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68章

作者:战袍染血

  “居然問我這話?你一個活人,我是死人,殺活就死,本就是洞虛天數,又有什麼好奇怪的?”乾癟男子也不停頓,劍訣一轉,飛劍攪碎狂風與符籙,就要再襲對方!

  但就在此時,一道冰冷刺骨的勁風,自他後方傳來!

  乾杯男子一怔,徐那幾身子一轉,就躲了過去,不過跟着揮手召回了飛劍,護在身前,扭頭一看,眉毛就是一挑:“我道是誰?這不是禽嚓將軍麼?你不是早就榮登五道將軍之位了麼?怎的還會來這一片荒蕪之地?莫非是想念過去的遊魂經歷了?”

  來者身着一身漆黑鎧甲,帶着猙獰的鬼怪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說起話來語調低沉:“幹雄,這位通幽真人是我的好友,他能行走兩界,也早就得了陰司的認可,此番過來,亦是摘取花草,回去釀酒,我勸你速速退去。”他手握長槍,騎着一匹黑甲戰馬,馬蹄踩着烏雲,凌空而落。

  “嘖!”乾癟的幹雄啐了一口,“他孃的,一個陽間生人,竟能得這般待遇!”說着,他看向那虯鬚男子,“莫非你與雲門有什麼交情?”說着說着,他想起一事,“你能和同行兩界?太好了!你去尋得雲門,告訴他,我幹雄早就簽訂了契約,讓他們速速將我呼喚過去,不過就是給雲門的小崽子們做幾年護衛,只要能報仇,這又算得了什麼?”

  “你是百屠魔幹雄?雲門連你都會招收?”虯鬚漢子面露疑惑,旋即卻搖了搖頭,“不過你的算盤打錯了。”

  “怎麼?你不願意幫我傳話?”幹雄面露兇光,“你可要想清楚,我自有報酬給你……”

  “幹雄,雲門如今自身難保,如何還能護你?”禽嚓將軍冷笑一聲,“而且我勸你不要想着找洞玄宗報仇了,那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幹雄冷笑道:“你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還要爲洞玄宗出頭?還雲門自身難保?雲門背後站着當世真仙,且是唯一真仙,天生就立於不敗之地!還有誰能威脅到雲門?”

  禽嚓將軍不答反問:“你方纔也感受到了,那波及了整個冥土的狂暴漣漪了吧?”

  幹雄眼皮子一挑:“怎麼?”

  “因爲人間已經有了第二位真仙!”禽嚓將軍低語道:“是爲,洞玄老仙!”“洞玄?不可能!”幹雄一怔,臉色就變,“洞玄宗纔有多久歷史,能有這個底蘊?”

  就在這時。

  “怎麼隨便到一個地方,就有人與洞玄有仇?”

  恐怖威壓轉眼降臨,鎮得在場三人一下子僵在原地,真靈、陰靈瞬間凝固,任有通天本領,竟也施展不出來。

  尤其是那被波及了的虯鬚男子,在威壓降臨的第一時間便默咝Γ幌p傷本源、五年內無法再次入冥,也要逃脫冥土,結果那天賦大神通竟宛如消失了一般!

  “這是什麼人?”

  在三人的膽戰心驚中,陳淵自遠處緩步走來,看着動作徐徐,但轉眼就到了跟前。

  他打量着幹雄的模樣,疑惑道:“我不記得曾有你這麼一號對手,你什麼時候死的?”

  “道友……閣下……前輩是?”幹雄被陳淵一看,便有如墜烈火地獄一般的感覺,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是我在問你。”

  “是!是!”幹雄心中一跳,不敢多言,老老實實的說道:“晚輩是在一百多年前,攻……攻伐洞玄山時,被納蘭守述那僮印唬{蘭掌教親自動手擊斃的,他懲惡揚善、守護山門,實在是吾輩楷模。”

  “……”

  陳淵沉默片刻,點頭道:“是個人才。”心裏卻大概猜到了,之所以來到冥土,就見着面前幾人,自是因爲中途撕裂兩界通道後,受因果牽引,見到的當然是與自己、與洞玄相關之人。

  幹雄扯着嘴角,勉強笑了笑,微微顫抖。

  禽嚓將軍則是勉強拱手行禮,口中道:“見過洞玄仙尊。”

  陳淵略感詫異:“你知道我?”

  “是的,在下有幸在餒蘭山中,見過閣下的英姿。”禽嚓小心的看着陳淵,“您的模樣雖有些許變化,但那雄霸天下的氣勢卻做不得假。”話裏話外,恭敬到了極點,心裏更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不知這位新晉露面的仙人,爲何會來冥土,莫非是奔着……

  一想到那個可能性,他的心就直往下沉,更是半點都不想牽扯其中。

  可惜,世事往往事與願違。

  “既然知道我,見我來到此處,大概是知道原因的。”陳淵可是半點都不客氣,“我初來乍到,對冥土不甚熟悉,而且這裏景象單調、千篇一律,也沒什麼地標,着實不好辨認方向……”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三人。

  “三個立場各不相同之人,正好互相印證,讓我尋得那根柱子。”

  冥土到底不同於陽間,陳淵雖是一入此地便如魚得水、處處舒暢,但到底人生地不熟,加上這冥土廣大,上次留下的一道痕跡也沒了反應,一時找不到目標。

  果然如此!

  禽嚓則心往下沉,但哪敢拒絕?

  反倒是幹雄眼神一變,心裏驚疑不定。

  這人真是洞玄老祖?他不是死了嗎?怎麼就成仙了?看這架勢,難道是要去挑戰冥尊?

  一念至此,他眼珠子一轉,就道:“這位仙尊,是要去尋擎天冥柱?我願爲您帶路!”

  “擎天冥柱?不錯,我該是去尋此地,不過……”陳淵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需要有人帶路,只要爾等心裏想一想,就夠了!”話落,他不等三人反應過來,手中夢筆一揮,明黃色的霧氣徽秩耍呷巳雺簟�

  很快,他面露驚奇之色。

  “難怪會來這裏,三個人還真與我洞玄一脈淵源不湥 �

  他先看那位將軍,繼而看向幹雄,最後視線落在虯鬚男子身上。

  “算了,這些事留待洞玄一脈的後人去頭疼吧,玉不琢,不成器,總得給他們留點事做。不過,這幹雄身上的一點因果,倒是有些用處……”

  他收起夢筆,伸手一抓,自幹雄身上攝得一點光輝,隨即便邁步前行,跨越山脈溝壑,越過死寂大地,自一個個遊魂身邊擦身而過。

  前方鏡像急速變化,走馬燈一樣的從兩邊劃過,最後定格在一根直插雲霄、彷彿刺破了那灰暗天空的石柱上。

  在這跟灰暗石柱的表面,分佈着一張又一張扭曲的石化面孔。

  一名穿着灰白色純色道袍的男子,正盤坐在石柱地下。

  他長髮散亂,隨風舞動,面容英俊而剛毅,雙目緊閉,整個人的氣息飄渺而虛幻,彷彿與天地相合。

  在陳淵停下腳步的第一時間。

  這灰袍男子開口說道:“原來你也是死人,但卻不是真仙。”

  然後,他依舊閉着眼睛,但微微抬起了頭,似乎在打量着陳淵,要捕捉他散溢出去的念頭,窺視內心。

  霎時間,陳淵就有一種落入無數聚光燈下的錯覺,但隨着星空心魔收攏,萬物入滅之念沉澱,他的念頭盡數收攏在體內,不再泄露分毫。

  灰袍男子神色平靜,他收攏了無形心眼,淡淡道:“喪氣失格,說明你的天劫並未渡完,卻假借屍身冥體,來瞞過天道法則。身上又確實有仙道氣息,而且與宣氣子相似,該是承襲了他的仙籍之山。不是仙人,又是仙人,你……煉化了仙人?”

  陳淵撫掌而笑,道:“到底是洞虛的幕後黑手,眼界、心智果然非同一般。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人不爲仙,卻先煉仙。”灰袍男子說着,話鋒一轉,“但用不曾成仙的本體來見我,實乃不智,因你的仙人之力受到太多制約。所以,你此來爲何?”

  “我雖受限制,但你不是一樣不能施展術法嗎?否則,焉能那般麻煩,借他人之手,行胡鬧之事?”陳淵眼中華光流轉,“我這人行事向來低調、謹慎,不喜歡留下隱患,你幾次算計,處處威逼,都是毀道滅根亂道統的大仇,居然問我爲何而來?”

  他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我來,自是要討回公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348章 天道門前逞七轉

  轟隆!

  石柱一顫,下半部的一張張石化面孔驟然剝離,三十多道靈魂從中飛出,轉眼鑽進了地面,引動了地脈中的狂暴死氣,便朝陳淵徽诌^去,要化作牢唬瑢⑺饨�

  幾乎就是在這同時,星光、五色、陽火……

  許多氣息在陳淵的指尖聚集,在他的心中,一道本就清晰的意念,不再受到約束和壓制,帶動着情緒念頭的滋生。

  一枚若隱若現的結晶,在他的心靈深處時而顯現,時而消弭。

  “一邊說話,一邊偷襲,老小子你挺不老實啊。好在,我也不是什麼老實人。”

  他的指尖,劍氣湧動,隨即被一指點出!

  劍氣如虹,震碎了匯聚而至的死氣牢唬驯换遗勰凶诱瓶氐乃罋饨夥懦鰜恚瑓R聚於劍氣之中,直指那根石柱!

  嗡!

  劍氣劍光,瞬間膨脹了十倍有餘!

  灰袍男子抬手一抓,石柱上就有幾個石化面孔陡然震顫,隨即變作通透魂體,從柱子上剝落下來,攪動在一起,化作靈魂漩渦,將劍光吞噬殆盡!

  嘭!

  “特意過來報仇的,着實沒有必要,”灰袍男子的臉色始終很平靜,他看着陳淵,微微搖頭:“既修行到這等地步,還看不透凡俗碎念?我令人驅趕你,是爲了修行之道安穩.自來修行,都是以我爲主,若受干擾,自然要將之剪滅。我掌握生死興滅,你雖有奇遇,也抓住了我無法直接出手的機會,但凡有攻伐,皆要死滅!”

  陳淵聞言一愣,眯起眼睛,道:“你這求道之心果然是純粹之極,視萬物爲一物,至公以至於至私!難怪能那般毫無負擔的玩弄他人命數,只不過你玩弄他人,作弄生死,那生死卻未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他抬手一抓!

  轟隆!

  遠方的山脈破碎,化作純粹死氣升騰而起,凝聚成一百零八顆死星!

  星空心魔蔓延!

  法有元靈!

  星辰陡然活了過來,轉眼飛馳而至,自陳淵的頭頂飛過,掀起的氣流吹得陳淵白髮飛舞。

  彷彿百多個流星墜落,每一顆星辰中都蘊含着一種劍意!

  灰袍男子長袖一揮,石柱傳來一連串的破碎聲,百多道靈魂從中飛出,每一個都浮現出一個真名,凝聚出金丹虛影,而後凝結成一百多道靈光,迎着星辰而去!

  無聲無息,百星湮滅。

  跟着,那石柱上更多的靈魂剝離出來,凝結成三百六十五道靈光,交織成太歲離塵大陣,將這一片空間定住,化作無邊重壓,朝陳淵壓去!

  霎時間,陳淵周遭的冥土地面如水面一樣波動,像是瞬間成了展開的包袱,隨着重壓落下,竟要收攏起來,將陳淵包在裏面!

  陳淵安立不動,周身一道道光環顯現,與周遭散亂的死氣相合,打上自己的烙印,轉眼化虛爲實,降下五座高山,鎮住了腳下土地,口中則道:“洞虛之天道,分明已被你刻下印記,按理說這洞虛之道,便是你的天道,你又何必要捨近求遠,你又何必要窩在此處,做一個死仙?這離散的死氣,一旦得了烙印,尚且能鎮住一方,怎的你卻要舍了根基,踏入冥土?”

  “你終究是不曾成仙。”灰袍男子先是搖頭感慨,“這世間的事,很多是超出了認知的,你境界不夠,便無法明白。我之所以會如此選擇,自然是因爲,我的道,似洞虛之道,而非洞虛似我!”

  說着,他頓了頓:“你此番過來,報仇之說恐怕只是掩人耳目,想要弄清楚修行之路,纔是真心本意。不過,以你的境界,大概很難理解,不如讓你親自感受一番其中的玄妙!我再來與你解釋清楚。”

  說完,灰袍男子忽然抬起頭,他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

  “求索之道,不得不休!大神通,豁然之道!”

  他這一雙眼睛一片漆黑,赫然藏着深淵,隨着話音落下,滂沱偉力降臨,先是徽制渖恚^而蔓延四方,那雙眼睛旋轉着,照應出層層深淵,似要將陳淵整個人都吞入其中!

  陳淵渾身一震,不只是玄身,連帶着魂魄都在這一刻猛然僵硬,而後意識飄忽,在某種強制法則的帶動下,竟彷彿被人強行捏住了意識,生生拉扯着,要朝那灰袍男子落下!

  “嗯?”

  陳淵心中一動,心魔、靈光、真火、陰神齊齊爆發,甚至身後殘月顯現,仙道之力亦湧動而出,要從中掙脫出來,但他這一動,並未取得效果!

  “連殘月仙道之力,都被一併壓制了?他這個大神通,該是用自身之力,撬動了天地之力!”

  他已然察覺到了全身各處纏繞着的一股詭異偉力,隨即眼中華光流轉,胸中銅鏡震顫,貫穿了歷史長卷的目光,迅速解析着神通中蘊含着的種種隱祕——

  大神通“豁然之道”,引來了天道法則之力!

  這股力量,霸道、玄妙、細緻,縈繞在陳淵的身邊,無形無質,向內滲透,要在血肉與魂魄之中充盈,限制着他的種種手段。

  但很快陳淵眼中竟浮現出一抹欣喜。

  莫非……

  “我的豁然之道,乃是玄法神通,”灰袍男子忽然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這神通的本質,便是豁然、通透,有問必答。你若詢問,我便回答,不過得了我的答案,便得有所回報。”

  他那漆黑的雙目,看着陳淵,道:“我說出了什麼樣的答案,就要得到相應價值的回應,你覺得自己,有什麼東西,能作爲知曉古界隱祕、修行玄妙、萬法根源的代價?”

  頓了頓,他始終平靜、舒緩,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的語調,終於有了一點變化:“這也是你自作聰明,待這股力量將你的身心鎮住,我答了你的問題,你最好的選擇,便是守住仙道之力,護住自身,被我封禁,然後……”

  “哈哈哈!”

  對面,陳淵的心神魂魄都被一股浩大偉力捏住,一時竟是進退不能,身雖能動,但一身修爲道行,卻彷彿被人捏住,施展不出。

  但他不僅不慌張,反而還咧嘴而笑,笑的十分歡快,心中的那種狂喜,通過雙眼毫無保留的暴露出來,那暢快的笑容打斷了灰袍冥仙的話。

  “報仇也好,問清真相也罷,最多算是次要目標。你處處算計,招惹於我,不就是擔心我會亂了你的法子,影響你修行麼?這洞虛界的種種詭異、異樣,不正是你在事後操控?若將你捆住、封住,讓你眼睜睜的看着一切變化,豈不是比殺了你還要有用?現在,你自作聰明的將這個機會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指了指腳下:“我爲天道偉力所壓制,是你最好的動手時間,爲何卻在那做解說員?你這個神通調動了天道法則來對敵的同時,亦限制了自身!在神通作用期間,你不也是無從動彈,無法去做別的事嗎?”

  灰袍冥仙的表情依舊平靜,他點頭道:“這個問題,我一樣也會回答,不錯,天道法則大神通要成立,前提就是尊重法則、遵守法則,既是我施展的,自然也作用於我,但我掌握着主動,卻是確鑿無疑的。答案既已告知,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唔!”

  陳淵悶哼一聲,感到胸口一陣炸裂,幾乎已是人間頂端的強橫肉身,居然處處撕裂!

  他不由心中一凜!

  “只是回答了這麼一個問題,便造成了如此損傷?這還是那天道偉力沒有完全滲透我的身心,偉力定是打了折扣!這等神通,限制固然大,但威力更是驚人!若真讓他回答了洞虛天道之隱祕,怕是能直接廢了仙道化身,我才能勉強保住本體性命,那是一切皆休!”

  雖說這個問題,本就是陳淵跑出來做試探的,可結果依舊有些出乎意料。

  “何必掙扎?謹守命數,纔是正途。”冥仙淡淡說着,感受着天地偉力的變化,神色越發淡漠,“天道法則之下,我都無力掙扎,何況是你?”

  “我喪命失格,有什麼好守的?”陳淵微微一笑,身上忽然升起一股難言的氣勢,伴隨着的還有陣陣奇異聲響,彷彿有千萬人正在他的體內低語、交談。

  淡淡的微光,徽衷谒纳砩希嗤鑼m中的陰神更是轉動不休,連帶着將那星空心魔都帶動着散溢出虛幻星空,徽至岁悳Y周邊。

  “你想做什麼?”冥仙漆黑的雙眼中,流露出幾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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