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305章

作者:战袍染血

  爲首之人戴着高冠,留着長鬚,做方士打扮,氣度威嚴。

  “是江大俠!”

  “江公來了!”

  “見過江公!”

  失魂落魄的修士們一見來者,一見來人,立刻拱手行禮。

  江大俠見着眼前的一幕,滿臉悲痛,急道:“可有傷者?吾等聽聞官兵攻伐此處便急急趕來支援,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只是許多同道慘遭……”

  “畢竟是那位第一陽神反過來要捉拿吾等,但……”先前吹捧呂布的僧人自人羣中走出,眼睛裏還殘留着後怕與驚駭。

  “真是呂布!?”江大俠面色劇變,“我等明明安排人去拉攏此人,他居然反過來要抓人?這……”說到後來,他回過神來,“若是呂布出手,諸位又怎麼……怎能?”幾句後,他似是不知該如何說了。

  僧人苦笑道:“江君是想問,既然是第一陽神出手,我等如何還能倖免?”不等對方繼續詢問,他就道:“因爲那呂布,已然被人當袚魵ⅲ∷裕粌H未能抓捕吾等,反而丟了性命!”

  接着,便簡單說了事情經過。

  江大俠大爲震撼,遊目四望,見腥硕寄徊徽Z,更覺難以置信:“能殺呂布,那至少也是陽神,不,以呂布的能耐,除非是元神出手,否則斷難誅殺,但天下元神可都是有數的,但你說此人號稱洞玄子……”

  他搜腸刮肚,也尋不得這個名姓的半點信息,只得道:“若真的憑着本事殺了呂布,當有來歷。”

  忽然,他神色微變,側耳一聽,隨即話鋒一轉:“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城外世家正在迴流,董卓的兵馬也在聚集,諸君且隨我離開此地,另覓一地療養吧!”

  “也好!”

  腥耸帐靶那椋瑴蕚滢D移。

  人羣中,岑正一行五人隨波逐流,只是心裏的震撼卻揮之不去,正以兩儀祕法傳音交談。

  “先前吾等所感應到的,必是天道反噬的浪潮!但……爲何會發生?”

  岑正的話裏既是不解,又是對其餘幾人的提醒:“此世歷史爲環,命咴缍ǎ砸磺卸荚摪醋旁镜拿}絡進行,若無外力,則不該有天道反噬!反之,歷史出現了偏差,便是外力作祟!所以那位道長……”

  少年老吳忽然打斷道:“會不會是吾等之故?無意中做了什麼,以至於造成了連鎖影響!”

  “可能性不大!”岑正微不可查的搖搖頭,“參考吾等的歷史,董卓、呂布對應之人,也就是董安都、呂霸生,都是在王朝左右天下局勢之人,一個亂政而令王朝崩,一個幾次輾轉,最終爲一方諸侯,引出後面的幾位英雄!要讓這等人中道就死,不是隨便什麼無意之舉便能做到的。”

  “也就是說……”英氣男子語氣深沉,“問題出在那個道人身上,洞玄子!他最後曾對吾等露出笑容,似是知曉什麼,還刻意留言,說是事後要來吾等說話,很難不讓人聯想,此人或許是他界飛昇之人,又或者與吾等一樣,機緣巧合來到此處!需知道,兩儀界封閉難以飛昇,不代表其他界域洞天也受影響……”

  洞玄子。

  這個名字,如陰影般纏繞在幾人心頭。

  身着翠綠襦裙劉仙子傳音道:“如此一來,就涉及到另外一個問題了,歷史被扭轉了,會發生什麼?吾等會不會被牽連?”

  岑正表情嚴肅的傳音道:“歷史若被扭轉,後續的種種皆要化作虛假,天道也要受到重創!天下萬物的存在根基都被動搖了,吾等身處其中,也要遭難,甚至因本身外來,更顯危機!說不定要爲天道所忌,做替死鬼!所以,會想盡辦法的將一切扭轉回去!如今知道天下歷史扭轉的,可能只有吾等幾人,如此重擔,唉!”

  “扭轉?呂布人都死了,如何扭轉?”紅紗女子心有疑惑。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岑正反問了一句,“歷史可被欺騙,重要人物雖死,只要大勢還在,在保持原本發展脈絡的同時,可以讓後世的記載,維持原本的內容,但至於如何做,便要看天道引領,以及……嗯?”

  突然!

  他感到一股莫可名狀的滂沱偉力落下,徽至俗约旱热耍�

  “不好!這是天道之力,難道吾等真要被殃及池魚,做那替死鬼!”

  嗡!

  嗡鳴聲中,五人身影瞬間消失!

  “嗯?”

  周遭散修自是有所察覺,可是隻當是不喜歡從械纳⑿蓿痛穗x去,所以並未放在心上。

  他們卻不知曉,這五人一下跌落,卻是落入虛空,頃刻間便陷入假死彌留,隨即體內的氣息被牽引出來!轟隆!

  遠處,忽有一片震盪,隨即就有一團如同泡沫般的虛幻顯現,無數片段在裏面流轉,偏偏又有幾道立柱如同根鬚一樣盤踞其中,屹立不動。

  轟!

  突然,其中一根,驟然飛起。

  依舊是高臺之上。

  “陳王?”

  在張角叫出這個名號之後,陳淵福至心靈,早已觸摸到的真相本源,徹底清晰過來。然後貫穿前後之事,明瞭了前後之事。

  “原來如此,秦統六國,全神州之境,陳涉作反,撕裂王侯之本,我長河點墨,穩固此身的命格,便是得於此人!此人之命格,本就是亂天道之數而成,所以只要作反,天道反而無可奈何!”

  一念至此,他又看向面前的這顆頭顱。

  仙人之首,張角其頭。

  陳淵心念一動:“此人同樣也是陳涉的同行,而且甚至引入黃天之道,要替代蒼天之道!必然知曉許多,從他口中,或許不光能得到仙道的性命之法,甚至還有天道替代之法?只是……”

  眯眼觀望眼前頭,陳淵便察覺到其中不斷散溢的生機,以及那即將崩潰的仙籍本質。

  於是,他直言道:“張道長,你之情況怕是不甚好。”

  “貧道得黃天之助,不老不死,就算是炎漢兵家的周天滅殺訣亦無法斷貧道性命,只能以分封之術,將貧道分別鎮壓,消磨道行,所以縱然不死,道行難守,不過……”

  那頭顱說着,忽然一笑。

  這時,褚燕隨之落下,見着一人一頭,不驚反喜。

  “見過陳王,晚輩乃是蒼門弟子!呂師門下!”他先是衝陳淵拱手,隨即又對張角行禮:“張公,本想相救,未料陳王出手,鎮得董卓,又助您脫困!”

  “褚燕,你來的正好!你既有這等身份機緣,貧道便與你一場造化吧!”

  話落,頭顱化虹,自褚燕七竅鑽入,融入其中!

  褚燕一驚,剛要有動作,就聽張角之言:“莫要驚慌,貧道借你之身蘊養,以復修爲,待找回仙軀,離了你身,那時這頭顱的元神道行,便贈予給你!”

  “這……”褚燕心念動盪,隨即看向陳淵。

  陳淵這時心神領悟,窺得一絲天機,已然明白眼前這人,居然是陳涉部屬的弟子。而自己先前感悟機緣,將他帶上,恐怕爲的正是眼前這一刻,於是就道:“張道長既有美意,你又何必推辭?不過,機緣天定,能否掌握,是福是禍,終究還在自身。”

  “弟子明白了!”

  褚燕疑慮盡去,收攏心念,而後眼神之中精芒閃爍,神色已有變化,赫然是爲張角掌控了心神肉體。

  張角出言道:“既是借了褚燕之身,今後便叫做張燕吧。”

  張燕?

  陳淵眉毛一挑,覺得耳熟,似是漢末三國的一號人物,這其中似乎也涉及到天道既定,但他也不深究,轉而問道:“道長方纔說過,蒼天之患,固千古,無變通,點墨不可動,片色不能亂!所以董卓爲我斬殺,後世便要紛亂?”

  那張燕回道:“也就是陳王命格,才能動盪此世,換個人來,還未動手,便被天道鎮殺了!畢竟,此世被禁錮多年,早就死水一潭,如今能有波瀾本是好的,只可惜,那天道僵死,只會循着圓環之道的本質,做那反覆之事。”

  “圓環之道?”

  陳淵察覺到了要素。

  “不錯。”張燕點點頭,旋即心有所感,眉頭一皺,看向虛空,“看來蒼天已有動靜!陳王欲知之事,貧道自當告知,卻不是此時,不如先隨貧道同往,想來親眼見過,便更好理解。”

  說着,他忽然抬手指向高臺角落:“其實,眼前就有一事,乃是其中表象。”

  陳淵心中一動,順勢看去,隨即目光一凝。

  高臺一角,小皇帝凝固不動,氣息全無,竟是已死多時,但自己居然沒有半點察覺!

  “天道要讓陳王與貧道身死不易,但爲他所約束之人,哪怕貴爲天子,甚至高坐仙神,也不過頃刻便隕。”張燕嘆息一聲,指了指外面,“陳王,請!”

  陳淵眯眼沉思,隨即點頭道:“也好。”

  隨後,二人一前一後,飛離高臺,只是在離去之前,陳淵甩袖之間,將古劍連同小皇帝的屍體都掃落下去。

  盧植接住屍體,失聲痛哭。

  王符等人也是嘆息連連。

  而白虎觀主見着陳淵、張燕遠去,神色連變,最後衝高世安道:“張角脫困不說,又多了一位古之亂者,炎漢劫難不湥�請法師看在多年香火情上,相助一二。”

  高世安聽着哭聲,嘆息一聲,道:“貧僧受先帝之恩,本欲今日還了因果,卻不了是這般結果,於情於理,也不能置之不理。”

  “多謝法師!”白虎觀主點點頭,隨即目光掃過腥恕�

  華周遲疑一下,道:“如此大變,吾當傳訊門中,看能否請得祖師出山!”

  “大善!”

  王符則道:“先前便察覺到了陳王魔性甚深,如今事過境遷,若真讓他亂得天下,乃神州萬民之災也。然,他到底也是古之賢者,如今徘徊不去,該是心有淤結,所以最好還是出言相勸。”

  白虎觀主沉默片刻,點頭道:“吾等當以古禮拜訪。”隨即,目光一轉,落在角落中的荀彧身上,道:“荀君,貧道欲借你身一用,可否?”

  荀彧道:“我知觀主受香火制約,難以離開此地,若能穩固漢家江山,荀某又豈會吝嗇?”

  “善!”

  話落,白虎觀主化作神光,融入荀彧之身。

  轟隆!

  一聲轟鳴,藏劍臺崩塌。

  荀彧便道:“事不宜遲,吾等且去拜見陳王!”

  腥吮M數點頭,而後齊齊而去。

  待的此地人去樓空,卻有腳步聲響起,走出一名手持竹杖的白髮道人,面帶白玉臉譜。

  “雖是不曾定下儀式,卻也是亂了圓環之基,但……那人竟是陳王?這可有些麻煩了。”話落,他抬頭看了一眼禁錮於半空的韓龍,屈指一彈,後者猛然驚醒,赫然已在洛陽城外。

第388章 福德無覓洞虛境,真假不辨青史心

  地宮甬道中,陳淵與張燕一前一後,快若閃電,行若虛影。

  這沿途的許多魑魅魍魎,正各自迴流,他們先前在陳淵入內的時候,一個個可是沒少喫苦頭,結果這纔剛回幾分,又碰上陳淵、張燕回去,頓時又陷悽慘。

  呼——

  揮手驅散了聚攏過來的鬼魅羣邪,手捏印訣,畫下心相,隔絕內外,跟着就出言道:“張道長,此處也無旁人,該是可以說了吧?董卓只是一時權臣,按說並非不可替代,這與你說過的圓環之道,又有何關聯?”

  張燕就道:“這裏自然有緣故,陳王你起勢之時,此事尚未顯露,畢竟祖龍一統六合,焚書坑儒、鑄銅定撸B神通術法都一併鎮壓了。但在那之後,卻越發明顯,那蒼天命定,脈絡早成,如人唱戲,戲臺子搭好了。”

  頓了頓,他又道:“圓環之法,首尾相連、環環相扣,董卓身爲其中一環,一旦死去,就要重新推演,才能銜接過去與未來,否則圓環斷裂,就有了破綻,被此道所禁錮的腥烁Q見了破綻、漏洞,便有可能脫離出去。然蒼天老衰古朽,已沒有餘力推演新路,自然不允許有異數亂了局面,定會以種種手段,恢復原本的脈絡,爲此會掀起許多殺劫。”

  “圓環之道……”

  陳淵眯起眼睛,漸有猜測。

  所謂蒼天,有幾分像是代管的人工智能,按其主人設定好的路線,模擬一個世界的歷史進程,卻已沒有多餘算力推演不同的歷史分支,所以一旦出現變數、變化,就要強行扭轉回原本的路線,爲此會不擇手段。

  但這般做的意義何在?

  想着想着,他道:“莫非此界的圓環之形,是某個人,在用整個靈仙界爲畫紙,踐行自己的……時光循環之道?”

  “不錯!”張燕的表情嚴肅起來,“整整一界,前後幾千年,皆爲人圈定,無生無死,無前無後。”

  陳淵奇道:“無生無死?”

  “若無外力干涉,這戲臺子上的唱戲之人到了時間,該登臺的登臺,該落幕的落幕,但無論是登臺的來者,還是幕後的退者,平時皆居於後臺,按着本子上下,自然沒有生死之別。可若是有了外力干涉,唱戲人被一劍斬了,可就沒了後續,連戲臺都要濺血!”

  張燕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但監察這些天道必然要修補漏洞和排除隱患,方纔那少年漢主隕落,就是徵兆。而陳王你,目前就是最大的漏洞!”

  陳淵也不遮掩,徑直問道:“此方世界,莫非是哪位福德仙踐行自身之道的結果?”

  “修士飛昇合道,雖爲仙人,但既然合道,就爲所屬天道所制約,其實並不逍遙,隱患頗多,甚至有身死道消之憂,”張燕順勢就道:“而福德仙能衍道而窺玄,凝月而定心,煉化一方界域,以一界或多界之德撸圩陨碇溃吹涝隆_@個道,能稱之爲仙家之道,雖不是完整天道,卻可擺脫合道時的種種限制,只是……”

  但他接着又道:“福德仙所謂的煉化界域,是抽取一界之精華,來成就自身,生機、萬物、氣撸紩怀殡x出來,蘊養成洞天胚胎,這被煉化後的界域,往往是一片死域!不會像靈仙界這般生機勃勃。”

  陳淵回憶起勾陳界的荒蕪,深以爲然,卻也更加疑惑。

  他此番察覺到天道意志的壓力後,奮起反抗,斬殺董卓後,分明心有所感,心相宮殿中甚至有殘月雛形,幾乎跳過了法相凝聚,要一步成就福德道月了。

  這說明福德仙,分明還有其他的修行路徑,怎的從那邪氣仙、蘊靈仙,到洞虛的死仙,都要損萬物而利自身?

  他正想着,卻聽張燕繼續道:“除此之外,倒也有那種遊歷諸界,遍覽千百天道後,嘗試自行凝聚的,只可惜那種法門太過陳舊、緩慢,在如今這個難成洞虛的時代,便是藉此成就福德,也要困於此境。”

  “難成洞虛?”陳淵倏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子,盯着張燕,問道:“此話怎講?”

  “洞者爲天,虛而顯無,這個境界實要將福德仙道在體外凝爲道日。道月於內,道日在外,至此,陰陽相合,可引四相五氣,便能在體內蘊養小洞天,待界域成熟,化作完整洞天,天道自內而生,才能真正掙脫外在天道的鉗制,自成一派!進可攻,退可守!”

  說到這,張燕搖搖頭道:“可惜,不知從何時起,洞虛之境已難以成就,不成洞虛,難養洞天,於是仙者不得不在福德境時掠奪成型洞天的精華,蘊養洞天胚胎。如此一來,道月成時,只需尋得至陽之物,與之配合,便能直接開天成洞,跨過洞虛之境,直接成就清靜仙!”

  “洞虛境是養小洞天?洞虛難成,所以福德仙一個個才那麼邪門,因爲他們要跨過這個大境界,直成清靜仙?”陳淵眉頭緊鎖,心裏在這一刻轉過了無數念頭,“可爲何他們無法修成洞虛仙了?與自己出身的洞虛界,有沒有關係?”

  他想到了蘊靈仙當時表現出的境界,想到了洞虛界內冥土死仙的詭異,繼而又想起了《指仙錄》上的相關描述。

  想着想着,他乾脆問道:“若是能直接跨越一個境界,此乃修行捷徑,即便洞虛之境還能正常修成,又何必捨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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