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忽的,前方傳來一陣車軸轉動之聲。
等幾人凝神看去,這才發現,竟是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
李瓊眼睛一瞪,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車隊在荒野前行?若是碰上妖類,豈不是要全軍覆沒?咦?這是什麼車?怎的不曾見過?”
正好,爲首的頭車到了不遠處,裏面傳出了一聲嗤笑——
“我道是誰,原來你這窮女人,怎的,又在荒野中掙扎着殺幾個不入流的小妖?”
伴隨着此聲傳出,那青竹所制、頂上有個不斷噴出滾燙熱氣的車輛停下,車門一開,走出來一個矮個子女子,她一身皮甲,衝着李瓊笑道:“如何?可曾見過吾等這般車馬?這都是吾新拜的義兄所創,有了這些車馬,尋常的上品妖獸,只要一個照面,就能斬殺!”
“就靠這幾輛破車?”有熊浩撇了撇嘴。
但下一刻,遠處一輛車上的巨大竹筒對準了他,令有熊浩心底迸射出致命危機之感,匆忙後退,躲到了幾丈開外。
“哈哈哈!”矮個子女子得意的笑了起來,“如何?信了?”她的目光掃過幾人,“我在路上救了幾個小隊伍,收攏了人手,準備應對妖羣,你等也算是個戰力,便跟着出點力吧,省得死在半途。”
李瓊本因那女子的態度惱怒,聞言卻忽然一驚:“有妖羣?什麼地方?你如何得知的?”
那女子還是笑着:“這也是我那義兄的功勞,等你跟着殺幾個妖類,立一些功勞的時候,我心情好些,或許會說。言盡於此,要想活命,便歸順於我,跟上車隊!”說完,也不管幾人,轉身就回到了車上。
第246章 玄身如寶而近妖
嘎吱——嘎吱——
車輪轉動中,傳出了刺耳的聲響,但這個聲音沒有讓路李瓊等人敬而遠之,反而令他們的表情越發凝重。
最終,李瓊還是沒有選擇加入,而是遠遠地跟在車隊後面,觀察和警戒着。
最後,歐陽思思給出了答案:“很像《墨典》中提到過的機關車!將黑水或者黑炭作爲原料燒鍛,來催動的車輛!”
李瓊眉頭緊鎖,低語道:“《墨典》乃是當初的救世聖人所留,幾乎每一座墨城中都有抄本,但裏面除了用來咿D墨城、維護古老器械的法門之外,都彷彿天書一樣,就算是族中智者,窮極一生,往往也只能解析出一兩件機關造物,但我看這個車隊,前前後後三十多輛車,至少有七八種不同的造物,若都是《墨典》上的記載之物……”
“馮琴口中的那位義兄,能夠解析《墨典》該是確鑿無疑的。”姜殞忽然出聲,打斷了幾人的討論,他剛纔騎着自己的那隻猛虎,已經繞着車隊跑了一圈,“我在車隊的中間,見到了兩頭機關獸!最少都有上品的戰力!”
“堪比上品的機關獸……”
李瓊越聽,臉色越發難看。
噠噠噠。
突然,旁邊傳來了一陣敲擊聲,隨即幾人循着聲音看過去,入目的是陳淵的面孔,他正敲打着身上的一塊木板,見着幾人看過來,他就抬起木板,上面寫着三個字符——
“獸羣?”
對此,幾人都是見怪不怪。
三個月的相處,讓他們對陳淵有了初步的信任,同時也逐漸接受了陳淵給自己安排的人設——
是個啞巴,還因受傷近乎失憶,忘記了許多東西,不過天賦異稟,能遙遙感應危險。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有熊浩撇了撇嘴,“所謂獸羣,自然也被稱爲妖羣,自然是一羣妖類聚集在一起,朝吾等人族所居住的墨城發動攻勢!”
他不說還好,一說陳淵更感奇怪。
三個月來,他們遇到了不止一隻妖類,其中一半都蘊含着妖丹,氣血充沛,但野性難馴,每一個都是獨行者,甚至彼此之間還都存有領地意識,且攻擊性極強,妖類之間碰面後,必然會廝殺爭鬥,分出個高下、乃至生死。
以至於在這種情況之下,妖類之間可以默認爲是對立、敵對的。
陳淵所在的這支隊伍,就曾在兩頭妖類的廝殺中漁翁得利,在兩者兩敗俱傷後過去撿漏。
如此情況之下,又怎麼會組成獸羣,集體行動?
難道是特殊的物種羣落?
但即便如此,以這些日子以來所見的妖類的認知與野獸習性,又豈能輕易對人族的發起攻擊?那往往意味着一個族羣,而且至少需要首領。
頓時,他意識到自己對妖類的認知,還存在盲區,這背後還有更深的隱祕。
似是看出了陳淵的困惑,李瓊搖搖頭,對有熊浩斥道:“你就不要在這瞎扯了,說了還說不到重點,結果越說越是讓人糊塗,別忘了,陳過可是得了離魂症,記得不關鍵了!”
“還是我來說吧。”姜殞接過話來,對陳淵道:“你與吾等一同狩獵了三個月,該是已經察覺到了,尋常的妖類可大致分爲四個品階,即那些最爲低劣、與野獸相差不多的不入品妖,以及肉身堅韌、力大無窮的下品之妖,再接着就是除了肉身強橫外,還存在天賦之術的中品之妖,再往上就是能駕馭靈氣,有着種種術法手段、需要吾等通力合作才能對抗上品之妖!”
陳淵點點頭。
他早就發現,這些墨家遊俠的修行法門,更近似於自己的玄身之法,一身修爲都在肉身上,是通過不斷打熬、錘鍊肉身,來提升戰力的。如李瓊等人,以肉身戰力計,已是堪比假丹、金丹的大修士!
但同樣的,因爲困於肉身,於術法之道幾無天賦,與妖類交戰都是刀劍相加、拳拳到肉!
也幸虧那些妖類多數也只是皮糙肉厚,最多是能噴火馭冰,呼喚雷電,也就是天賦之術。
但在這其中,又有上品之妖,身上的鱗甲紋路自成陣法,能施展不止一種術法,這就是上品之妖。
品階越高的妖類,其妖丹的品階也就越純粹。
但現在姜殞提起,當然不會是給陳淵做科普的,這些也無需他來訴說,陳淵早就有所察覺,所以這些話顯然只是鋪墊。
果然,接下來就見姜殞的表情凝重和嚴肅起來。
“……但其實在這之外,還有一羣妖類,那便是超品!”超品?
姜殞此言一出,旁邊的李瓊等人都是欲言又止,看神態似有阻止之意,但最後卻化作一聲嘆息。
“所謂超品,自然是超越了上品妖類,或者說,超越了品階之分!但正像我所說的那樣,尋常妖類是沒有這個底蘊超品的,因其肉身再是強橫,壽命如何悠長,終歸滿心野性,不知進退,更不懂修行,一身天賦最終都被浪費,或被人獵殺,或歸於黃土,但……”
姜殞說到這,也露出感慨之色,但最後還是道:“若是有人吞服妖丹,讓自身妖化,以人心而駕馭妖身,化作人形之妖,則截然不同!”
人形之妖?
陳淵下意識的看向李瓊,他與對方初見時,這女人就把自己當成了人形之妖,很是戒備。
不過,聽到此處,陳淵也明白過來,爲何當時李瓊會那般警惕了,只是……
姜殞就道:“有妖類的肉身,那肉身強橫到極點,堪比法寶、神兵,又存有人族之智慧,懂得修行、積累,還能趨利避害,自是進境飛快!這等超品之妖,很多都會成長到吾等難以想象的地步,能憑着一人之力,移山填海,翻雲覆雨!”
妖類之肉身、強橫到極點,人族之智慧,能修行和知進退。
陳淵忍不住看了看雙手,若嚴格來算,自己豈不是貨真價實的屍妖?而且,還和狩獵人廝混在一起……
他正想着,就聽歐陽思思嘆了口氣,道:“唉,這些追求妖丹之人,過去往往都是最強大的遊俠、獵人,因人族身有極限,很多人在壽元大限將至之時,便會鋌而走險,覺得自己能壓制住妖類的邪性,但最終都會被妖丹的邪惡吞噬,成爲最爲瘋癲、瘋狂和恐怖的妖類!每一個超品之妖誕生,都伴隨着一次災難!”
有熊浩也冷冷道:“不錯,這羣怕死的懦夫,有很多還會潛藏在人族中,也不知是爲了何事!但大部分還是會歸於荒野,那些獸羣、妖羣,就是被他們統合起來的妖類!過去,因爲這羣喪心病狂之輩的潛伏,造成了許多災厄!好在如今已有辨認之法。”
嗯?
陳淵很想知道,都是怎麼辨認的。
李瓊這時則道:“這些超品之妖統合妖類,其實是爲了吞噬,不過爲了增加控制力,往往會帶着他們狩獵吾等人族的墨城!一旦獸羣被馴化,慢慢就會爲超品之妖吞噬,這等存在,便被稱爲妖王!每一個妖王的妖丹,都遠遠超過上品妖丹,有些的妖氣濃度,甚至十倍、幾十倍於上品妖丹!”
十倍、幾十倍於上品妖丹?
陳淵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本想着離開此處,去準備長河附身之法,爲此得蒐集妖丹、靈氣,強化根基,但少說也得花費幾個月時間,說不定會有變數。但如果能尋得幾個所謂妖王,豈不是事半功倍?大大縮短時間?不過,按着這個倍數以算,妖王該是相當於化神道君,不知在這之上,是否還有對應的妖類,若是有,那隻要打殺個三五個,豈不是就湊齊了?”
陳淵如今傷勢盡復,與“仙翁”一戰又刺激了光陰鏡,實力不退反進,單憑這堪比煉神的玄身,就足以碾壓化神,再配上至寶、靈光、炁符等手段,就算是陽神修士,也敢上去比劃兩下再撤退。
就在陳淵聽着身邊幾人介紹妖類劃分,暢想未來契機時。
離着他們這支車隊約莫三十里外,忽有幾團濃郁的妖氣,在荒野中爆發。
三隻模樣各異的人形妖類,已然聚集在一起,他們個個氣血沸騰,雙目有神,以意志壓抑着心中獸性與瘋狂。
三頭妖王!
其中一頭頂着個豹子頭的精瘦妖王,見着餘下兩者,咧嘴一笑:“多謝兩位過來相助!”
對面,有着一根長鼻子的妖王冷哼一聲,道:“吾等可不是給你面子,是礙於妖聖之令!不得不走一趟!”
邊上,身材婀娜的狐妖王輕笑一聲,催促道:“豹君,還是莫要說些不相干的話了,何時動手,給個準話,咱們把人抓住了,送去給妖聖他老人家,也好各自歸去。”
“兩位何必着急?好不容易聯手,豈能就抓個人便作罷?”豹頭妖王哈哈一笑,“我家斥候剛得了消息,那非攻城就在附近,與那支車隊相近,咱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說不定就能將這三百年的名城攻破!若是得了那機關之心……”
此言一出,餘下兩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妙啊!”
第247章 鐵城黑池問公輸!
轟!
粗大竹筒的轟鳴聲中,兩頭龐大的象妖緩緩倒地!
狂風一吹,黃沙漫天!
車隊中卻爆發出陣陣歡呼,投靠了馮琴的遊俠彈冠相慶。
“這等殺傷力,真個令人驚歎!”
遠遠地看着這一幕,有熊浩忍不住感慨。
後方,快步前行的李瓊則是眉頭緊鎖。
他們已經跟着車隊走了五天。
五天時間,沿途遇到的妖類,不管大小、強弱、種族爲何,在那古怪的機關炮下,都是幾炮了賬,看得人歎爲觀止。
也正因如此,這五天時間裏,李瓊等人連一隻妖獸都不曾獵到,甚至連妖類的殘骸、毛皮都拿不着分毫!
“所謂的獸羣,根本就是誆騙之語吧?”待回過神來,有熊浩臉色陰沉,“以這般局面下去,繼續跟着他們,等耗盡了糧食和清水,都獵不到什麼妖類了,白白浪費時間!”
歐陽思思怯生生的道:“可萬一真有妖獸羣,咱們一旦落單,又該如何?豈不是徹底沒救了?”
“煩躁!”有熊浩一聽,揮舞着斧頭,低罵了一句,隨即注意到愁眉不展的李瓊,便問道:“李瓊,你也不說兩句,到底是繼續跟着,還是離開?該不會,你也在爲此發愁吧?”
“李瓊想的,該是未來吾等該何去何從。”姜殞忽然開口,指着遠處的機關炮,“有了此物,未來面對妖類,便是不曾修行過的尋常人,也能戰上一二,吾等這樣拼命修行的遊俠,或許就要被時代淘汰了。”
“什麼?”有熊浩一呆,隨即皺眉思索,最後面露驚恐,“好像還真是這樣,可我除了殺妖,其他什麼都不會,我從生下來,就是爲了做遊俠,日日打熬筋骨,想着妖類不絕,戰鬥不息,就這以後還能沒用武之地?”
想到這,他又回頭看向那些投靠了馮琴、正在歡呼的遊俠,心裏竟有一股荒謬之感:“若你們的推測爲真,那這羣人豈非是在爲自己的衰敗前景歡呼?”
姜殞便道:“天下之勢浩浩蕩蕩,又豈是一兩句歡呼與責罵能扭轉的?”
此言一出,氣氛陡然沉重。
歐陽思思卻忽然道:“這些個機關造物,都是那馮琴的義兄所創,此人到底是什麼出身,有何來歷,竟有這般能耐?怕是比咱們城中的智者還要厲害!”
其他幾人也不由好奇,唯有陳淵眯起眼睛,看向車隊前方。
早在幾日之前,他便借神念之力,探查到了那人的身份,只是不想節外生枝,沒有過去交涉。
與此同時。
“小姐,李瓊一行人,還是跟在後面,並未有遠離的意思。”
用破爛風衣包裹着身子的漢子,低頭在車窗外說着。
寬敞的機關大車中,馮琴滿臉厭惡,低語道:“這女人的臉皮可真是厚,既不願意歸順,還不願意離開,狗皮膏藥一樣的貼着,真真不要臉!”
話雖如此,但她並未交代人去驅趕,只是讓報信之人離開,隨即就轉身看向車廂深處的男子。
這男人盤坐着,閉目不言,似在假寐。
這人一身乾淨的長袍罩身,神色從容,模樣周正,居然是與陳淵一樣參加了仙府外宴五關的張冢耳!
馮琴就道:“兄長,你也聽到了吧,你說該將李瓊等人如何?”
張冢耳微微搖頭,也不睜眼,就回道:“你明明不想讓他們陷入獸羣之中,又何必要這般作態?他們想跟着,跟着就是,難道連這點氣度咱們都沒有?”
馮琴甜甜一笑,稱讚道:“不愧是兄長,虛懷若谷!不似那女人,連頭都不願意低一時!”說着說着,她瞥了張冢耳身邊攤開的竹簡上,便道:“兄長已經沉思三個多時辰了,可是又領悟了什麼墨典祕法?和我說說,我好安排人去搜集原料。”
張冢耳這才睜開眼,無奈道:“哪裏有那麼簡單?況且,這才三個時辰,你便打斷了我多次,就算有一點靈感,也難以貫通。”
馮琴趕緊告罪,猶豫了一下,才道:“那我先去巡視車隊,方纔那探城日晷已有反應,該是有座墨城在附近,我去安排亦喜愛,兄長安心參悟!”說完倒也乾脆,推開車門就離去了。等人一走,張冢耳才鬆了口氣,隨即低語道:“老頭子,如何了?可尋得離去的法子了?”
他話音剛落,心底就有個蒼老之聲響起:“哪有那麼容易?這墨典包羅萬象,雖多數都是機關之術,但已有幾分近道之勢,玄妙無窮,就算老夫全盛之時想要參悟也不容易,何況是眼下的半殘之念?還受你這小子的拖累,若你安安心心的跟在那位虛言子道友身旁,哪有這麼多波折?”
“可不是我不想跟着前輩,是根本跟不上!”張冢耳頓時抗議,“再說了,我此番來仙府,就是冥冥之中覺得,能借此讓你復甦。雖說在過那獨木橋時,不知爲何跌落至這片詭異界域,但還不是成功讓你復甦了?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居然還指責我!”
“老夫能復甦,該是有此處處處瀰漫的稀薄仙靈死氣有關,而且此番速度,老夫意識中多了許多錯亂記憶,但並非是被外力侵染,更像是原本被扭曲的部分記憶恢復過來,但支離破碎,尚未梳理清楚。總之,鼎元或存着某種隱祕,在老夫將記憶梳理清楚前,你先留在這,安心蟄伏。待會老夫再把剛參悟的幾個機關法門傳授給你,也好讓你的地位更加穩妥……”
很快,張冢耳便安定下來。
外面,馮琴在告別了張冢耳後,先是讓車隊放慢速度,挑了幾個遊俠外出打探,然後想了想,便朝車隊後面走去,很快就見到了李瓊一行人。
“李瓊,你說你,讓你歸附又不肯,現在卻還一路跟着,到底圖個什麼?”
她說着,目光從李瓊身上轉到了與他同行的幾人身上:“諸位都是當世傑出之士,何必因李瓊一言而耗費時光?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
幾句過後,見歐陽思思等人不爲所動,有熊浩還冷哼一聲,她又惱怒起來,指着有熊浩道:“我看你很不服啊!若真個不服,不如過來與我搭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