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5章

作者:战袍染血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有個瘦巴巴地、黑黝黝的小丫頭,拿着一個髒兮兮的包裹過來。

  陳淵收攏思緒,看向那小丫頭,後者略顯敬畏的將包裹遞上去,露出了裏面的一顆犬牙。

  “謝謝神仙哥哥救了我阿母,這個是我阿爸走前留給我的,說是能保人平安,送給神仙哥哥。”

  陳淵一怔,想露出一個和藹笑容,奈何嘴角抽動,最後只能摸了摸小丫頭的頭,道:“謝謝你,我收下了。”

  小丫頭咧嘴一笑,鞠了躬,蹦蹦跳跳的走了。

  感受着殘留在犬牙上的純粹願念,陳淵站起身,準備離開這裏。

  他身上還牽扯着神道與黃粱道的麻煩,在這裏待長了,很有可能給此處再引來災禍,而且他也不想牽扯太多的香火聯繫。至於去處麼……

  陳淵目光一轉,落到了不遠處正在勞作的張雀身上。

  “這些人被疑似活屍之物襲擊過,總歸有些緣由吧?”

  “張都頭!張都頭!”

  正好這時,被陳淵救了母親的青年匆忙跑來。

  “金城來人了!說是領着大寧都虞侯的遺令,來召集散落在外的兵馬!”

  “什麼!?”張雀僵在原地,臉色大變,“遺令?”

  在前往金城的路上,張雀這個看上去兇惡的壯碩漢子,在確定定西軍都虞侯身死後,就滿臉頹氣,眼中顯露迷茫。

  陳淵騎着馬,跟在邊上。

  旁邊,是此番過來接洽的金城胥吏李定陌。

  “能遇到將軍你,實是意外之喜。”李定陌是個滿臉卷鬚的粗糙漢子,但穿着略顯考究,有綢緞傍身,在陳淵身邊說着,詢問着大寧京師的風貌,也不知是好奇,還是試探。

  但陳淵哪知道什麼大寧京師的風華,要是問問鹿首山的原生態,他可能還說個一二三。所以,面對百般詢問,陳淵都只是冷漠以對,看得旁人覺得他自視中土人,帶着自傲。

  李定陌說了一些,也覺氣氛不對,於是話鋒一轉:“我們西北,固然是比不上江左繁華,但自有一股豪邁氣度!”

  說着,他吟唱道:“大漠邊關氣象雄,金戈鐵馬射長空。將星夜動天山月,照見徵人骨肉情!”

  “好詩。”陳淵很是捧場的點點頭,“何人所做?”

  “這是當年平西將軍馮鏡、馮大將軍的詩作!”李定陌精神一振,一臉與有榮焉,“這位大將軍一軍西來,百族低頭,生平有諸多傳奇,更是衝破武道樊唬删痛笞趲煟耸俏椅鞅庇袛档年懙厣裣桑 �

  陳淵來了點興趣,問道:“不知這位大宗師,與尋常的先天武者比起來,有何不同?”

  他聽白裙女子提過天下四大宗師,似乎還與先天武者不同,正好詢問。

  李定陌不疑有他,笑道:“先天武者精力近乎無窮,力能撼地,壽元悠長,在天下大部分地方,都是絕頂人物,但大宗師還要更進一步,天人合一,傳說中能氣動山河,還有種種不可思議的本事!”

  “氣動山河?”陳淵順勢問道:“你見過大宗師?”

  “這個,沒有。”李定陌的氣勢收斂了幾分,“咱們西北上一個大宗師,就是百年前的馮大將軍。”

  “百年前?那就是前朝的人物。”陳淵點點頭,思量着先天與大宗師之分。

  “先天武者的精力充沛,壽元悠長,可能是開啓了五臟與精竅,也就是煉精層次的修士,而所謂的大宗師,涉及到‘氣’,八成是化氣層次。那麼,先天武者和大宗師加起來,就相當於洞虛界的煉精化氣!”

  他暗自思量,對比自身。

  “先天也好,大宗師也罷,都強過了一轉玄身,也不知那個骸道人是什麼境界,他能駕馭祭煉活屍,興許真有屍修傳承。只有得了屍修正法,才能重指性命,修道問仙。”

  想着想着,陳淵有了計劃。

  “先頂着‘振武將軍’的名頭,看能否接觸到活屍,再抽空找找陰陽之寶,儘早晉升二轉。如果被人揭破,就直接離開,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他又回想起張雀對“振武將軍”的描述。

  “年少練武,得皇帝賞識,來西北任軍職,從年歲、條件、出現時機來看,別說,還真有點像我這肉身,但並無佐證。不過,我雖承了肉身,免不了要還因果,那也得是我來主導,有朝一日,既還因果,也斬俗緣,區區凡俗富貴,與我何干?何況,不一定就是那個振武將軍。”

  想到這,陳淵看向失魂落魄的張雀,問道:“你既來接我,可知我名姓?”

  張雀一個失神,面露疑惑,卻還是答道:“知道,將軍叫陳世集。”

  “陳世集?”

  金城的城主府中,知州王誨看着手中傳書,眉頭緊鎖。

  “本以爲魏遣和幾個指揮使死了,定西軍元氣大傷,殘兵又多在我處,正好吸納整編,結果又蹦出來一個先鋒營指揮使,麻煩。”

  他的幕僚劉一聖在旁輕笑,打開摺扇,道:“魏遣既死,定西軍分崩離析,這陳世集指揮使頭銜誰還認?知州不用在意此人。”

  “話雖如此,但到底是朝廷派來的人……”

  “朝廷?朝廷在哪?”劉一聖眉毛一挑,“知州若真的擔心,也有一計,讓這振武將軍去步魏遣後塵便是。”

  王誨搖頭道:“陳世集年紀雖輕,但卻是景陽侯之子,死在西北,後患不小。”

  “戰場上刀劍無眼,死了,能冤誰?魏遣都死了,何況一個陳世集?”劉一聖冷笑道:“知州且放心,朝廷不敢追究的,若將咱們逼到荒人那邊,沒了吾等在後方牽制荒人兵馬,那些王侯貴胄哪還能安心在江左吟詩作對?”

  王誨沉吟片刻,微微點頭。

第18章 我一個冒牌將軍

  呼——

  狂風一吹,黃沙漫天。

  前往金城的車馬行了兩日。

  自打出了鹿首山地界,過了西嶺,馳道兩邊的植被越發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連天的黃沙。

  白日熾熱,夜晚冰冷,更有許多兇險藏匿其中。

  陳淵坐在馬車中,閉着眼睛,看似在假寐,但左臂微顫,有諸多神道意念交纏變化,不斷組成許多術法輪廓。

  雖然大部分都是甫一出現,便就崩解,但偶爾也有一二留存,只是效用差強人意。但兩日的不斷嘗試,還是讓陳淵找出了幾個能用神力驅動、在此世施展的洞虛界法術。

  咚咚咚。

  有人在敲車廂。

  李定陌的聲音隨後傳入:“將軍,再有半日,就要到了。”

  “好!”

  陳淵出聲回應,睜開雙眼,淡金色的光輝在眼底一閃即逝。

  等他走出馬車,翻身上馬,李定陌立刻靠近過來,又與他介紹西北的風土人情:“……咱們金城在西北九城中,也是一等一的繁華之所,雖然比不上江南水鄉,而且民風彪悍,以武爲傲,別有一番風味,等到了地方,將軍就知道了。”

  陳淵問道:“有件事一直沒問,聽說金城有一戶李家,與李君你可有關聯?”

  李定陌笑道:“不才正是金城李家子弟,沒想到我們西北李家的名號,都傳到將軍耳中去了。”他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我們金城的李家,與涼城的賀家,隴城的趙家和曾家,並稱隴西四大家族,族人遍佈官府與民間,產業卸啵瑢④娙绻行枰覀兊牡胤剑瑑嵐荛_口。”

  “若有需要,不會客氣。”

  呼呼呼——

  忽然,周圍風沙漸急,李定陌就暫時告辭:“我得安排一下,就地紮營,咱們西北風沙大且疾,往往還藏有兇險,有猛獸、妖類混雜,咱們這次是邭夂茫宦窙]有碰上,但不能掉以輕心。”

  等人一走,陳淵翻身下馬,找了個角度,便凝神朝遠處看去。

  他的雙眼之中閃爍着淡金色的光輝,視野中的諸多景象立刻有了變化,層層疊疊的氣影交纏各處,顏色、輪廓各異。

  這也是他兩日來的收穫之一,幾次嘗試後,總算是找了個名爲“金睛訣”的煉眼法門,不僅適用於法寶之身,還不怎麼受到此方天地壓制,車馬勞頓間略微祭煉,就已能看到模糊的氣相。

  在金睛訣咿D之下,他很快就捕捉到了藏在不遠處、沙丘後面的兩團妖氣。

  “和之前一樣,遠遠打發了吧,省得耽誤行程,越早接觸到活屍,越好謩潯!�

  念頭一動,陳淵左手捏訣,分出一縷神力鑽進了沙土之中,他的神位本就得自山神,與大地相性甚佳,加上這一路上做過幾次,早就駕輕就熟。

  “靠近了,等會看我臉色行事。”

  “大哥,這次是劫道,還是擄人?還是既劫道又擄人?”

  “都是大老爺們,擄個蛋!”

  沙丘之後,兩個妖類嘀嘀咕咕,正準備動手。

  突然!

  嘩啦啦!

  沙地一旋,沙土下陷!

  兩個妖怪還沒反應過來便失陷其中!

  隨後,一股浩蕩神威從沙土中透射出來,驚得兩妖瑟瑟發抖。

  “大哥,這是有高人啊!”

  “那車馬裏面有厲害人物,看走眼了!”

  到底是幹多了無本買賣,經驗豐富,兩妖馬上就想通了關鍵,對視一眼,哪裏還敢擅動,就在沙土中憋着,半個時辰後,那股威壓散去,試了試掙扎,見不再有禁錮,這才趕緊爬出來。

  “大哥,太嚇人了,踢到鐵板了!”

  “晦氣,晦氣,趕緊收工。”

  正想離開,忽有一道金光落下,竟是一張黃金符籙,懸在兩妖跟前。

  他們一見,就知厲害,趕緊跪地口呼:“請聖君訓言。”

  話音落下,符籙散開,化作一列文字:“有鹿首新君,叛神庭而自立,劫神位而遠走,其人神威甚重,若有察覺者,當及時上報!”

  “領命!”

  待得二妖抬起頭來,金光散去,異象皆無。

  “大哥,這個,剛纔震懾你我的好像就是神威,莫非聖君要抓捕的,就是……”

  另外一個妖怪突然問道:“剛纔那人嚇人不?”

  “嚇人。”

  “嚇人你還想着舉報?嫌命長?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們是辛苦討生活的,風餐露宿,遊牧而居,根本沒見到什麼神威,懂了嗎?”

  “懂了,懂了,不愧是大哥。”

  半日之後。

  陳淵所在的隊伍,終於來到了一座大城近前。

  “此番邭庾艑嵅诲e!”遠遠看着金城的黃土石牆,李定陌心中大定,對陳淵道:“去的時候,還遇到了妖類劫道,爲此散了不少錢財,還有人受傷,沒想到回來時這般順利。”

  陳淵微微點頭,卻已顧不上他,而是咿D金睛訣,遠望金城,心中驚訝。

  “好濃郁的陽剛之氣!”

  在他的眼中,有一環又一環的陽剛氣血懸於城上,濃郁而壯烈,徘徊不去,宛如一個罩子,罩住了這座黃沙中的城池!

  “這裏必然經歷過無數戰亂,又有祭祀兵主之類的傳統,才能令香火願念雜以陽剛氣血,聚集在城上,又因無人引導,一直沉澱、積蓄,也不知存了多少年!”

  陳淵心裏忽然靈光一閃。

  “是了,這等聚集的陽剛氣血,其實堪比陽屬性的天材地寶!若能收攝過來,就能用來完善玄身,衝擊二轉!不過,這與兵家有關的氣血不是那麼容易撬動的,尤其可能又涉及到神道,至少得有一定威望,才能圖之……”他這邊思量着,車隊到了城門前,卻被一名凶神惡煞的將士攔住、

  “停車!”

  “原來是鄭參將!”李定陌走上前去,“我這次是奉命……”

  “我知道你帶得什麼人來,”鄭參將瞥了陳淵一眼,問道:“路上可遇到什麼災厄?這羣人裏有什麼厲害人物嗎?這人是誰,怎麼穿着道袍?”

  李定陌道:“一路順利,沒有災厄,這位就是朝廷派來的將軍,興許是江左習性,穿着玄門道袍。”

  “什麼狗屁習性,早就聽說朝廷荒唐,看來所言不假,”鄭參將冷哼一聲,不再關注陳淵,視線落到張雀等人身上,揚聲道:“奉知州令,定西殘軍不可入城!跟我來,給你們在城外劃定了區域,都去那邊待着。”

  “憑什麼不讓我等入城?還劃定區域,當我等是流民嗎?”

  當即就有定西兵卒不滿。

  “哼!沒有規矩!還以爲是以前呢?將軍果然沒說錯,對你們這些驕兵、敗將,就得下重手,立立規矩纔行!”鄭參將冷哼一聲,居然抽出一根鞭子,要抽打那兵卒。

  但手腕被張雀一下拿住。

  “鄭通,你好大的威風!”

  “怎麼?要造反?”鄭參將眯起眼睛,“你以爲,魏遣還活着呢?”

  “好膽!”張雀暴怒之後,深吸一口氣,強令自己冷靜,沉聲道:“吾等兵卒,在哪都是駐紮,可以不入城,但振武將軍乃貴人,是朝廷任命的指揮使,知州都不親自來迎接?”

  鄭通搖頭道:“我得到的命令,是誰都不許進!管你什麼身份!什麼振武將軍,我不認識。”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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