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想着想着,幾人已走到一座五層樓閣前面。
這是整個山門中最高的幾座屋舍之一了。
“案牘樓。”
看着樓上之名,陳淵點了點頭。
李玄機又介紹道:“樓中不光有旗山宗的卷宗殘卷,還有杏齋的諸多典籍,涉及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三樓以上更有神通祕法,尋常弟子若無准許,不能請以上樓,但既是師兄要看……”他一咬牙,“可以看,都可以看。”
陳淵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你這般大方,我自會投桃報李。”跟着又問:“旗山殘卷,又在何處?”
“頂樓。”李玄機指了指最上面,他也不指望真能有什麼收穫,只求能因此讓對方念着好,何況在來之前,已讓人將不傳之祕都提前轉移了,“以陣法禁制和法寶祕術封禁,看守書庫的幾位師兄、師叔能以法訣打開,我已經吩咐過來,師兄隨時可以去看,當然,師兄若不想受影響,也可吩咐他們暫離。”
“好,那就先讓他們找個地方休息吧。我也不耽擱了,看完了這裏的,再去玄機閣找找。”陳淵也不客氣,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李玄機見着,暗自嘆息,隨即注意幾位長老神色不對,看自己的目光裏帶着埋怨,心裏不免生出陰霾。
很快,消息就傳到了其他幾家的耳朵裏——
“真讓人進去了?李玄機的骨頭也太軟了。”赤血門的司界面露不快,“功法祕術是一個宗門安身立命的根本,都讓人去看?他是杏齋的齋主,理應維護傳承!他這麼做,未來杏齋之法泄露,他是要給歷代祖師謝罪的!”
邊上就有弟子問:“長老,那咱們?”
“關閉山門,就說……就說門主新故,閉門治喪!”
“師尊,按您的說法,那杏齋齋主李玄機、玄機閣閣主玄和尚,可真是小人行徑,讓人不齒!”
同一時間,白鶴宗中,那位厭鶴童子的面前站着一派弟子,個個看着都像他的長輩,偏偏又都一臉恭敬,奉以師禮,更多有問詢。
厭鶴童子卻道:“他們的本意是拉攏這位過來,用個不值錢的名頭捆在宗門上,震懾北域各家,現在卻有弄巧成拙的跡象,總之,先靜觀其變嗎。”
明霞谷中,氣氛最是凝重。
谷主將定霞師太招過去,問清楚了情況後,就憂心忡忡的問道:“那依師姐之見,餐霞師兄是否是被此人所害?”
“不好說,但餐霞在命牌中藏毒,將赤血門坑害不湥蹅円膊缓镁瓦@件事詳細詢問。”定霞師太嘆了口氣,“好在有杏齋、玄機閣頂在前面。”明霞谷主眯起眼睛,低聲冷笑:“李玄機、玄和尚這兩人自來心思詭詐,過去赤血門得勢,他們二人無從施展,如今盟主不存,他們該是想着引這個外力來爭奪權柄,可惜,他們算錯了,如今是引狼入室!”
“唉,也不知道齋主是怎麼想的,現在各家都說咱們是在引狼入室呢。”
三日之後,一大清早。
杏齋案牘樓外,兩個奉命過來侍候、巡查的弟子,便拿着瓜果、餐點,無精打采的推開門,收斂了心裏的不解和擔憂,走了進去,徑直來到三樓。
之前兩三天,那位“師叔祖”只在一二樓稍作停留,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三樓、四樓,翻看杏齋的玄門法訣,爲此也引得不少弟子不滿,只不過是敢怒不敢言。
不過,等這兩位弟子抵達三樓後,卻見整個樓層空無一人。
“人呢?”
二人一番尋找,在三樓、四樓都沒有見得陳淵,而以他們的身份要去五樓,需得長老點頭,只好作罷。不過,他們卻在陳淵前兩日閱讀的地方,看到了幾本摞在一起的手札筆記。
“這是啥?”
一名弟子湊近幾步,看到封面上的字,就是一愣。
“杏齋諸功法得失點評?這是什麼意思?”
當他在驚疑不定中翻開了書冊,看了幾眼後,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原來如此,難怪是這樣!難怪我會卡在築基一境上七年,原來是不得要領,理解錯了!”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他周身氣血沸騰,內裏精元湧動,在同伴驚訝的目光中,一步煉精!
一頓飯的時間過後,聞訊趕來的李玄機和杏齋長老們匆忙而至,將那一摞書拿了過來,各自翻看,幾眼之後,便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激動之色。
李玄機直言道:“這哪是什麼點評,分明是查漏補缺,不僅將許多功法的缺陷補足,將不少失落之術重新推演出來,更將那三部根本功法結合一起,推陳出新了!”
有個長老按耐住激動的心情,道:“我等眼光雖夠,能一眼看出關鍵,但玄功祕法自來都需要修行實踐,還需驗證。”
“話是這麼說,但……幾部根本功法提前都挪走了,餘下這些我等大多一眼看出玄妙。旁的不說,就說這將三種築基法門合一的‘統一儒言’之法,恐怕就足以與三部根本功法並列了!”
說着說着,他竟與幾人道:“我都有些後悔,將那幾部功法挪走了。”
其他幾人面面相覷,或點頭,或搖頭。
李玄機跟着又道:“無論如何,這件事先隱瞞下來,省得被其他幾家得知,再生事端。”說罷,他笑看幾人,又問:“如今,可還覺得我是引狼入室?”
“齋主英明,深诌h慮,非吾等能及!”
李玄機哈哈一笑,心中陰霾盡去,接着道:“這些話都收一收,好生款待那位師兄纔是正道!”
但儘管有此吩咐,可消息還是很快流傳出去。
最直接的變化,就是第二日一早,玄和尚就主動上門。
“李師兄,虛言子師兄既是翻閱典藏卷宗,哪裏需要那麼長時間?再說了,我玄機閣已將卷宗都整理好了,就等着師兄上門了。”
“這事我說的不算。”李玄機哪能不知和尚的真意,笑眯眯的道:“師兄這兩日,都案牘樓五層,其他人不好接近,我看你還是耐心等候吧。”
“案牘樓第五層?”玄和尚眉頭一皺,但旋即展開,“無妨,貧僧就在此處等着,等師兄出來。”
李玄機的臉色當即變了,但又不好驅趕。
與此同時,其他幾家宗門得了消息後,各自失聲,隨即則陷入了矛盾。
且不說這些人的心思,那被他們惦記的陳淵,這會正攤開一根卷軸。
《旗山歷代祖師相》。
這卷軸上是一個個人物畫像,底下還寫着名字。
看着上面的一個名字,陳淵眯起眼睛,沉默不語——
第三代祖師,扶余子。
第206章 仙人一言以亂道?
扶余子。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陳淵眉心處就有光輝閃爍,視野中就有一道模糊身影出現,心底更有段記憶噴薄欲出!
他抬起手,一指點在眉心,熄滅了閃爍的光輝,跟着思緒成刀,直斬眼中虛影,最後更是一念落下,鎮住了心底蠢蠢欲動的部分記憶。
“無論扶余子此人是否爲真仙,但這手段是真的詭異!他隨口說的話,透露的信息,便能侵染心念、污染肉身,甚至一定程度上干擾靈氣、靈脈,在玄身體內留下應命星辰的氣息,一不小心,就要被擾亂了道心、道行、道途,簡直是亂道之言!與之相比,杏齋護山之陣的音律之法都不算什麼了。”
扶余子這個名字,陳淵前幾日才真正聽過。
只是,他聽得此名的地點,是在幽暗大裂谷的最深處,在旗山傳功之地祭壇之中!
那告知此名的死屍,還自稱是扶余子本人,爲應命之仙,解答了陳淵的幾個問題,只是他那些話語蘊含詭異,陳淵當時便驚覺影響,將相應的記憶封印在心底。
也正因如此,他察覺到這人並不簡單,又意識到鼎元小界的應命之星,怕是藏有不小的祕密,纔會提出要查看八宗的旗山殘卷。
不過,這杏齋頂樓上的殘卷被他翻了個遍,確實也涉及到不少隱祕,但損毀嚴重,多數沒有前言後語,更沒有陳淵所需要的內容。
唯有這根畫軸上,有他要找的名字。
畫上的扶余子身材瘦削,看着慈眉善目的,穿着寬鬆的袍子,盤坐在雲團上,一手握着長劍,一手持着一面鏡子。
“第三代祖師?按着時間來算,該是旗山宗開山祖師的弟子或者再傳弟子,那時間可真夠久遠的了。而且這個畫卷上,也不曾寫明此人後來的生平,他是坐化了,還是飛昇了,又或者其他什麼情況?畢竟在大裂谷下面只有個模糊人影,我並未看清面貌。”
自稱扶余子的人,未必是真的扶余子,但與旗山宗關係密切,該是無誤的。
雖說陳淵封印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但餘下的內容,也足以讓他理出大致的脈絡。
“在鼎元小界要修行,想要不斷攀登晉級,一來是要過心魔劫,二來則需要搭配仙靈之氣,但即便如此,修行到了煉神真君的地步,差不多就到頂了,而能夠掌握陽神真火的,不怎麼被稱爲返虛祖師,而是稱爲星君。”
“所謂星君,皆有應命之星,對應的是過去勾陳的飛昇之人,也就是他們口中的仙人,這些仙人開創道路,成就命星,若能與之相應,不光能獲得相應記憶,還能借此突破煉神巔峯,成就星君之位,掌握陽神真火!”
“就目前的局面來看,整個鼎元的星君之位,大概屈指可數,而且大多數不顯於人前。這杏齋卷宗中紀錄在案的,多是過往隕落的星君,當世星君爲誰,倒是不怎麼清楚,只有幾個疑似之人,其中包括了,守仙居的弄玄仙翁、西鯨島的如意尊者,以及龍宮之主。”
想到這,陳淵眯起眼睛,彈了彈手指。
“裏面存有很大問題,而且那個自稱扶余子的,也就是林又棠的應命之仙,怎麼看怎麼邪門,仙人都是這等姿態?”
只是片刻之間,陳淵心裏就湧出了十幾個不同方面的疑問。
“這些問題的答案,是否在我被封印的記憶中。”他揉了揉眉心,“那人借屍現身,未必就是善意,我若不將那些記憶封印,便有可能步林又棠的後塵,繼承那顆應命之星。在沒有搞清此物利弊前貿然接手,一個不小心就要淪爲他人鼎爐,我這玄身千錘百煉,可不能中途便宜了旁人……”
想着想着,他復又看向那張畫卷,忽然想到了手中的另一幅畫。
“論詭異程度,龍宮世子那幅畫也不逞多讓,再加上化身中鎮壓封印的斷指,這鼎元一地的事,幾乎都指向了過往仙人。”
想着想着,陳淵忽的蹦出一個念頭。
“若此界真能容納真仙,那我有沒有機會,謯Z仙人之力?以作護道之法?”
他到底是洞虛出身的,哪怕以心魔劫重新立道,想法依舊是從性命真解與護道之法出發。
“鼎元的仙人之法詭異莫名,貿然納入自身後患不小,但若以三尸化身爲憑,或能祭煉出超乎想象的護道法寶!正好我那三尸化身,鎮壓着殘指……”
思路一旦被打開,陳淵就有了新的想法,身後再次顯現劫吖猸h,與三尸化身相連,但這次他不是借力,而是嘗試將潛伏在體內的應命星辰之力,轉移過去。
同時,又將那龍宮世子交託的畫軸拿出,再次探查、參悟,不過沒有貿然打開。
時光如水,轉眼便是七日。
“可惜,總是差着一步,該是玄身境界不夠,又或缺少了什麼,得思量思量。好在也有收穫,藉着仙靈之氣,能模仿出五六成的亂道之言,算是多了個底牌。另外,對那龍宮畫也加深了了解……”
嘆息中,陳淵自案牘樓走出,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望眼欲穿的玄和尚。
“虛言子師兄,你可算是出來了!”
玄和尚本是盤坐在門前,一見樓門開啓,立刻迫不及待的衝了過去。邊上,同樣等候於此的李玄機也趕忙上前:“師兄,你定是觀書有感,於是閉關潛修,如此辛勞,正該在我杏齋好生安歇,豈能再舟馬勞頓?我已讓弟子安排好了,師兄不如先去修養。”
早就料到你有這一手了!
玄和尚一聽,心中冷笑,嘴裏則趕緊道:“我玄機閣也已安排妥當!藏書樓都爲此改建,既舒適,又有卷宗在側,爲的就是讓師兄賓至如歸,一邊查閱,一邊修養!”
好手段!竟這般捨得下手!
李玄機心中一驚,正待再說。
陳淵擺擺手:“正事要緊,我在杏齋得了不少有用信息,但多數支離破碎,得看看其他幾家的,看能否拼湊出全貌。”
“好!師兄請!”玄和尚喜笑顏開。
李玄機嘆了口氣,卻不敢多說。
周圍有不少聽得風聲的弟子聚集過來,見着陳淵眼中一亮,目光熱切,可等知曉他的決定後,又個個遺憾。
李玄機見着,心中一動,就道:“有什麼遺憾的?師兄乃八宗長者,日後常駐宗門,有的是你們請教的機會。”
他這麼一說,人羣當即沸騰。
見陳淵也沒有反駁,李玄機又鬆了一口氣。
他與玄和尚二人之所以搶破頭,自然不單純是爲了攀附和拉攏,而是因爲陳淵所做的點評、註釋,這幾日越發顯露出價值,讓不少困於瓶頸的弟子突破桎梏。
最重要的是,連需要度過心劫、獲得仙靈之氣的大修士們,亦能從中有所感悟,察覺到修爲有了進境,平息了不少雜念!
更不要說,經過反覆印證,他們已然確定,陳淵生生將幾門功法結合,開創出了杏齋的第四門根本之法!能在一定程度上,能繞過鼎元小界天材地寶的匱乏,甚至對仙靈之氣的需求都減少了許多。
“如此法門,可是無價之寶啊!未來或許能讓杏齋的實力增長三成!若有法子,定要讓師兄長在我杏齋居住!”
看着陳淵遠去的背影,李玄機心潮起伏,雄心萬丈!
很快,陳淵出關的消息,立刻如疾風一樣,傳遍了旗山島,餘下幾宗個個聽聞,也都坐不住了。
如司界這等心有顧忌的,固然不願上門攀附,卻也不再阻止山中長老、門下弟子過去拜訪、請安。
那明霞谷中的弟子,更是將餐霞之事拋到九霄雲外,逢人便說“虛言子師叔祖、師叔”,乃是我明霞谷長者,理應將他老人家迎回來,長住谷中才是!
如此紛紛擾擾,熱鬧紛呈,最後更讓玄機閣山門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但也有幾家暗暗焦急,正是那傾城派、七星門和拓影宗。
他們的門中長者反對將陳淵引入八宗,併爲此出走,自然也告知了門下弟子,讓他們多加小心。
本來,這幾家弟子還算淡定,謹遵上令,心存警惕。可等杏齋那邊的消息傳來,又在幾日間,聽聞杏齋友人的進境、突破,這抱怨與不滿逐漸滋生,便是宗門上層也無力、更無心彈壓。
“你說好端端的,宗主爲何要得罪虛言子師叔?那位師叔學究天人,能指點求道前路,讓我等不再受困於天材地寶的匱乏,現在倒好,人得罪了,好處不見得有多少,他還不得不隱匿遠走!未來其他各家實力上去了,咱們拓影宗可要被傾城派、七星門害死了!”
拓影宗的山門,位於西邊的山谷之中,自幾日前便有不少弟子聚在一起,談論抱怨,徘徊不散。
今日聽聞陳淵出關,又去了玄機閣,更是心中妒忌,一發不可收拾。
但正說着,忽有一道裂痕在谷中顯現,隨即一身鮮血的黑衣男子從中跌落下來!
“宗主?!”
見着那人,械茏芋@訝不已,哪怕心有怨言,見了自家宗主的模樣,也都壓下,紛紛上前攙扶。
“快!”那重傷的拓影宗主勉強睜開眼,“快召集其餘各宗……有……有大敵將至!若不速速逃遁,八宗恐將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