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60章

作者:战袍染血

  虛焰鍾微微震顫,被陳淵收入囊中,接着他神色不變,印訣一捏,胸中銅鏡震顫,月華湧出,在星空中勾勒出一輪明月,堅韌道心倒映其中,反過去落在石碑上,浸入其中,光滑的石碑表面,漸漸有了一點圓月輪廓。

  “不是你來考驗我,是我要考驗考驗你,是否值得爲我所用!”

  茲啦!茲啦!茲啦!

  兩方意志的角力,兩種威壓的碰撞,撕裂了空間,裂痕蔓延,毀滅之力遍佈祭壇內外!

  林又棠又驚又怒又懼,他的心念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摧殘,混亂至極,身上更被空間裂痕撕扯,多了幾道傷口,深可見骨、直損臟腑,將他殘存的生機泯滅!

  “我……我竟會被他人鬥法的餘波所殺?不該是這樣,不能這樣無聲無息的……我這種身份、我所肩負的使命,我不能死……”

  毀滅的力量,不因不甘和驚怒而改!

  當陳淵走到石碑跟前,石碑爆發出最爲猛烈的反擊,空間裂痕如刀,刮過周遭,破碎了小半個祭壇,更將林又棠撕裂成三塊,吞噬了大部分血肉!震碎了魂魄真靈!

  “我……我應是旗山仙……我應是此地之主……”

  他不甘的閉上了眼睛,最後一道念頭消散——

  “那虛言子甚至都不曾正視我一眼……”

  啪。

  陳淵的手落在了石碑表面。

  呼——

  狂風吹過,重壓、意志頃刻間土崩瓦解。

  他凝神感悟,隨即皺起眉來。

  “既是旗山宗的傳功之地,又有那等考驗,該是給來求取功法的弟子施壓、傳法的,怎的內裏空空?不過,倒是有着離開此處的法訣……”

  就在這時。

  “這塊旗山定命碑,是鎮住黑淵的禁制門戶,被稱爲仙庭之門,與萬界黑淵相連。我宗強盛時,足跡遍佈多界,玄功祕法參考諸天,諸法訣亦藏於諸天,如今黑淵解體,與諸天失聯,便只剩下一篇總綱與諸天道標。不過,你沒有仙門鑰匙,便連總綱道標都見不得。”陳淵循聲看去,眼神一凝。

  半邊身子化作骸骨、分成三塊的死屍,在道道煙雲的纏繞下重新站起,雙目之中一片蒼白。

  在這道死屍身後,雲霧繚繞,迷迷濛濛間能窺見一道模糊身影。

  “貧道扶余子,見過道友。”

  啪嗒、啪嗒、啪嗒。

  滴水聲在耳邊迴響,林翔卷的思緒逐漸恢復,頓時冰冷之感在全身顯現。他昏昏沉沉的腦袋裏,憶着先前經歷——

  陸地行舟、暴雪、跌落……

  “不好!”他猛然起身,臉色蒼白,“我死了!”

  “你何時死了?”

  女人的聲音從旁傳來。

  林翔捲回頭看去,入目的是師叔祖的隨身女使,玉玲瓏。

  “我未死?”

  他清醒過來,但滿心疑惑:“大裂谷幾乎無底,曾有師門前輩以術法窺探,下探幾千裏都不曾見底!而且處處孽土、極寒、死氣、幻因、詭異,跌落下來的人從未有活着出去的……”

  他喋喋不休,讓玉玲瓏不快,她打斷道:“你就沒想過,爲什麼能活?”

  嗯?

  林翔卷一愣,明白過來。

  “是因爲師叔祖!”

  “不錯,只要那人在,就不會有……”玉玲瓏忽然一愣,意識到自己的心態出了問題。

  林翔卷不知她的心思,掙扎着來到艙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艙門。

  呼——

  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林翔卷一哆嗦,而玉玲瓏則快速躲到了樓上。

  她和其餘幾人都被陳淵封禁了修爲,最多是比常人強健些,但面對假丹修士都得一哆嗦的寒氣,還是得退避的。

  這也是玉玲瓏提醒林翔卷的原因——

  她缺個探路的。

  林翔卷又猶豫了片刻,走了出去。

  門外一片漆黑,空蕩蕩的,即使是他腳下的土地,也冷硬單調,除了一層冰霜,再無其他特點。

  當林翔卷抬頭遠看,發現有一片金光。目光遊走,他恍然大悟——

  自己所在的這艘船,被一個閃爍着金光的大圈給圈起來了。

  似乎是順利走出行舟後膽子變大了,他又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朝着金光靠近過去。

  等快到跟前,他赫然發現,所謂的發光大圈,竟是由一枚枚細小的字符組成的,每個字符的形狀都差不多。

  林翔卷無心思深究字意,因爲金圈之外寒風呼呼,有種難言的恐怖與詭異,被濃濃的黑霧徽郑床坏饺魏尉跋蟆K皇强慈ヒ谎劬托捏@肉跳,雙目刺痛,胸悶頭暈,念頭中多了許多雜念,便趕緊收回目光。

  “多虧這金圈護住了吾等!否則必死無疑!這定是師叔祖的手筆!”

  他不敢越雷池一步,反而快速退回去,尋找陳淵的蹤跡。

  一盞茶的瞬間後,林翔卷將大船的裏裏外外都被找遍了,甚至喊了幾嗓子,但根本找不着陳淵。

  “難道師叔祖出圈了?”

  他滿心擔憂的朝外面看去,雖然“師叔祖”神通廣大,可圈外是個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萬一有什麼危險,還聯繫不上,可就要命了。

  “而且,一直困在這也是問題,船裏備着的餐食、飲水不多,那水還都被凍上了……”

  想到這,林翔卷忽然感覺到一點不對,想了一會才恍然驚醒。

  “既然被凍上了,我最初聽到的滴答聲,是從何處傳來的?”

  滴答!

  又是一聲水滴滴落的聲音。

  他這次聽得分明,循着聲音抬頭一看,瞳孔驟然放大!

  一張巨大的猙獰面孔正懸於上方,如鬼似怪,青面獠牙,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那鬼怪張開了血盆大嘴,裏面是一圈又一圈的獠牙,大嘴套着小嘴,涎水如溪流,不斷滴落,滴在半空卻激發出一道金光,被擋在中途,便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第203章 話羽者,五行已有三

  “這什麼東西!鬼魅?”

  驚呼中,林翔卷被這突來的變故,嚇得亡魂皆冒!

  在他目光觸及那張恐怖面孔的瞬間,更有混亂念頭從心底湧出,橫衝直撞,要反客爲主!

  “雜念?不對,這是走火入魔!”

  但他到底是八宗菁英,乍逢驚變,還是第一時間架起印訣,將手一翻,就多了一卷竹簡。

  竹簡中流出一道清涼氣息,在體內一轉,壓下雜念,平息魔苗。

  但林翔卷纔剛放下心,便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上方傳來,他身子一晃,感到全身真氣都彷彿被人抽乾,差點摔倒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

  那張猙獰鬼面發出了尖銳而又癲狂的笑聲,直接朝他撲了過來!

  “別過來!”

  “有我留下的禁制,它本身是過不去的,但當你覺得他能撲倒你的時候,心底就會留下種子,也就被魔念趁虛而入了。”

  平靜的話語傳來,緊接着……

  茲啦!

  撕裂聲中,一隻手從鬼面的後方探出,直接將之撕裂!

  鬼怪嘶叫着,轉眼便消散開來,露出了一名灰袍道人。

  陳淵左手撕開鬼面,飄然落下,右手還託着一塊一人高的漆黑石塊,那石塊表面遍佈着細密的紋路,彷彿能夠流動。

  “師叔祖,剛纔……剛纔的那個……”

  “那是黑孽之土中滋長出來的雜念魔魂。”將石塊拋在邊上,陳淵一掌拍在上面,那黑石立刻盪漾出層層漣漪,竟有諸多慘叫從中傳出!

  林翔卷早已是驚弓之鳥,見狀又是一驚,隨即問道:“敢問師叔祖,這是何物?”

  “這是一塊玄土礦母。”陳淵頭也不回的說着,“黑孽之土能夠成型,多半與此處的殘魂有關,可以說是天生的傳說物品,自帶萬胁毮浚恳坏劳炼加徐`性,誕生後就自行朝着大裂谷的上方攀爬,最後就成了峽谷邊緣的一圈黑土。總之,算是集齊第三個了。”

  “自己爬上去?”不知爲何,林翔卷一聽便覺毛骨悚然,又朝漆黑礦母看去,馬上頭暈目眩、心內惶惶,更有股分裂的念頭自行滋生,居然和剛纔見着鬼怪之臉時異曲同工,立刻驚慌失措!

  “鎮定。”

  但陳淵一言,有如黃鐘大呂,驅散了林翔卷的心中雜念。

  “礦母侵染殘魂不知多少年頭,就像是個封印祭壇,把這些殘魂邪念困在裏面。”陳淵看了林翔卷一眼,“用眼看,便可能被邪念趁虛而入,滋生雜念,甚至扭曲心智。”

  “這麼邪門?”林翔卷後退兩步,也不敢看了,只問:“這小小一塊礦母,能衍生出那麼多的黑孽之土。”

  陳淵笑道:“這只是其中一塊礦母,大裂谷底下的礦母比比皆是,不知有多少,每一個都在散發出冰冷、幻念、黑霧,徽智奥罚退闶俏遥谘Y面都無法分辨方位。”

  林翔卷一呆:“那豈不是出不去了?”旋即,他情緒低落,“也對,又有幾人能從此處逃脫……”

  “我說分辨不出方向,是指原本的方向,”陳淵搖搖頭,“現在,想要離開,確實不難。”

  其實,他若不想落下,在暴風雪中就能阻止大船傾覆,之所以下來,便有尋找旗山遺澤的心思,如今算是得償所願,雖然還有一點欠缺……

  想到這,陳淵忽然問道:“你在旗山島上,可曾見過這個形狀的物件?”他攤開手,掌中星光聚集,勾勒出一道長劍輪廓,形狀與大小和祭壇石碑上的凹槽相同。

  林翔卷只看了一眼,心裏就是一跳,遲疑猶豫,不知該不該如實相告。

  他也很清楚,面前這位身份複雜,八宗對他的態度也還未定下,這是敵是友……

  等見着陳淵平靜的目光,林翔卷才悚然一驚。

  “我有什麼資格與這位討價還價?怕是心裏稍微有一點不恭敬,就是災禍!竟然還思來想去,可有點不知死活了。”

  一念至此,他也不糾結了,就道:“稟師叔祖,因着模糊,不能確定,不過從輪廓來看,恰似我八宗盟主之信物,名爲鎮咧�,故老相傳,是用以鎮壓旗山八宗的氣撸瑏K在關鍵時刻能作爲護島大陣的核心,做孤注一擲。至於具體是何功效,就非我所知了。”

  “盟主信物?原來如此,也能說通。有東西的來不了,而去了祭壇的八成都死了,也沒信物,所以近在咫尺,偏生不能合一。”

  陳淵思量着,心裏已有計較,忽然眼前一花,感覺視野中多了一道模糊人影,於是眉頭一皺,等凝神再看時,那身影又沒了蹤跡。他眯起眼睛,皺起眉頭。

  林翔卷則不敢多聽,便說要去船中通知其他人。

  “正好。”陳淵又問道:“看到那頭狐狸了嗎?若在船上,讓他出來,我有話問他。”

  “狐狸?”林翔卷正自疑惑,一道火紅之光從船中衝出,轉眼就到兩人跟前,赫然是化作小狐狸的狐道人。

  “道友可是發現了什麼?”

  “你這個旗山遺脈還來問我?”陳淵轉而問了一句:“不過,我確實有幾件事要問你。”

  “兩位慢聊,弟子先回去調息,方纔耗費了太多心神。”林翔卷聽得一驚,馬上找了個藉口,匆忙離開。

  “這小子倒是有眼力,”小狐狸老氣橫秋的點評了一句,“那佔山八宗似有以道友爲主的意思,到時只要道友有心,讓旗山正宗重現天下,根本不是難事。”

  陳淵笑道:“問題是,我爲何要這麼做?”狐狸噎在當場,隨即語氣轉弱:“那道友只要選幾個修道種子,讓他們傳承主人衣恪�

  “我也沒真的答應此事。”陳淵見那狐狸臉上的肉都開始顫抖了,才話鋒一轉,“好了,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尋個陰符經的正統傳人,可不算什麼難事。”

  狐道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接着奇道:“你想問什麼?如今吾等在這等兇險之地,總要想想如何離開吧?你方纔去哪了?”

  “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陳淵敲打了一句,才道:“你之前說,你那主人的血脈親人都死了,可有憑證?”

  “主人雖在神藏,但他是正統傳人,帶有家族明魂之燈,可遙遙感應族人的命火真魂……”狐狸說到這,突然舉例道:“據我所知,神藏中的許多王朝也有類似法門,例如以玉牌、血牌來蒐集世家血脈之類的,其源頭都是當年主人以將領身份隱藏時傳出的。”

  說着,它壓低聲音:“怎麼?道友方纔去調查此事了,可有結果?”

  “已有眉目,還在印證。”陳淵點點頭,又問:“對了,你既曾在旗山宗中當禽獸……”

  “……”

  小狐狸忍不住打斷道:“我是靈狐,靈獸!”

  “一個意思。”陳淵並不在這件事上糾結,“你在旗山宗時,可知道宗中是否有人飛昇爲仙人了?”

  “我旗山宗是大宗!”狐狸昂首挺胸,“傳說中有許多先輩飛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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