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309章

作者:战袍染血

  頓了頓,他正色道:“但在大洞天便不會有這等危險,這其實也是諸多仙人去往洞天傳道的風險所在,若不能成功傳道,便要沾染凡俗迷障,若不成功,還要削弱自身,如此一來,都會謹慎得很。相比之下,這新生界域,尤其是幾個小界融合爲一的,因彼此之間天道傾軋,爭鬥不休,各處紅塵氣卟辉旌衔ㄒ唬@凡俗迷障反而不甚濃烈,因此是最爲適合傳道之處。”

  頓了頓,他才壓低聲音道:“如此,陳王該知道此地的珍貴了,陳王只要答應饒我一命,我願立下心誓,追隨殿下,征戰那處嶄新界域!爲陳王前驅!”

  陳淵聽着,不由想到,在洞虛界內,還有幾個原本的雲門供奉,同樣願意爲自己奔走。他心道:“因與死仙對戰、加上合道契機,匆忙離了洞虛。若能在這靈仙界凝聚法相、道月,便也能殺回洞虛,不說揚了那死仙,最起碼能將些許繁瑣之事收個尾巴,理清了因果後,纔好真正與洞虛拜別,畢竟我與洞虛界的緣分,大概所剩不多了。”

  一念至此,他復又看向姚琴,忽然道:“若不是個新生界域,你大概是不願意去的,因爲所謂的紅塵凡俗迷障。但說到底,你又如何能肯定,我能離了靈仙界,去往那新生界域?你既對這些如此瞭解,大概也是知道,這靈仙界不是那麼容易出去的。”

  他淡淡看着對方:“你不老實啊。”

  姚琴訕訕一笑,正待開口。

  突然,陳淵雙目一片漆黑,屈指一彈,猙獰的青紫臉譜飛了過來,懸於姚琴面前。

  姚琴一驚,從中感受到了濃郁的混亂、邪惡、墮落之力!

  魔道之法!

  心魔大咒!

  他的臉色當即變了。

  陳淵的聲音悠悠傳來——

  “帶上臉譜,立下誓言吧!”

  當真是魔道邪派的作風啊,這陳王此番做派,讓姚琴想起了他在未成仙時,與同道一同對抗那個稱雄謇C界、差點打碎界域隔膜的絕代魔君!

  原來如此,陳王本是魔道人,但自從洞虛扭曲,成仙者又有幾人正常?

  “唉。”

  嘆了口氣,感覺到鎮壓在身上的那股力量消散了許多,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坐起身子,將那臉譜戴在臉上。

  “吾將奉於陳王,爲其奔走,若要違誓,則跌落仙道,再爲凡俗!”

  臉譜貼面的瞬間,大咒如冰水般侵染身體,與誓言結合,那臉譜便化爲無形。

  這等心魔入侵之法,對於仙人而言並非難以阻擋,若不是自願,也無法與誓言結合,關鍵就在於一個相互配合。

  話說回來,終究只是心魔之誓,不是徹底支配,若是願意損傷道行和位格,未必不能掙脫。但現在,陳淵需要的就是姚琴知無不言。

  “可不是隱瞞,而是您沒問,”感受到心神變化,姚琴苦笑一聲,才道:“若旁人想要離去當然不容易,但您若離去,此界的蒼天之道,怕是要歡呼禮送,又哪會阻止?”

  “原來如此,你方纔的投降之舉,果然也只是諸多後手準備之一。”陳淵看着對方,神色如常,已然把握住了其人的心思,“蒼天要對付我,並非一定要鎮壓或者消滅,若是將我排斥出去,一樣也算成功,你用一個消息,幾句空口誓言,便能讓我離開靈仙界,一樣能得蒼天青睞。不僅如此,還能借我之力,離開靈仙界,真是一石二鳥、一箭雙鵰,好算計!好陽郑 �

  被徹底看破了心思,姚琴也只能苦笑,他道:“什麼都瞞不過陳王殿下您。”

  “可惜,你從一開始,就打錯了主意。”陳淵搖搖頭。

  且不說他來靈仙界是爲了避免與那扭曲合道,不到一定境界不會貿然離開,就說那被陳淵覬覦封禁黃天的蒼天時光本源,便意味着他與蒼天必然會對上,甚至要損傷對方的本源根基,又豈能是幾句話能誆騙走的?

  倒是眼前這人,千般算計,最後賠了自身,若不想被削去仙道位格,等自己抽取蒼天本源時,他或許還要爲此征戰一番,別說好處,不被蒼天所咒都算好的了。

  這麼一想,留着此人還真有大用,其他人陳淵還真不好意連累。

  不過,直面蒼天何等兇險,怕是九死一生,這人知道這麼多事,可不能浪費了。

  想到這,陳淵又問:“許多洞天,顯然是有仙人蘊養,但其主爲何會遠離?”他自然想到了勾陳界的那位黃龍大尊。

  以如今得到的情報拼湊起來,已然直指一個大難——

  勾陳該是那黃龍大尊證道洞虛,或者是以福德仙提前蘊養洞天種子,跨界而成,但爲何其人會遠離,以至於最後爲蘊靈仙所趁?

  “這也有幾種說法,卻非我所能盡知,只是聽說和洞虛境難以成就有關。”姚琴說着,語氣很不確定,“有傳聞說,那些仙人多數是去尋失落的洞虛之境了。”

  又是難以成就洞虛?

  這洞虛若是個境界,怎麼還能失落?

  陳淵見姚琴似乎真的不知,也不追問。

  正好這時,伴隨着風吹衣衫的聲音,幾道身影接連落下。

  正是內景山中前去迎擊的幾人。

  張燕落地後,將袖一甩,將蓑衣老者與寽仙子便先後跌落在地,兩位仙人居然滾落兩下,狼狽萬分,自是被封閉了胸中五氣、頂上三花,雖還是仙人之軀,卻無法力神通。

  “士可殺不可辱!”蓑衣老者迅速起身,整理了衣衫,眼有怒意。

  與之相比,寽仙子則是小心起身,打量了一圈後,就用惡狠狠的目光盯着姚琴,怒道:“姚琴公子,你做的好事!連同道之人都算計!莫非早就投靠了這羣蒼天棄子?”

  姚琴見之,卻不慌不忙,笑道:“寽仙子說笑了,我也是求勝心切,所以利令智昏,如今與兩位一般,也爲人鎮了修爲,淪爲囚徒,你卻來與我計較,這是作甚?”

  “你!”見對方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等言語,寽仙子氣得滿臉通紅,正要反脣相譏,卻被一道符篆印在嘴上,失了言語之能,於是越發焦急憋屈。

  施法靜默了三個來襲者,張燕就對陳淵道:“陳王,蒼天既有動作,此地也就不再安全,不知你可有對策?可曾從黃天之法中領悟出什麼?”

  除卻張燕之外,向道人、羅仙人,連同那女仙子都是一臉驚奇的看着陳淵,對他能這麼快自黃天悟道中清醒過來感到意外。

  待聽得陳淵說“略有心得”後,他們冥冥交感,知道所言不虛,便更加驚訝。

  向道人是個藏不住心思了,聞言驚道:“這前後纔多久,就能自黃天之道中有所領悟?而且那黃天法,還有三清禁制……”

  “說到這個。”陳淵頓時來了精神,“三清禁制、天宮封印、地府加持,其能卻是驚人,我若要打破這三家封印,該自何處着手?”他感悟黃天,得光陰鏡之助,雖見到了本源,卻也推不開大門,便是因爲那三家封印。

  張燕就道:“三清道脈、天宮與地府,乃是靈仙界的三大道統,自遠古時傳承至今,與蒼天共治天上、天下與地下,因此他們三家的封印,與整個靈仙界的氣摺⑷f靈之念相合,除非能力壓蒼天、法破蒼穹,否則就只能手持三家信物,才能化解。”

  接着,他不等陳淵再問,便道:“這三者信物雖然不少,但一般分屬三處,除非是足以動盪靈仙界的大事,聚集三家高層共商,否則貫穿天地人三域,若要尋之,還有許多波折、關卡,甚是繁瑣,值此蒼天動盪之際,更是困難重重。”

  他似是猜到了陳淵所想,言語中竟有規勸之意。

  羅仙人終於按耐不住,指着姚琴三人,對陳淵道:“陳王,這三人的來歷,你該是算出來了,都是下界成仙之人,被蒼天引渡上界,爲的就是對付你。我等自這兩人口中得知,他們還有援軍,該是還有其他仙人被牽引過來,靈仙界所涉諸界不下雙九之數,若其中仙人都被聚集過來,吾等人數再多兩倍也是無從抵擋!此刻,絕不可貿然行動,當從長計議!至於參悟天道神通,更非首選之時。”

  向道人也嘆了口氣,說道:“今時不同以往,陳王你當年逆反天數,便困難重重,那仙秦強則強矣,終是困於王朝氣撸t仙所在,若是太上宮廷,有天宮羣神。更不要說地府汹ぃ嘤性S多匪夷所思之能,便是自成一道的黃天大道,面對各方算計,都無從抵擋,陳王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哦?”陳淵聽聞,卻是笑了起來:“甚好,甚好,真乃喜訊。”

  張燕奇道:“喜從何來?”

  “我本有一招閒棋,落子於左道之仙,本欲擒來詢問,但他眼下正好於羣仙聚首,能省去許多繁瑣,一蹴而就,豈不是一大喜事?”

  “這……”

  張燕一聽,隱隱便知緣故,也是面露訝色!

第392章 集仙豈可只憑神,征討哪能不召我

  陳淵說完,也不等旁人反應,抬步就要離去。

  “陳王,如此時刻,可不能意氣用事!”反倒是那一直與人無爭的向道人急急上前,出言提醒道:“吾等雖是外界而來,但自來便知這靈仙界的水深,高人大能不知凡幾,尤其是能赴天宮宴的,更沒有什麼易於之輩。”

  說完,還衝着張燕使眼色,想讓他也出來一勸。

  但張燕在驚訝過後,眼中卻是異彩連連,張口便道:“不愧是陳王,果然是想人所不敢想,能人所不能爲!”

  陳淵搖頭道:“我也不是真個盲目,而是若此界真是受困於洞天循環,那無法掙脫的仙人,當是都能應對。”

  他也有一番計較。

  洞虛境既是難成,那被困於這時光循環、圓環之道中的仙人也好、天魔也罷,乃至神道、鬼道,便都是不曾蘊養出洞天的,亦是超不出福德仙的範疇。

  反觀陳淵,本身的境界,再加上其餘種種,對付三兩個福德仙,自問還不是問題。也就是他現在找不到蘊靈仙,不然先前那一場的恩怨,現在就能找回來!

  對面,張燕見着陳淵神色,便道:“如此,吾等便恭候佳音了,只是有一點,還望陳王小心天宮與地府。”

  “哦?這兩家有何需要關注之處嗎?”

  “並無。”

  這下,陳淵都不免露出意外之色,遂問:“若無需要關注之處,又如何小心?”

  “天宮、地府之說流傳許久,更有那各處的山君、河神歸屬於天宮神司,有那身死之人的冥魂入得冥土,偏偏無論天宮,亦或是地府,都難以窺見,不見蹤跡。陳王覺得,如此是否要格外小心呢?”

  “哦?但眼下分明就有天宮之宴……”陳淵當即來了精神,隱隱明白過來:“也就是說,天宮與地府明明在發揮作用,甚至有許多相關之人,但如道長這般的仙人想要尋找,都難以找到嗎?”

  他眯起眼睛:“天道假借天宮之名行事?那這個蒼天之道,總覺得不太像是基於本能的天道,更似生靈了。”

  他不由想神藏天道。

  那天道之所以能早熟,與被天魔侵染也有關係,莫非這靈仙界如何強橫的天道,也有同樣的遭遇?

  想到此處,陳淵不再耽擱,架起雲來,便直往天上去。

  “唉!”

  向道人見狀,不由嘆息連連,甚至忍不住對張燕道:“張公,你該是聽出陳王話中之意了,爲何不出言阻止?”

  張燕卻反問道:“吾等憑什麼阻止?況且,既是要逆反天道,哪裏有不出手的道理?莫非日日坐在山中,就有成日了?況且,陳王既行,當有主張,他命格使然,有些事是擋不住的。”

  向道人聽着,先是一愣,隨即若有所思。

  一直沉默的羅仙人這時直言不諱的道:“怕就怕,又要牽扯許多,連累各方,我看,此山是不能待了,只是吾等自外而來,若是入了塵世,亂了因果命數,又是一番麻煩。”

  “我最怕的就是這個!”向道人抓着頭髮,滿臉苦惱,“當今之世,又如何去尋個安寧之地?”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安寧之地既尋不得,何不投奔一位亂世之主?”

  說話的人,赫然是被鎮住了修爲的姚琴,他見腥丝戳诉^來,不慌不忙的道:“我觀陳王,有成事之態!”

  “你懂什麼?”羅仙人斥責起來,他與姚琴同出一界,乃是其前輩,“你來靈仙界時間不長,縱然知道一些界域祕辛,卻不知此界之繁雜,旁的不說,就說那天宮就非尋常界域的神道可比!裏面的水,實在是太深了!此番羣仙聚集,若是天宮挑頭,陳王縱有命格護持,也要喫上一虧!我之所以先前不出聲,就是希望能與他一個教訓!”

  姚琴沒有反駁,只是感慨道:“羅公雖知靈仙,卻不知陳王啊!”

  蒼穹深處,雲朵處處。

  那雲霧繚繞之間,有許多宮殿起伏變化。

  一道青光自下方飛來,穿過層層雲霧,落入了最大的那座宮殿之內。

  宮殿之中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更是空曠、肅穆,美輪美奐。

  一條碧玉長廊橫貫此殿,殿堂兩邊稀稀疏疏的立着二十多道身影,每一道的身上都神光湧動、氣勢宏大。

  神道權柄所特有的威嚴氣息,縈繞在這二十多尊天神身上。

  祂們一個個身着鎧甲,將全身各處盡數遮蔽,沒有一點血肉透露出來,就連腦袋都被頭盔包裹,頭盔的縫隙之中一片黑暗。

  青光一轉,化作一名女子,赫然就是之前與華周同行的青姑。

  她現身之後,衝着沿途的二十多尊神靈拱手爲禮,接着一路前行,直達宮殿最深處。

  此處有高臺長階,最上方乃是兩張座椅,其造型考究、大氣,散發着華貴氣息,一張爲九條金龍纏繞,勾勒出龍椅輪廓,一張則聚集着凰鳥、朱雀、青鸞、玄鳥等諸多靈禽之形,聚成座椅。

  可惜兩張椅子上面卻滿是塵土,佈滿了歲月痕跡,彷彿許久不曾有人在其上坐過。

  與之相對的,是椅子後面懸掛着的兩幅畫,乾淨通透,散發濛濛光輝。

  其中一幅乃是空白,不見任何鏡像,另外一幅畫上卻是一名威嚴男子,頭戴十二旒,穿冕服,坐於雲牀之上,神色肅穆,雙目流轉之間,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周身更有陰陽山川之景相隨,彷彿鎮壓着天地萬物!君臨雲端!乃是一方帝王!

  “陰司五道將軍青姑,見過天帝!”

  到了那長階之前,青姑便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而見得青姑到來,那畫中帝王頃刻間又多了幾分生氣,竟而笑道:“原來是青姑,你命中註定,將來轉世,當爲朕之女,又何須多禮?”說罷,手上一揮,就有座椅憑空形成。

  青姑卻不落座,而是正色道:“即便是命定之事,如今卻無其實,青姑不敢陛前放肆。況且,此番過來,乃是秉持了冥君之令,來與陛下商討應對當前局面的。”

  “你的來意,朕已知悉。”畫中帝王點點頭,“朕與冥府帝君一樣,遊於長河,自是知道當下之亂,源於何處,也知此乃一時契機,卻非吾等能輕易觸及。蒼天既怒,諭令傳達,朕亦無從違逆,已於桃源山上遍請羣仙,以商……”

  祂頓了頓,聲音刻意加重了幾分:“除陳之事!所以,你此番過來,朕不會阻攔,直往桃源山去吧。”

  青姑微微低頭,只是稱是,並未有其他言語。

  但隨即卻聽那畫中天帝道:“朕聽地祇反饋,你曾與那位陳王同行,先後見過其人幾次,對此人有什麼印象?”青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回答道:“陳王確實如歷史傳聞中所言那般,行事隨心所欲,手段如羚羊掛角,吾等根本拿捏不住他的心思。而且,陳王之神通,也是匪夷所思,怕是連尋常真仙,也比他不過。”

  說着說着,她忽然話鋒一轉,語帶疑惑的問道:“陛下游覽長河,理應對此人更加熟悉纔是。”

  “此人當初逆反蒼天血脈,斬斷祖龍王朝,命格化作拂亂之數,雖是身死,卻也跳出了五行之外,不在三域之中。如今這天道輪迴之時,顯現在仙秦末年的那個人,不過是一時投影,並無靈性,就算是再看一百遍,也窺不見真正的陳王之姿。”

  畫中帝王說完這些,搖搖頭,接着就道:“事不宜遲,且去桃源山吧。那羣仙人或者不知星空萬象之機要,或者沒有見到長河循環的開端,還有些滿心追求逍遙自在、不問其他,這次遇到陳王復甦,亂局再顯,若無天宮、地府在旁監督,拖得時間久了,還不知那羣仙人會做出何等離經叛道之舉。”

  話落,祂忽然揚聲道:“顯聖真君。”

  兩邊的諸神中,就有一人走出,身上鎧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來到陛前,單膝跪地,拱手道:“臣在。”

  “青姑的修爲道行還是不夠,你與她同行,做個照應吧。”說罷,祂揮一揮衣袖,就有一枚泛着星光的令牌自虛空中凝聚,落了下來,直印在那顯聖真君的頭盔上!

  頓時,四周便有震盪,道道漣漪從虛空長河中湧出,朝着顯聖真君的這句鎧甲匯聚,最終融入其中。

  咔嚓!

  一道裂痕在鎧甲表面浮現,跟着就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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