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恍惚間,陳淵竟又看到了那片山中廢墟,以及盤坐在其中的殘缺屍體。
不過,下個瞬間,陳淵以心中慧劍,斬斷種種迷思,前方的景象頓時分明——
赫然是千百劍光正急襲而至!
“來的正好。”陳淵輕笑一聲,“化身新成,正要有個磨刀石!”話落,他手上印訣連變,妖氣湧動之間,在層層雲霧中,凝結出一顆顆星辰。
陳淵長袖一揮,星辰接連墜落。
“嗯?居然又更進一步的煉化了本命蓮臺!”
又是一片霧氣繚繞之處,模糊的人形正行走其間,他試圖伸手抓向遠處,在那雲霧深處,似有一片被無盡黃沙徽值奈⒖s盆景。
眼看着這隻手,就要觸摸到那盆景邊緣,忽有洶湧靈氣迴旋湧動,擋在手的前方。
啪!
那隻手瞬間潰散爲層層雲霧。
模糊人形停下步伐,單手背後。
“蘊靈所設之禁制,已與天地相合,本座若不能尋回本命,不能收攏散落,不能完滿命格,不能重凝氣撸K究是沒有前路了。這個虛言子陳世集,或許就是本座的復甦之劫,但亦是本座的復甦契機!只要他從仙府中出來,所以必須得拖住他……”
他碎裂的手重新恢復,雙手一併,捏出了一個印訣。
“大神通——”
“長河錯亂。”
“見過妖太子!”
寬敞通透的正堂中,吳德福坐在上首,看着下方一排,十幾名腦袋、模樣各異的妖王上來行禮,嘴角一下咧開,起身拱手,笑道:“諸位客氣了,我不過是佔這個虛名,哪能受得諸位如此禮遇?諸位請起!”
前方,一醒跗鹕恚駪B頗有幾分不自在。
在大堂兩邊,是以曾當立爲首的人族投张桑@些人看着卸嘌酰冻隽宋窇种瑓s又不敢離開。
“都亂了套了。”
後堂,乙數隔着屏風,看着前廳的一幕,卻顯得有幾分不快,對身邊的黑衣男子道:“吳德福這嘴上說的冠冕堂皇,說是自己試一試,就給他自己編造了一個妖族太子的身份,也不知道將你我二人捎帶上,這日後妖族只有他一人能調動,真有個什麼情況,太不方便了。”
黑衣男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倒覺得無妨,吳德福當時是冒了風險的,若是不成,他手上的那枚香火根就白白浪費了,現在這個回報,也是他應得的。再說了,若不是他的果斷行事,然後以妖太子身份號令羣妖,三座墨城怕是已然破滅,接下來想再召集人族就不容易了。”
乙數一愣,似乎還想再說,但旋即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只是擔心他那一刻香火根,沒有達到應有的效果,或許還有比這妖太子更好的哂梅绞剑热缯f,化作妖中帝王?”
黑衣男子搖搖頭:“香火根能心想事成,但也只是改變人心記憶,說到底還是假的,吳德福是本身便是化神道君,又有七種法寶,可以橫掃妖王,鎮壓當場,才能讓這些妖王臣服低頭,認了他這個妖太子的位格,若換成妖聖還在,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乙數眉頭一皺,旋即就道:“這不就是問題所在?我就是擔心這個!我等雖還有一個大底牌,但眼前這局面,如果不能迅速打開,這情況可不好說,他又浪費了一枚香火根……”
兩人正說着。
“報——”
這時,忽有一人奔入堂中,隨即感受到堂中妖氣,便又停步。
吳德福擺擺手,笑道:“無需怕,這些都是吾等同盟,未來拯救蒼生、維護天下安寧,還要靠這幾位相助!”
等着妖王拯救蒼生?
連曾當立聽着這話,都有些繃不住了,偏偏又不敢多說什麼。
吳德福也不管其他人怎麼想,跟着就問:“你這麼急過來,是爲了何事?”
那報信人看了一眼曾當立,見後者點頭,才道:“李瓊一行人的蹤跡,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太好了!”吳德福高興的站了起來,接着就對面前腥说溃骸澳鞘虏灰诉t,還請幾位一同出手,將那兇惡逃犯李瓊幾人抓捕過來!但切記,不可傷了他們!”
那一醒跹Y,有個長着鳥頭的,面露不解:“這李瓊什麼人,還要我等一起出手?還不能傷了他?”
“此人干係重大,本身倒算是個無名小卒,但牽扯了一個窮兇極惡、空前絕後的大惡人!此人,乃是蒼生之敵、萬兄湼 眳堑赂5哪樕裢饽兀Z氣越發深沉。
幾位妖王聽了,只是挑了挑眉,並未有太過直接的表現,那鳥頭妖王甚至還道:“既是牽扯如此惡徒,那必是其同黨,直接殺了便是,爲何還不能傷了分毫?”
“還有這樣的人?!”曾當立臉色大變,他已經猜到吳德福話中之人是誰了。
能與李瓊等人牽扯甚深,讓旁人投鼠忌器,不就是那個傳聞中連妖聖都一口氣宰了五個的陳過麼?
“這人是對付那惡徒的武器,得在關鍵的時刻用上。”吳德福並不解釋,只是發號施令:“所以,諸位請行動起來,當下吾等要做的事太多太多,要分別派人去召集散佈各處的妖類之王,也要去各個人族墨城傳信,要抓捕李瓊,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堂外,目光穿過層層阻礙,落到了那近乎完工的祭壇上。“祭天之壇,得儘快完工!”
原本還算簡單的祭壇,此時已是初具規模。
有石雕、有木飾,最中間卻立着一顆巨木,表面被利器刻下了複雜的紋路,似字似圖。
上上下下,無數勞工正攀爬進出,或馱着原木,或抬着石塊,或搭建,或雕琢,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隻只螞蟻,再加上十幾只龐大妖獸在旁邊配合,才能在短短几日內,就將祭壇建成了七七八八。
可即便如此……
“時不我待!我有種預感,若不盡快將這祭壇築成,很快便要遭遇危難!”
站在祭壇前,吳德福按着眉心的星辰印記,轉身對乙數與黑衣男子說着。
乙數挑了挑眉,正待說什麼,但黑衣男子先道:“我也有這般感覺,該是這命星印記加諸於你我的感知,不過說到底,我也只是要與那人一戰!”
乙數這才插話道:“需要儘快集齊此界精英,才能用聚念之法,塑造猩衿鳎绱艘粊恚倥渖夏俏徽嫦山挥栉岬鹊拿墙蹬R之法,才能真正萬無一失!”
他們的計劃,乃是在祭壇建成後,用香火根爲引,扭曲整個仙府界域的生靈,讓他們將虛言子陳傳看做滅世之魔,然後打着除魔衛道、護衛蒼生的名號,將此界腥思Y。
這個目標,自然不可能將所有人都凝成一股,可裏面其實存在着巨大的權力與利益,能把那些存着其他念想的人一併招來。
“不指望他們能出多大力,但只要聚集一處,就可爲吾等所用!”吳德福看向乙數,“乙兄,這裏的關鍵,還在你身上,得讓那個天命之子闞如海配合,用陰陽梭將所需之人都帶過來!才能趕得上進度!”
乙數卻抱怨道:“那小子死硬的很!”
“你不要把精力都花在恐嚇闞如海身上,要轉變思路,他不怕自己被折磨,那就會怕親近之人被折磨。”吳德福眯起眼睛,“青鳥君不日就會被送來此界,再加上那個言軻,連同言軻的那個相好的,有這些人在手,還愁他不就範?”
乙數當即笑道:“論壞,還得是你小子壞啊!”
嗡!
突然,他臉色一變,捂着腦袋慘叫起來,吳德福與黑衣男子也是一般模樣。
幾息之後,臉色蒼白的三人重新站直,但臉上都是驚魂未定之色。
“還要再快一些!那位真仙已經等不及了!不然吾等性命不保!”
三日後。
隨着最後一根立柱被豎起到位,整個祭壇終於建成。
吳德福、乙數等人,帶領着二十二位新任的墨城之主,連同三十多名妖王,站在祭壇前方,再後面,是面無表情的闞如海等人。
吳德福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遠處是因此而累死的工匠屍體,被人從祭壇各處拉出來,放到平板車上,朝遠處的亂葬崗駛去。
“終於,趕在最後時限前建成了!祭天之壇!”
身後,作爲新任非攻城城主的曾當立,賠笑恭維:“恭喜三位國主,此壇一成,祭得上蒼,便可解人間災厄!”
鳥頭妖王等人,則是直接問道:“太子,何時祭天?真能降下祥瑞,令吾等更上一層?”
“莫急……”吳德福正說着,後面傳來一陣吵雜聲響——
“快走!快走!”
幾個兵卒押送着李瓊、歐陽思思等人過來。
他們幾人看上去格外憔悴,而且個個皆有皮肉傷,尤其是有熊浩,胸前更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吳德福一見,眯起眼睛。
乙數則是直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不可傷了他們嗎?”
曾當立趕緊過來,點頭哈腰的道:“吾等見着他們時,這幾人陷入了獸羣之中,已然受傷,是我家將士拼着命,損了十餘遊俠,纔將他們救下。”
“好了,不管怎樣,人總算是齊了。”吳德福止住了還待開口的乙數,來到李瓊等人面前,抬起手,捏住了李瓊的下巴,左右翻看,“是真的,綁起來,放到祭壇上。”
李瓊掙紮起來:“你費盡心機抓我等,是想做什麼!?”
啪!
乙數一巴掌扇在李瓊臉上,陰惻惻的說道:“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等不過是魚餌,不讓他們傷你,是怕不小心弄死了你!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我等大吼大叫!?”
“魚餌?”李瓊一聽,馬上明白過來,“你們想引出誰?”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吳德福笑了起來,“自然是將你們口中的陳過引來,然後……”
突然!
“把我引來,然後要如何?”
一個聲音從旁傳來,那聲音也不甚響亮,但落在腥硕校瑓s彷彿一道霹靂!
吳德福、乙數臉色一白,尋聲看去。
天上,黑髮飄揚、神態邪異的三尸化身飄然而來,手上還提着一個染血的劍匣。
他看着吳德福、乙數的震驚表情,也十分意外:“都抓誘餌過來了,怎的還這般驚恐?該不會,你等並無應對之法吧?這就怪了,安排玉劍君攔路,施展神通錯亂時光,讓我失了三日的人,不是你等?”
“虛言子!”
倏的,一道怒吼傳出,黑衣男子拔刀而起!
轟!
狂暴的氣浪自他身上綻放,靈光纏繞,百鍊長刀爆發出刺目光輝!
七種法寶顯現,匯聚其身!
他的怒火!他的不甘!他的不忿!他幾十年潛心修行的道心,都在這一刻……
噗嗤!
一道指光擊碎了諸多法寶,刺斷了長刀光輝,貫穿了黑衣男子的頭顱。
光芒寂滅,滿眼不甘的男人跌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斷了氣。
“這人是誰?”陳淵一臉疑惑,“怎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第258章 盤中子,命亦如芥
四周陡然安靜。
滴答。
陳淵手裏的劍匣上,鮮血滴落,落在地上,將腥梭@醒過來。
“什麼情況?這人是誰?”
“那個孫氏可是非常恐怖,配着諸多法寶,足以力敵吾等五個妖王聯手!這一下還有幾分含怒爆發的意思,一個照面,人就沒了?”
“一擊?死了?”
……
“玉光劍匣?玉劍君的至寶大神通!?怎會在虛言子道長手中,難道?”
人羣后方,被許多人監視、看管着的言軻,看着那染血的劍匣,臉色陡然一變,隨即就看向身邊的闞如海,後者原本臉色蒼白,神情委頓,眼神暗淡,但在陳淵出現之後,眼睛裏卻突然冒出了精光。
他同樣注意到了劍匣,便低語道:“這位道長每次出現,都是這般令人驚訝!那羣人妄圖要對付他,最終怕是要遭反噬!”
他口中所指的,自然就是吳德福和乙數。
這兩人這會已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
他們與那黑衣男子一路同行,又是一同得了機緣後一步登天,對這個臨時隊友很是瞭解,可以說,純按戰力來算,此人乃是三人之最,因此但凡是動手的活,都是黑衣男子先上。
可就是這樣的人,在唸叨了許久後,含怒出手,更是爆發出了當下潛能,卻也只是一個照面,便就落敗身死!
“不可思議!這人……這人就是傳聞中的虛言子?”
在這一刻,他們纔算是深切體會到了,那日他們審問那個妖王時,對方說到妖聖之死時,爲何會那般恐懼和絕望!
“在沒有真正面對之前,覺得我等有底牌,有頭腦,更有後臺,還是有心算計無心,處處都佔了優勢,根本沒有失敗的可能。但所有的廟算,在真正見到此人時,才知道是多麼孱弱!先前的種種依仗,居然都不怎麼敢哂茫 �
吳德福想着,目光一轉,視線落在寂靜無聲的黑衣男子身上,眉頭緊鎖,隨即看向乙數,低語道:“乙兄,不要發呆了,速速後退!”
乙數如夢初醒,但沒有後退,而是上前兩步,朝被捆住了的李瓊等人衝了過去!
“愚蠢!原本裝作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似乎有着底牌,就真的沒有顧忌了,結果到了這個關鍵時刻卻露怯!可如今姓孫的死了,乙數又是這個熊樣,我身上偏生沒有香火根,那就只能……”
吳德福滿臉怒意,卻不再遲疑,而是一轉身,朝祭壇中衝去!
“這麼多人?這樣可不好,正所謂,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怎麼就是不明白呢?你把這麼多人集中在一起,對自己絕對不是好事。”陳淵將一腥硕际杖胙壑校讶徊煊X到了一股隱而不發的大勢,縈繞在祭壇周圍,充斥了整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