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怎麼了這是?”
“這交手的餘波也太過驚人!?”
“那等龐然大物,是龍王?”
“爲何剛纔我這心中那般平靜,難道是靜功有了突破?”
“虛言子似乎已經入了仙庭之門!”
……
在紛紛議論中,卻有幾人神色變幻。
其中一人,正是那精壯的龍宮二太子,他幾個起落就到了庭院邊緣,看着層層雲霧下面,那若有若無、在雲中穿梭的龐大身軀,臉色凝重。
“父王居然親自以真身來此了?幾百年來,他的真身都在海中鎮壓着至寶大神通中的七竅玲瓏心,爲何會突然來此?難道此次仙府之宴真的牽扯到了鼎元存續?”
更遠的地方,闞如海等人則是看着那扇銅門,眼中既有躍躍欲試,又有凝重擔憂。
“方纔我等的心智,分明是受了仙翁之言的影響,而且此刻的仙翁……”闞如海的目光掃過“仙翁”之身,立刻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心底更是有一道冷漠至極的念頭顯現,跟着就要快速成長!
他驚駭之中,趕緊收回目光,隨即低語道:“現在的仙翁很不對勁!就連虛言子道長,剛纔都明顯喫了大虧!”
“道長縱然喫虧,卻能從仙翁手上掙脫,如今更先吾等一步入了仙門,反觀吾等……”言軻同樣不敢去看“仙翁”,但目光卻掃過了山下的雲海,“在這等混亂局面中,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如願入得仙府!”他猛地壓低了聲音,“此次的仙府之宴,明顯已生波折,與過往大不相同,就怕最終流產……嗯?”
他正與幾人說着,忽然感到身上一輕,隨即竟被一股力量直接攝到了空中!
不只是言軻一人,闞如海、青鳥君、趙向英等人,連同那龍宮二太子,都被無形之力抓住,任憑他們如何掙扎、反抗、輾轉,都無從抵擋、逃脫!
“既然那虛言子已過仙門,那此番的仙府之宴就算是正式開始了!你等一併入了此門,都去仙府中尋找機緣吧!此是吾對爾等之恩賜!亦是爾等之造化!”
卻是“仙翁”揮手之間,將這山上之人盡數捨棄,隨即盡數扔進了那扇銅門,也不管這羣人是如何反應。
在入門的瞬間,闞如海止住了用陰陽梭抵抗、逃遁的念頭,他已然看出,眼下的仙翁已生異變,就算祭出仙家大神通,也未必能抗衡。
不過,在這最後關頭,他的心裏卻蹦出了當日前往忘藏島的原因——
莫非,仙翁就是魔君?
另一邊。
“這算什麼造化!?這根本不是造化!造化自然乃是真正的大道,直指真仙之境,豈能讓你這等僞仙玷污?何況,這羣人被你攝進去,也不過是多了幾個傀儡,去尋那小子罷了!只不過,仙府之中層層疊疊,仙府之間互不統屬,各有不同,便是這羣人被你拓印的姓名的人,都入了裏面,你也不見得能找到那小子!對了,差點忘了,你那羣仙譜,已被人掠走!”
雲霧深處,身上鱗甲破損的神龍巨身再次顯現出來,龍口一開,真火呼嘯而出,直指“仙翁”!
長袖一捲,將被禁錮許久的如意尊者、玉劍君也扔到了銅門之中後,“仙翁”聞言眼露怒意!
“找死!”
隨即,他猛地將手一捏!
天地一下灰暗下來,層層疊疊的帷幕落在老龍身上,但下一刻,那龐大的龍軀竟漸漸化作虛無,逐漸變得通透。
“仙翁”眯起眼睛。
“虛實隨心?你已近煉虛?不對,吾之心相併無被觸動的跡象,蛻殼?你這龍種,竟要逃遁?”“爲何不走?俺的目的已然達到!打又打不過你,留下來作甚?”那道巨大身軀逐漸透明消散,只有一聲嗤笑從遠處傳來,“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喪家之犬,尚未恢復全盛,亦不敢施展全力,怕引來注目!就算你真有僞仙之力,又能動用幾分?真能將俺如何?”
遠方的雲霧盡頭,無邊海洋之中,龐大的龍身在其中翻滾,朝着海洋深處游去,只是在最後關頭,它回望了一眼遠方的銅門。
“這羣人也當真不容易,此番到了這山上參加所謂的仙府之宴,也不知受到了多少打擊、震撼,道心意志大起大落,備受煎熬,居然還沒有幾個精神崩潰的,連我那個叛逆的兒子、不成器的幾個弟子,都還沒有徹底瘋癲,這麼來看,能上羣仙譜的,能過得五關的,確實都非同一般!”
“仙翁”冷冷的看着,沒有再次動手,卻道:“真是無情之言,心似鋼鐵,終究還是個爬蟲畜生!”
“若不擺脫爾等,他們早晚也是個死,不,或許是比死都不如,是生不如死!倒不如死在今日!”激盪的水花中,它的身軀漸漸消失。
“終究是侷限於自身的眼界。”
“仙翁”看着那道遠去的身影,搖了搖頭,臉上無悲無喜無怒,反而又生出了一抹憐憫。
“以自身之眼界,去圈定仙家之玄妙,殊不知這看似牢坏慕Y局中,卻存在着無邊無際的大自在!否則,吾等焉能走上這等道路?”
他緩緩抬頭,看向銅門。
“今日之變,歸根到底是源於舊日殘黨的餘孽,但這一朵餘火,長久不了。無論是在其中,被榜上有名之人尋得,還是最終仙宴結束,從中門中歸來,你都只有一條路可走。”
雲霧繚繞中,陳淵自空中跌落。
他顫抖着手,勉強捏出了一個印訣,就有早就備好的炁符從袖口中飛出,散落成陣陣光輝,將他的身體整個包裹起來。
轟隆!
一聲巨響,大山崩塌,碎石滾落,好半天才平息下來。
一切又歸於寧靜。
三日之後。
忽有一點動靜。
陳淵撥開身上的泥土碎石,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蒼白,玄身上下的碎片倒是癒合了不少。
“這次算是重生之後,受創最重的一次了,連我的五種靈光都差點被打碎,差點連境界都跌落了。好在我這玄身到底不同於尋常肉身,雖歷經改造,本質依舊近乎法寶,只要核心不壞,便不會跌落境界,按着目前的情況,只待尋得血肉,或者收納靈氣,最多三五日,傷勢便能盡數痊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但話說回來,就算恢復過來,以目前的修爲境界,出去依舊不是對手,除非能在此處玄身六轉,成就煉神之境。不,即便是煉神,我的積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這第六轉的兩條分支,六僦放c六合之法,即便修成,也未必能匹敵煉虛,畢竟差着兩個境界……”
陳淵之前能跨界交戰,主要是藉助豐富經驗與眼界,綜合各種力量,一同爆發,就這還要有玄身支撐、心魔加持。但這些條件,面對煉虛之修,都顯得有些孱弱。思及此處,他眉頭緊鎖,繼而遊目四望,入目的是一片灰白迷霧。
“我最早瞥了一眼,見得這裏有不少白花,怎麼這會都不見了?這門內被稱爲仙府,說是機緣之地,龍宮世子熬靈的畫卷就是在此得到,說不定能找到有用之物。可這裏與那些詭異仙人有關,說不定一不小心,反而要被侵蝕,畢竟這羣仙人,能以附身之法,依附在仙翁等人身上,雖然看似有着限制,沒有發揮出煉虛之上的力量,但我除非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在洞虛時的修爲,否則的話……”
想到這,他突然一愣。
跟着摸了摸胸口,感受着那躁動不休的銅鏡。
“附身、洞虛修爲、歷史長河……光陰鏡經此一役,雖有損傷,卻因幾次發動,恢復了少許活力,或許,道章中的祕術可以一用!但此術也有前置要求,得尋得一些天材地寶,積攢足夠的靈氣、真元,但這天材地寶可不好找……”
他正想着,忽然心頭一動,凝神朝遠方看去,眼中有光華流轉。
洞玄目!
下一刻,陳淵的視線急速延伸,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到了一片亂石中,正有個全身爲鎖甲包裹的高瘦身影,手持一把陌刀,正奮力劈砍!
在他的對面,立着一個龐然大物,有兩層樓那麼高,全身漆黑,毛髮如鐵,只露出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孔,張口吐出一顆渾圓內丹,朝那高瘦之人砸去!
“妖丹!?”
第245章 此處有墨痕
轟隆!
隨着一聲巨響,黑甲獸龐大的身軀倒在了地上。
李瓊用臂甲將刀上的血跡擦乾,然後彎下腰,從血泊中撿起了那顆妖丹,仔細的看了看,發現其上的斑駁之色後,嘆了口氣。
“又是個下品妖丹,最多支撐墨城咿D七日,七日之後,又要換新。希望其他幾人能有更好的收穫吧。”
從身後卸下皮囊,將稍微擦拭後的妖丹裝了進去,正待轉身離開,忽然眉頭一皺,轉身朝雲霧深處看去,同時將臉上的隔氣面具戴好,又架起陌刀,做出了隨時可以出手,也同時能夠後退的起手式。
很快,她瞧見了從雲霧中走出了白髮男子,他穿着一身寬大的袍子,與自己見過的幾座墨城風格皆不相同,最關鍵的是,那人並未戴着任何面具,就直接暴露在妖霧之中!
於是,李瓊更加警惕了。
“人形妖?”
她注意到了陳淵身上的傷勢,以及蒼白的臉色,稍稍鬆了一口氣。
“落難者?你是哪座墨城的居民?”
這兩句問話落在陳淵耳中,呈現出的是有着章法的音節變化,讓他意識到是一種過去不曾見過的語言,而後凝神感悟,靠着神念解析,明白了其中含義。
人妖?
落難者?
墨城?
對話雖然簡單,透露的信息卻不少。
“似乎存在社會結構,還有不同陣營,同時近似於城邦類的類中原文明?”
他沉思片刻,便意識到了這背後藏着的信息。
“仙府之內,別有洞天?”
不過,陳淵也只是稍有驚異,便平靜下來。他這一路修行,見得許多,知道很多祕境、洞府中地域廣大,或藏有小乾坤,能收攏凡俗,在其中生養。甚至有不少宗門的山門之內,便是一個小世界,豢養凡人,堪比大國!
更不要說,他才從神藏出來不久,知曉這洞天界中,很多宗門、祕境與其他界域有着連接的例子不少。
“再加上那黑衣仙翁也曾提醒過我,這仙府與中央海域有關,自然有着廣袤地帶,藏着個文明國度、有着自己一套法度,並不奇怪。這倒也能解釋,爲何此處與我之前所見的景緻不同……”
他在這邊思索,對面的李瓊卻是眉頭緊鎖,驚疑不定。
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攻擊,但凡妖類,哪怕是墮落爲妖的人族,無不癲狂暴躁,很少有這等冷靜的表現……
正在這時,陳淵忽然抬手,指了指嘴巴,然後搖了搖頭。
我暫時還不懂你們的語言。
“你是啞巴?”
也行吧。
陳淵想了想,覺得也是個解釋,能省去不少口舌,便默認下來。
他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仙府中的局面,同時整理好下一步的應對思路。
所以,接下來陳淵十分純熟的裝扮成了一個誤入迷霧中的啞巴,再輔之少許的心魔神念干擾,很快就讓李瓊生出惻隱之心,將他這個“落難者”帶上,朝着歸路而去。
不過,因不是侵蝕心智的邪門術法,一路上還是看得出來,李瓊對陳淵依舊存有警惕。
時間一晃,就是三月。
這一日清晨,一行五人的遊俠隊伍,在雲霧纏繞中,擊殺了一頭長着兩個腦袋,口中噴吐着熾熱火焰的妖怪。
轟隆!
在妖怪龐大身軀倒地的瞬間,其中四人都長舒一口氣。
這四人裏,有着手執長刀的李瓊,有扛着巨斧的有熊浩,有拿着長弓的歐陽思思,有騎乘着猛虎的姜殞,他們都穿着貼身鎧甲,全身沾染着漆黑血液。
唯有陳淵站在遠處,手上捏着印訣、一身道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不見半點塵埃。
他看着四人走過去,將那龐大妖屍開膛破肚,尋找妖丹的幾人,微微側首,傾聽着周圍動靜。這是他給自己增加的人設,耳聰目明,能感應周遭變遷,發危機於先動,也是他能順利在這支遊俠隊伍中紮根下來的依仗。
遊俠,亦是墨者,以刀兵而行義舉。
義,利也。
爭一言以相殺,是貴義於身也。
按李瓊的說法,他們幾個離開墨城,遊四方而獵妖類,收集妖丹,就是爲了墨城中幾萬百姓的利益,乃是修利之道,是爲遊俠。
在陳淵與李瓊等人同行的三個月裏,他前後見過許多遊俠隊伍,都是三五人成羣,爲各自的墨城獵殺妖類。
“差不多搞清楚了,這仙府之中,乃是一片荒涼廢土,但並非死域,而是孕育出了特殊的城邦文明,似乎是地球上墨家傳承的變種。不過,黑衣仙翁說這仙府在中央海域,但這裏處處貧瘠,皆是荒漠,連水都十分少見,因此格外珍貴,不知有何緣故。不過,我一直也沒見過李瓊口中的墨城,或許在城中能得到答案,不過情況摸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離開了。”
想到這,陳淵摸了摸腰間迥遥宄舜私缣搶崳乱徊骄褪嵌嗌L集妖丹,儘快做好準備。
“仙府到底是異域,還隱隱受到那詭異仙人的節制,不可久留。”
“爲今之計,道路主要有兩條,其一,尋得個離去之法,神不知,鬼不覺,從仙府直接跑路,不驚動外面的變異仙翁,但此法兇險不小,蓋因我無從判斷,是否會驚動其人,很容易弄巧成拙。”
“其二,我以長河照映之法,將過往之自我從歷史中抓取片刻,依附在身上,短暫施展出巔峯時期、半步合道的戰力!如此一來,倒也能抗衡那變異仙翁。”
“只不過,此法限制諸多,得先積累足夠的靈氣、真元、氣血作爲‘資糧’,畢竟抓取過來,也不能憑空生出靈光,還是要消耗自身積累。好在此界有許多妖類,明明氣血充盈、滋生了堪比金丹的妖丹,偏偏矇昧兇殘,只有野性,只要獵殺的夠多,便能作爲基礎。不過,這些妖類的妖丹中,蘊含着仙靈之氣,這也是個隱患,所以此法還得仔細謩潱茨芊窠逯恚瑢�萬全法門……”
“總之,這兩個出路,各有利弊,最好是能結合起來,積累足夠的妖丹傍身,以備不時之需,同時尋個穩妥的跑路之法,若是成了,直接就走,如若不能,就召喚過去之我,直接開戰!”
他正想着,提着鼓鼓囊囊皮囊的李瓊忽然走了過來。
“陳過,”她喊着陳淵在此界的假名,“這次能獵得並封獸,多虧了你提前預警,再佈置陷阱,否則縱是吾等聯手,面對這有着上品之威的妖類,也是一籌莫展,只能逃遁!你放心,你這一路的功勞,足以在非攻城拿到名錄,編戶齊民,成爲吾等同胞!”
身材嬌小的歐陽思思走過來,細聲細語道:“陳大哥,非攻城已經離此地不遠,吾等也要去回去修養換防,正好帶你回去登錄名冊。”
“哼!”一身橫肉的有熊浩大步流星的走過來,冷哼一聲,道:
“這啞巴不過就是仗着耳朵,提前看到了妖類,獵殺的時候可是一點力氣都沒出,還要將功勞分潤給他,真是便宜了此人!”
“呆子。”姜殞騎虎而至,翻身下來,“若非陳過,吾等哪得此功?日後有他相助,能趨利避害,此乃大撸∥衣犝f,最近有幾支隊伍,也得了強援,個個勢如破竹,我等若能和陳過配合默契,定能超過他們!取得頭籌!”
聽着幾人言語,陳淵正想着如何向他們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