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這是……幻境?”
“該說是你的心相映射之相。”陳淵看向崑崙秉,笑道:“心有所鬱,景必映之。”他環首四望,“我等落入了一處陣中,此陣能將人心之景牽引出來,層層覆蓋,化虛爲實。”
崑崙秉悚然一驚:“我等落入了陣中?難怪方纔突然之間不見了前輩,還見到了父皇。”說着說着,他面露羞慚,“其實一開始,我見着父皇再生,知道該是假的,但不知怎的就逐漸陷了進去。”
“但凡能騙得人心的,無不是投其所好,是被騙者心有求。凡俗人間,許多人連修士不算,肉身凡胎卻能靠着三言兩語,騙得許多人團團轉,何況術法幻境?似你眼前這等幻境,施術者至少也得修行幾十年、上百年,還要藉着仙家之寶方可成型,被這等景象迷惑了,並不丟人。”
崑崙秉一怔。
陳淵又道:“我方纔不是隨口爲之,以你這等年歲,能爲一事奔走不朽,不因望藏權貴移志,不被仙道威能改心,算得上是堅韌不拔、臨危不亂了,天下不如你的人多了去了,何必自責惶恐?”
“前輩……”崑崙秉眼圈一紅,心中雜念頓消。
四方,清風吹來,陽氣復甦,月華則震顫着朝着天邊退去,卻見陳淵伸手一抓,那滾滾月華立刻分出一線,被他抓在手中!
崑崙秉一見,小心問道:“前輩,這是?”
陳淵笑道:“此陣格外玄妙,以五行投影心相之境,形成虛幻界域、過往殘像,從而禍亂人心,又能顛倒陰陽生死,你若心亂沉溺,則陽氣衰退,陰氣滋生,最終生死逆轉,心死則身死!你剛纔爲幻想所蒙,心念衰弱,使得這一層界域陽氣消散,陰氣滋生。最後,就死了。”
“這樣就能死?”
“身死是死,心死自然也是死。”陳淵嘴裏說着,手上則將那道光線一拉,纏在手腕上,“不過,這勾陳界修行的路數、尤其是鼎元小界中的路數,涉及到心境之事的,可都有一事繞不開,若我所料不差,此陣的核心之處……”
崑崙秉見了,疑道:“前輩這是要?”
陳淵便道:“我在陣中,佈陣之人在幕後,他將滿城之人盡收陣中,每個人的心相皆可成爲一層虛幻之界,層層包裹、重疊,真要是層層撕裂去尋找他,累死也是找不到的。不過,無論是哪一層,皆有一念與那佈局者心念相連,只要循着這一道心念,自然能直搗黃龍!”
崑崙秉略顯不安,猶豫了一下,道:“這人能在八宗之地張開大陣,又有這等奇異,若真是每人都能成一個心相界域,那真稱得上一句神通廣大,前輩貿然前往……”
陳淵眯着眼睛,低語道:“虛幻之界能宛如真實,近乎化虛爲實,更能模糊真假,那可是返虛之境方可掌握的玄妙……”說話間,他兩手併攏,定下印訣。
那一道光線在他陳淵的兩手上層層纏繞;兩枚外丹飛出,在手邊徘徊;一點陰陽之氣,鑽進了兩掌之間;劫吖猸h在身後若隱若現。
“返虛?”崑崙秉嚇了一跳,“那豈不是傳說中還在煉神真君之上的境界?非是秉承星君之命,無從證得的至高之境?!”
陳淵驟然轉頭,看向他:“返虛就傳說中的境界了?秉承星君之命?”他灑脫一笑,“此事過後,得好好問問此事纔行……”
話音未落,陳淵意御死氣,滾滾而出,盡數朝那道光線匯聚!
嗡!
震顫聲中,光線陡然一震,得了那死氣補充後猛然膨脹起來,綻放無窮光輝,便朝着天邊收攏、飛去!
陳淵與之相連,自是被連帶着一起飛了出去,瞬息千里,轉眼就到天邊,見了那層層雲霧背後的一道道裂痕!
目光一掃,他在每一道裂痕的裏面,都看到了一座懷濟港!
“這情景,和虛王殿內那些小界裂痕十分相似,似乎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虛焰鍾,或許也承載了九種仙境大神通的上品法寶之一!”
念頭落下,他已隨光線來到了層層裂痕深處,一扇古樸銅門橫在天邊!
門扇之上滿是古舊與歷史氣息,有密密麻麻的浮雕。
咚!咚!咚!咚!咚!
越是靠近,越是能聽到陣陣聲響,宛如……
“心跳?”“嗷——”
這邊陳淵念起,那邊銅門懼震,一張又一張扭曲面孔從門扇浮雕中迸射出來,張牙舞爪,引出無窮雜念!
心魔!
“果然如此!既在鼎元,涉及心境,豈能沒有心魔?”
陳淵哈哈一笑,手捏印訣,雙目頓時一片漆黑!
星空之景在他背後擴張,扭曲面孔在星辰中閃爍明滅,朝着滿門心魔撲去!
又是一條懷濟港的長街。
天上烏雲密佈,地上處處裂痕。
不同的是,有一座古樸道觀佇立在街頭。
青瓦紅牆,竹林通幽。
有一道人手持竹帚,不斷揮掃。
他每一次掃動,便有幾道裂痕蔓延出去!
道觀之外,林翔卷、靜瑄、馬元中、張莊等十七名八宗內門弟子,手腳彎折、軀幹蜷曲,成了一個個人球,在掃帚揮動中來回滾動,不斷髮出悽慘叫聲。
聲聲呵斥正從天邊傳來——
“歸順!歸順!歸順!”
“歸於陰陽觀,將神藏之鑰奉上!”
“歸於五行觀,將旗山遺寶奉上!”
……
“我等不知道!我等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林翔卷慘叫着、嘶吼着,滿心惶恐與恐懼。
“不老實、不老實、不老實……”
掃地道士忽然停下動作,猛地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扭曲面孔,那似是五張臉擠在一起,五個鼻子、五張嘴,十隻眼睛眼珠子連轉,分佈在臉上各處!
“不願說?不想說?不敢說?杜如濟已死,餐霞無歸,偌大八宗,已無前撸舨粴w順,便是湮滅!”
“什麼?你什麼意思?盟主死了?”張莊等人不斷斷裂,痛苦至極,卻也止不住心底的震驚,“一派胡言!”
啪嗒!
掃地道人一揮手,赤血門主的人頭滾落在院落當中!
“假的!”
幾個內門弟子尖叫起來!
但更多人卻是心往下沉。
不知爲何,他們從冥冥之中明瞭真假,知道這邪道所言不虛。
“哈哈哈哈嘻嘻嘻——”
掃地道人將掃帚一扔,指着幾人:“動搖了!動搖了!快說!快說!除說之外,再無活路,但凡落入此觀,便無人能違逆吾等……”
轟隆!
忽然,天上一聲轟鳴!
城上烏雲洞開,一扇銅門顯露!
心門大開!
無數哀嚎的心魔殘念如雨點般落下!
陳淵一步自門中走出,低頭一看。
“你就是幕後人?真醜。”
第193章 魂分魄散,一壺生五面
“嗯?”
掃地道人抬頭一看,擠在一起的幾張臉各有變化!
一張嘴怒道:“好僮樱「掖蚱评蠇拈T心防?兩手空空的入吾芳心之中!真個不知死活!”
一張嘴疑道:“不會吧?吾輩費盡心機鋪展開了一千零二十四個虛幻之相,都攔不住他?”說着就去抓自己的頭髮,一抓一大把。
一張嘴樂道:“又有樂子看了,看看此番是哪個來挑戰吾等!想想此人該怎麼死?或者他能打死吾輩?哈哈哈嘻嘻嘻——”
一張嘴急道:“這人打碎心防,不懼心魔之劫,不可小視!”
最後一張嘴猛地張開,大口大口的吐血,血中死氣濃烈,腥臭無比,滴在地上,腐蝕了一片地面,有煙雲升騰,隨即張口一噴!
濃烈腥臭的血河自口中湧出!
浩浩蕩蕩,連綿不絕,轉眼間在天地間形成了一條長河!
浪濤起伏,真實不虛!
“真是化虛爲實的陽神手段?”
面對洶湧而至的長河,陳淵心中一凜,也張口一吐!
就有幾枚炁符飛出。
隱符!
代符!
轉符!
陳淵身形瞬間暗淡,消失在遠處,避過了長河,但那醜陋道人十隻眼中的三隻一轉,看向一處空白,接着一嘴怒道:“招惹了老孃還想跑?給老孃死吧!”
一言落下,瞬息就有許多歡愉、離愁、彷徨之念顯現,如千萬根刺一樣,朝那空處刺去!
噗嗤!
陳淵的身形一下顯露,卻已被千刺刺穿,接着被無窮哀怨纏繞,氣息衰敗!
“不對!”醜陋道人幾張嘴忽的齊齊出聲,察覺到這一片心相虛景有衰敗跡象,“難道?”
他心有所感,神念一掃,這才發現那傷心之言,不知爲何,竟都刺入了幾個八宗弟子身上,再看陳淵,哪裏還有身影?
“李代桃僵的術法?人呢?”
轉者,從車,意爲轉移、轉變。
轉符一顯,陳淵不知何時,已到了醜陋道人的身後、道觀之前。
“果然是藉助外力才做到的化虛爲實!甚至咿D之間還有遲滯與隔閡,不能如臂使指!那麼只要我的速度夠快,在你的虛實手段施展前便直指要害,就還有一戰之機。”
若不能,就只能脫離勾陳界,在星空中另尋出路了。
一念至此,他猛地睜開雙眼,兩眼的金色光輝陡然大增,當即目光如梭,直指醜陋道人,但目光所及,卻是迷迷茫茫,宛如一團迷霧!
金睛訣首次碰壁。
“該換個法門祭煉雙眼了。”
醜陋道人已然察覺,七隻眼睛向後一看,一張嘴急道:“什麼時候跑到吾等身後了?此人太過詭異!不可放任他施爲啊!”
說話間,其人腳下地面崩裂,一根根尖銳的刀刃朝陳淵疾刺過去!
更有諸多意念香火自周遭聚集,要將陳淵徽郑�
“我可不想被你這樣的人說詭異。”陳淵腳下一動,便要閃避,但察覺到身後道觀中,傳來了一點冰冷氣息,忽然心中一動,回想起四五百年前,自己在洞虛界中的一次經歷。
“那次我亦是落入幻境之陣,因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佈陣者,被思維慣性誤導……”
一念至此,陳淵乘風急退,心魔念頭自星空中湧出,化作如劍神念,直指……
道觀!
漆黑!
在神念接觸道觀的瞬間,陳淵便感到一片漆黑。
黑暗的最深處,突有一隻巨大眼睛張開!
眼睛之中有陰陽魚之圖,有五行始終之循!
一道宏大之念,朝他侵襲而來!
瞬息之間,陳淵的心裏浮現出一個詞語——
乾元!
乾者,天也!
元者,始也!
乾元之意,即天道之伊始!
“這是?法寶之靈?不!真的是神通成精!”
陳淵轉念如電,隨即有致命警兆在心底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