仙道品階不該多高。

  但現在,這前前後後才幾息時間,四位仙人齊齊出手,卻爲那位傳說中以亂聞名的陳王三下五除二,先後鎮壓,着實是匪夷所思!

  一個照面,人都被收攝了,戰無能戰,逃無可逃,生死操之於手!

  要知,這在場的仙人縱然沒多少交情,但漫長歲月中,也還是知根知底的,出手的四位仙人,成道日期不長,有些甚至不曾在人間留下傳說,更是沒有一個成就法相,但各有玄法神通,四人一同出手,不亞於兩個法相等階的仙人聯手!但即便如此,居然還是迅速敗在了陳淵手上,這不得不讓他們收起了原本的想法。

  想着想着,好些個仙人的目光,從虛王殿上轉移,落在了陳淵與坐下九品白蓮之上。

  “看這蓮臺的氣息,頗有幾分萬法不沾、萬邪不染的架勢,恐怕也是上品法寶之列了!”

  “陳王身上氣息嫋嫋,與則會桃源山上的神光、仙氣格格不入,莫非已經成就法相?他方纔出手之間舉重若輕,並無多少氣象、異象顯現,分明是遊刃有餘!也不知實力到底到了何等程度!”

  “奇怪啊!自仙秦時殞命,一直不曾顯現怪異,如今就算復甦,也不該突飛猛進,又哪裏來的這麼多上品法寶?這說不通啊!”

  一時間,邢尚闹幸呻吤軄眩炊鴽]有人再出手了,一個個

  見此情景,顯聖真君眉頭一皺,收斂了眼中的驚駭之色,心道:“蜀山劍仙、花間仙等人算是少數與天宮交好、所以纔會一見面就出手,結果卻是這般下場!尤其是那蜀山劍仙本就有傳承,爲巴國血脈遺留,得了兩川鎖龍之法,方能成仙,雖未成法相,但白帝鎖龍劍氣一出,法相也要暫避鋒芒,居然被人揮手給鎮了!”

  想到此處,顯聖真君壓低聲音,問身旁青姑:“此人就是陳王?”

  青姑點頭道:“這人就是我在北邙山中所見之人,又在龍脈地宮中見了其人神通手段。”她眼中見着這一幕,心裏也有喫驚,幾乎每次一見陳淵,都會被打破原本的預估!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位陳王居然會主動殺到羣仙商議圍殺其人的大會上,更是這般強勢,一出手就鎮住了當場!

  而聽了她的話,顯聖真君卻是心中不安:“我本該想到,能讓蒼天大動干戈,讓天帝自長河中投下念頭、讓我自長河中歸來的人物,絕不是那麼簡單!這下麻煩了,這漢末之時雖是仙道漸昌,但因秦代末年損傷太重,加上又有許多仙人、天魔借祖龍之亂逃脫了靈仙界,所以此時的中土仙道經過四百年沉澱,依舊格外孱弱,既不如過去,也比不上未來。若陳王只是尋常修士也就罷了,但他如今展露的手段,今時仙道未必能鎮得住他!關鍵人心還不齊……”

  另一邊。

  揮袖間,收攏了兩件法寶,陳淵目光掃過腥耍Φ溃骸肮唬�是要這般做過一場後,才能與諸位心平氣和的交談。”

  一出手就鎮壓幾人,震懾住羣仙,果然是效果出小�

  “陳王的神通,着實讓人敬佩,如此手段,難怪敢在此時來到此處。”

  那於道人越卸觯瑵M眼忌憚的看着陳淵:“但聽你的意思,卻並非是單純過來彰顯神通,而是別有他事?不知可否說出?”

  “確實有事,”陳淵的目光掃過顯聖真君、青姑,與醉眠石亭中的幾幅畫像後,說道:“我這次過來,是爲了三件東西。”

  “三件東西?”於道人聞言,微微眯眼,馬上明白過來,“該不會是三清道諭、天宮與地府的信物吧?”

  “三派道引?他想要釋放黃天!?”

  此言一出,羣仙又有變化,立刻都猜到了陳淵的打算!

  顯聖真君更是眼神一凝,立刻如臨大敵,帶着青姑迅速後退,然後遠遠打量。

  “除了這三樣物件,還能有什麼值得我特意跑來一趟?”陳淵並不繞圈子,也沒有其他動作,“我也看了,此處確實是三家皆有,不如劃下道來,如何可得。”

  “陳王,如此需求,貧道可不能越俎代庖。”於道人搖了搖頭,反而鬆了一口氣,蓋因他已知道,眼前這位可不是衝着鬧事來的,而是有明確目標。所以,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掃過了顯聖真君、青姑與裏面的石亭,繼而道:“這三件物品,不是吾等散修所持,你欲得之,得問問正主。”

  “這個自然,”陳淵點點頭,指着顯聖真君和青姑道:“我方纔見着這兩位一個神光濃郁,一個死氣湧動,該是天宮與地府之人,身上自然是有着信物的,但三清信物涉及到三清道統,非一般修士能有,哪怕是道統相關,但門戶有別,所以……”

  他的目光越過腥耍聪蛄俗钛Y面的石亭。

  “我方纔就想問了,你等皆有真身,爲何在那裏邊掛着幾個人像,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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