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等他直起身來,面前哪裏還能見得陳淵的身影?
“走了?可曾見得如何走的?”心驚過後,許志定轉頭就問身邊心腹。
“不……不曾看清,方纔有一陣風吹來,我便心神恍惚,待得定神之後,就沒了那位和他身邊幾人的身影。”那心腹驚魂未定,隨即問道:“可要去尋?”
“你若能找得到,那就奇了。”許志定搖搖頭,隨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硬幣,忽然又問:“你記性最好,方纔那位身邊又跟着兩人,可有你熟悉的?”
“那血色衣服的,一臉兇相,一看就不是好人,卻是不曾見過,只有那年輕點的……”那人遲疑了一下,似乎在青劍公子的身邊見過。”
“青劍?”許志定思索片刻,跟着就道:“把那人畫像畫下來,回去後查清楚來歷,記住了,要守禮、有節,不可冒犯!還有那孟霞兒……傳我的話下去,日後孟家有事,就是咱們東海劍閣有事!以後門人弟子,見到孟家之人,尤其是孟霞兒,要……以晚輩之禮侍候!”
“什麼?”那人一愣,可等許志定一眼瞪過去,這人趕緊點頭稱是,隨即又問:“那我這就去傳?”
“待歸途中徐徐傳遞。”許志定看了一眼手中硬幣,“當下還是先離開此處再說!但只要能出去,這些話一定要傳到宗門上下,誰有二話,直接抓到執法堂來!對了,還有洞玄宗,須記得去拜訪。”
“如此說來,前輩是丁家小哥祖先的師弟,是我家老祖的好友?”
幽林溪水之側,陳淵盤坐於一塊石上,邊上是一臉好奇的孟霞兒與略顯拘謹的丁舒揚,至於血魔道人……
他已經化作一塊石雕,被陳淵拿在手裏。
“不錯。”陳淵點點頭,也不遮掩。
剛纔,他在來時的路上,已經問清楚了這兩人的遭遇——
孟霞兒的家族,自從孟家老祖死後一路衰落,偏生存着不少寶貝,原本還有洞玄宗護持,旁人固然覬覦,卻多少收斂一些,最多用一些見不得人的陰暗手段坑蒙拐騙。
但一百多年來,洞玄宗的護持力度越來越小,最終沒了蹤影,那些覬覦之人的膽子則越來越大,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於是巧取豪奪、欺壓威逼,一連串的變遷下來,終於徹底衰落,如今爲周家所吞併。
至於丁舒揚,卻略顯平常,陳淵一路問下來終於確定,他家祖上該是大師兄曾經提及的青梅竹馬,該是在大師兄拜師學藝前,就與那位青梅私定終身,結果青梅走失,二人分開,自此失聯。
“大師兄每每提及,都是唉聲嘆氣,我等皆以爲那位青梅身死,如今看來,是走失了,沒了聯繫,卻未料到當初就珠胎暗結了。”
搖搖頭,陳淵不免追憶,但很快恢復過來,對二人笑道:“擺在爾等面前的,其實是兩條路,我和舒揚說過,想要修行,我傳功與你二人,留下護持之法,若要安寧,我也能定你等命數,讓爾等萬邪不侵。至少在這洞虛,以我之法護持,就算是冥土之人歸來,也可護你二人性命。”
言語雖說簡單,卻有一股霸道,說得二小心潮澎湃。
丁舒揚壯起膽子,拱手道:“晚輩要修行!”
他說的斬釘截鐵。
孟霞兒想了想,忽然道:“我也不想修行什麼,老祖那麼厲害,一朝隕落,家族還是敗落,若非前輩搭救,我便萬劫不復!我想報答前輩,留在您的身邊……”
陳淵搖搖頭:“我前行無悔,時時前往險境,跟在我的身邊,十死無生,你若擔心家族蒙難,我便與你命格,未來自行修行,亦可順利,順道讓爾家族,亦能擺脫厄摺!闭f罷,不等對方回話,點出一指,便有邪氣、玄黃化作陰陽魚,落在女子身上,更改周身法則。
“前輩……”
孟霞兒還待再說。
“去吧。”陳淵搖搖頭,揮袖一掃,這小女子便騰空而起,循着因果,飛向家中。
跟着,陳淵又看向丁舒揚,笑道:“你既要修行,我便傳你幾篇功法,可令你順利修行至合道,但自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當設下禁制,當你命格、修爲足夠,方能參悟,省得麻煩。”說罷,又是一指點出,青光飛出,融入丁舒揚的泥丸宮中。
他隨之一呆,眼中無數光影流轉,好一會才恢復過來,拱手就拜:“謝前輩!”
可等抬起頭來,石上已經無人。
卻有寥寥一言,自虛空中傳出:“我曾在師前立諾,因而創有一門,名喚洞玄,不過最近卻不太平,你且修行,十年後去洞玄山歸宗吧。”
“洞玄山?原來前輩就是洞玄宗的開山祖師!”
他將這句話牢牢記住,隨即雙膝跪地,三叩九拜,最後起身,也不離去,守着那塊岩石,便順勢打坐。
“丁舒揚看似懦弱,其實心思純粹,我傳他功法,日後他經歷磨難,當有所成!至於孟霞兒……”陳淵搖搖頭,“到底是老友後裔,總該扶持一二的。”
雲端之上,陳淵收回目光,接着心念沉澱。
“我這邊,既得了仙道、魔道兩篇功法,那仙道化身正好在剝離死氣的同時,參悟、印證,做好準備。然後麼……”
他抬起頭。
“既然總有人不自量力引導節奏,那我不妨便亮出名號,告知天下,有些劇本,不是那麼好寫的!”
隨即便邁步前行,腳下雲霧成梯,一步卻有千里,步步高昇,轉眼就入了蒼穹深處,直往那最高點行去!
幾步之後,罡風呼嘯,雲霧捲動!
在那蒼穹的最深處、最高點,一片宛如水中倒映般的鏡像若隱若現,更有高山、樓閣之影從中透射出來。
陳淵順勢看去,見這些光影在八方高空中構建出層層海市蜃樓。
“好個雲門,還挺謹慎,明明位於神藏之中,卻又故佈疑陣,夠了虛假之地。”
想着想着,陳淵抬起手,指尖劍光湧動,就要射出。
但忽然,他轉頭看向側邊。
雲霧之中,走出一個身着紅袍、畫着猩紅眼線的俊美男子。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陳淵很是熟悉,於是微微一笑,劍指轉向:“閣下果然是雲門之人,怎麼?上次不過癮,還要在做上一場?這次,你可沒有長龍代命了。”
“道友誤會了。”紅袍男子搖搖頭,正色道:“在下葉嶽峯,在此等候道友多時。我早就料到蘇嶽那廝狂妄自大,他以爲靠着冥土之勢、洞虛之地,便能將一位福德真仙封入末法之地,着實無知,絲毫也沒有預料到,自己乃是誘餌、死棋。如閣下這等存在,豈是他一個仙門走狗能測度的?”
頓了頓,他指着那處扭曲光影之處,道:“此處雖是雲門入口,卻也有他界入口,道友固然不懼,但多少是個麻煩,在下等候於此是爲了帶路,道友,這邊走。”
陳淵聽着這一串話,面露愕然。
第344章 一氣破門討公理
經過最初的驚愕後,陳淵忽然笑道:“你不是雲門之人麼?先前更是在我手上喫了不小的虧,怎會來爲我帶路?”
“不明真相,纔會與仙人動手,既已知曉閣下的真正實力,又豈能做那不智之人?”嶽峯真人坦障喔妫爸领稄膶凫峨呴T,那是無稽之談,最多是託庇於雲門,躲避天劫威脅。作爲回報,我等偶會會爲他們出手擺平一些事端。”
他一揮手,灑落一片華光,徽种茉猓瑢⒆约号c陳淵的氣息隔絕於外,隨即話鋒一轉:“當時我見道友有意隱藏身份,覺得或許有什麼打算,所以沒將實情告知雲門,因此引出了一點亂子,還望閣下莫要見怪。”
“這個無妨。”陳淵擺擺手,眯起眼睛,“如此說來,閣下更像是宗門客卿,但託庇於雲門,躲避天劫,有何說法?”他的眼中有華光閃爍,看出面前這人的修爲十分古怪。
交手的時候是隔空鬥法,看不出不同之處,現在面對面站着,很多隱蔽之事逐漸浮現。
乍一看似是煉虛巔峯,但細細感應,竟又有超出這個範疇的跡象!
煉虛之上,可就是合道了!
但此人又沒有合道的那股子通透人間之意。
“道友不知?”嶽峯真人略感意外,旋即又自我明白了過來,“是了,道友的經歷我已知曉,該是在合道之劫下隕落後轉生他界,所以模樣略有變化,卻也因禍得福,擺脫了這洞虛天道的限制,尋得了他界之道,得以渡劫成仙了!”
說着說着,他感慨嘆息:“但這等事可遇而不可求,任誰也不能扔了多年根基,去搏一個難以測度的轉世。如我等這樣,生於洞虛、長於洞虛,洞虛的烙印早已牢牢深刻在魂魄之中,就算轉世,怕是也難以逃脫洞虛天道的路徑。”
“哦?”陳淵聞言,心中一動。
若在前往魔境之前,他對這些話還要連蒙帶猜、似懂非懂,但如今聯繫前後信息,心裏已如明鏡,索性也不繞圈,就道:“道友所求的,是我的仙家之道?”
“不錯!”嶽峯真人點點頭,“我也是着手合道時,才發現洞虛天道與死相合,只要渡劫,無論是否成功,結局都是一個死字!唯有碰到道友這般,出身於洞虛,卻又開闢了自身道路的真仙,才能引領吾等擺脫死局,有踏足他道的機會!”
說着,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陳淵,透露出熱切之意:“可惜,離開了洞虛的諸仙,多數都不知去向,便是有幾個還有傳聞的,也沒有歸來的意思。而自從三千多年前天地異變,天道合死,洞虛更無新仙誕生!我等本是面臨絕境,未曾想還有道友這等天縱奇才出現!”
天道,與死相合?
陳淵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泛起陣陣波瀾,聯想到冥土之仙,多了幾分猜測。
天道合死,是因那死仙而起,還是他爲了突破天道之死,而選擇入冥爲死仙?
一念至此,陳淵乾脆問道:“你託庇於雲門,是因爲這宗門背後的死仙?”
“若想保住性命,便只有兩個選擇。”嶽峯真人看着陳淵,“在踏入合道之境時,將合道之劫冰封,永遠困於此境,或廢去心相宮殿的雛形,跌落境界。冥土之仙神祕莫測,與洞虛天道關係密切,才能開創雲門,橫於天上,因此掌握了凍結合道之劫的手段!若不求助於雲門,就只能藏於下界,被稱爲洞虛叛逆。”
原來如此。
陳淵將前後情報串聯起來,突然就意識到了,一切的根源,說到底還是合道之劫。
正常情況下,度過了合道之劫就能飛昇成仙,但洞虛之天道既死,合道之後也要死。
自己是被卡在渡劫中途,不至於合道,面前這位則是踏足合道,但不那麼深入,從而讓合道之劫不會到來。
“這洞虛的修行之人可真不容易,渡劫渡劫,渡不過是死,渡過了,居然也要死!”
想着想着,他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當下自己的特殊情況。
“我並未真正成仙,還受困於合道之劫,但已然有了轉機,全了幾世因果,就能擺脫牢弧N冶疽誀懀@是靈魂來自於異界的關係,但有沒有可能,是因爲我本質上是個死人呢?因爲我死了,哪怕是渡劫之後,與死相合,也毫無影響……”
漸漸地,更多的想法從陳淵心底湧出——
“當初我反覆挑選、得隴望蜀,最後不得不就身死屍,雖說也有完美主義處女座的原因,但到底是曾經合道之人,所以想選一具根基、資質好的,纔好修回合道之境,所以一再錯過,但冥冥之中也有幾分靈覺之感,指引我到了觸及這個結果,才能讓合道之劫異變……”
由此類推,陳淵心中忽然一緊。
“以我在洞虛界的身份,在上一世身死之前,都沒有了解多少屍修、鬼修的法門,以至於奪死重生後,不得不爲了一部死修之法,折騰來去,如今回想起來,這洞虛界修行之法諸多、宗門昌盛,連修魔的法門都層出不窮,在部分地域可謂主流,偏偏都對屍修、鬼脩敬而遠之,鮮有人提及,更難以碰到,還有不少與之不利的傳聞,彷彿背後有人在刻意推動,壓制死修、屍修……”
想着想着,陳淵忽然抬頭對嶽峯真人道:“你若藉助我的仙家之道渡劫,渡劫之後,可就要受制於我了,比起高高在上的天道,我作爲一個具體的人,未必就是個好選擇。”
“天道無私,所以前路爲死,人道有私,吾等方有出路。”嶽峯真人明顯想過這個問題,“況且,名義上雖然好聽,但不一樣要爲雲門賣命?爲雲門賣命而無前路,不如爲道友賣命而能更進一步。”
他微微一笑,又道:“想來以我等的身份、實力,不至於被道友輕視。我也不瞞道友,吾等堅持至今,所求者唯有成仙一事,才能忍受其他,所以能爲雲門奔走,自然也可爲道友前驅。”
頓了頓,嶽峯真人正色道:“再者說來,這求人成就大道的事,何等珍貴,旁人想要求取在道友門前行走的機會,怕是都找不到門路!說到底,要得好處,就要付出,天大的好處,要有天大的付出!對於道友這等仙人來說,吾等除了一身性命,又有什麼值得做此交換的?”
“你倒是通透。”陳淵並不反感對方的直白,“但我還是要把話說在前面,你要領悟天道、渡劫成仙,得等到我真正領悟了仙道廣闊、世外之境纔行。”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等本體昇仙,畢竟那仙道化身雖被掌控,但根基卻不是陳淵自己奠定,殘月無界,難免會有隱患,最壞的情況,有可能會讓那邪氣仙借體重生。
嶽峯真人卻會錯了意,笑道:“這個自然,我知道執掌的乃是殘月,未真正穩固福地,至少還要幾百年才能穩固天道,此番只是爲了表明心意,千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幾百年。”
“好。”陳淵點點頭,隨即問道:“你方纔提到什麼末法之世?簡單說說。”
“也不算什麼,便是冥土中的那位,派了個人來,拿着個末法之界的媒介,想將道友封入其中。那人倒也知道進退,沒想着正面與你爲敵,卻也不想想,就算是背後算計,以他的鼠目寸光,又如何能炙愕烙眩俊�
“哦?”陳淵似不在意,又問了幾句,當聽得對方說到,那末法之世有鋼鐵叢林、諸多人造之物後,心中一動,生出了個念頭。
嶽峯真人這時看了一眼遠處,又道:“道友,還請隨我來。”
“無需如此。”陳淵搖搖頭,朝蒼穹深處的扭曲之景看去,“我這次過來,打的就是正門!要得就是打響過去名號,至於他界陷阱,亦無需擔心,待我走上一遭,將魚都釣出來後,再與你細說!”
話落,他在嶽峯真人詫異而又意外的目光中,一步邁出,人已到了那有如水中倒影一般的鏡像跟前,目光所及,那鏡像陡然一抖,化作門扉。
“這就順眼多了。”
陳淵輕笑一聲,上前推門。
這扇門,似乎有無窮重量,以天下清氣爲根基,勾連山川河流,尋常修士來此,莫說推動,碰上去都會被門扉上附帶的重壓餘波壓得肉身成齏!
但陳淵周身雲霧湧動,徽珠T扉,扭轉了這一片天地的法則後,在洞玄天道的反噬中,輕輕鬆鬆就推開了那扇門,同時更藉着神通之法,將那天道的反噬之力,直接凝聚於指尖。門後,雲霧處處,構成山川之形,一條雲霧構成的大道,一路延伸出去,通往了一座懸浮於空中的懸峯。
那山峯重巒疊嶂,上面高低起伏,最爲奇特的是,在這座懸峯的高處,環繞着一層又一層的奇特禁制結界,將這座山分割成了多個部分,相互之間近乎隔絕。
最高點則直插雲霄,刺穿了一點界膜,似是存在於另一個界域。
“哦?又有了變化?”嶽峯真人往裏面看過去了一眼,“自道友上次鬧過一場,整個雲門之景的佈置居然有翻天覆地之變化,許久不來,差點認不出了。”
陳淵並不言語,因凝聚天道反噬之力而近乎炸裂的指尖,朝前一指。
“逆天一氣劍光訣!”
嗡!
陳淵指尖炸裂,恐怖的天道威壓呼嘯而出,如同狂風一樣,將這沿途的雲霧大道徹底破碎,直指高山!
沿途更是有一個個奇特的界域出口,被餘波波及後,接連炸裂,向內收縮,形成了一枚枚奇特符篆,就要消失!
但陳淵長袖一掃,將那諸多符篆標誌盡數收入袖中,隨即便揚聲道:“洞玄子陳淵,前來踢館!雲門亂我宗門基業,壞我名望!百般投訴不予理會,我求告無門,無奈之下,只好上門維權!討還公道!”
他的聲音平和,但聲浪陣陣,起先如黃鐘大呂,隨後卻是響徹各方,伴隨着那天道威壓,整個雲門之境搖搖欲墜,如風中殘燭!
“怎麼回事?”
懸峯下部聚集的,多是自天下人間過來求學的各地宗門弟子,平日裏或者在洞中潛修,或者出來聽人講法、爲雲門做些瑣碎之事,不理其他風霜,幾十年來根本不知人間變遷。
前陣子已經體會過異變,好在持續時間不長,這會聽得有人自報家門,一個個驚愕莫名。
“洞玄子陳淵?那是何人?”
“洞玄子宗的開山祖師?不是早就劫下隕落了嗎?”
“管他什麼來歷,敢來雲門放肆,真是嫌命長了!”
……
可惜,他們這邊還在議論,那邊幾件模樣各異的鎮宗法寶已是落下,堪堪在關鍵時刻擋住了天道威壓!
爆響聲中,漣漪餘波掃過八方,雲門之境徹底混亂,雲霧形成的山川轉眼崩解,連帶着懸峯都搖搖晃晃,彷彿要跌落下去!
“只是餘波,便有這等威勢?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自稱洞玄老祖的,還算有點本事……”
腥诉�在議論,幾道身影已自上方飛下,一個個都是他們平日裏求而不得見的雲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