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這正是:五形散去九重藏,四象分離六氣傷。萬事隨緣心自在,人間天上是他鄉。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142章 一念至勾陳
望藏島。
這島在鼎元羣島之中不算大,人口不多,有個名喚“藏銘”的小國。
旗山島八宗忽而大舉到來,此國亦不敢過問,任由他們來去。
“國難當頭!人人都成了縮頭烏龜!旗山島的八宗也不見得就多厲害!真要論起來,這把國中修士聚集起來,未必就比哪一家弱小!不是毫無一戰之力!結果上到國君,下到道府,都不敢出言,任憑他們在國中肆意妄爲!連交涉、問詢都不敢!真是奇恥大辱!”
光禿禿的石巖上,滿臉不忿的雷崇禮低語着。
他的同族兄弟雷靜,沒有理會師弟的抱怨,遙遙眺望着遠處那座被嚴密守衛的大陣。
“這些人跑到馱玄山中央做什麼?這是什麼陣?山中藏着什麼隱祕?”
他心中疑惑,看着那以三十六塊直立巨石組成的大陣,從風中捕捉到了濃郁的靈力殘留!
“兄長!你聽到我的話了麼?”雷崇禮忽而提高了聲音。
“小聲點!”雷靜眉頭一皺,訓斥一聲:“忘了來時是怎麼答應我的,若被發現了,連倩姨也會被殃及!”他語氣沉重,“你也說了,國中上下齊心,也只能和八宗中的一家抗衡,但他們卻有八家!匹夫之勇,一時之怒,能有何用?”
雷崇禮不解道:“若只是來看看,又有什麼用?”
雷靜便道:“他們大老遠跑來,佈下陣法,引動靈力潮汐,待了幾個月,說明馱玄山中可能有隱祕,若能確定這點,說不定就能說動銅守門的大修士出面,讓他們施壓八宗,逼迫八宗退去!”
“銅守門?”雷崇禮這才明白過來,“是了,前幾日有一位金丹大修士來國中,但他是來招收門人的,會管這個閒事?”
“無利不起早,只要有利,便能夠調動,但這裏面的度十分難以把握,所以要十分小心。”雷靜說到此處,忽然道:“你父母一門心思讓你拜入銅守門,將半生積攢的錢財都換成了靈寶,準備獻給那位大修士,到時候你的話自然有用。”
“我不是這塊料。”雷崇禮面露煩惱,“論起天賦,兄長你靈覺敏銳,道脈堅韌,比我強上十倍,族中該讓你去拜師!”
“旁庶豈能有此機緣?”雷靜正說着,忽然神色一變,看向那處大陣!
咔嚓!
破碎聲中,他駭然發現,那佔了小半個山腰的陣圖,轉眼之間,處處裂痕!
“兄長,那是?”雷崇禮抬手一指,話一出口,就被狂風吹了回來,接着腳下震動,山石滾落,整個山脈好像要翻騰起來!
“不好!要地震了,隨我來!”雷靜一驚之下,馬上反應過來,一把將兄弟拉過來,便帶着他循着小徑朝山下奔去,一邊跑,還一邊朝那座大陣看去,心裏思量着:“莫非是此陣觸動了山中靈脈?”
這念頭剛落,立刻見到一道雷光從那座陣圖中衝出!
轟隆!轟隆!轟隆!
連綿雷聲在四方迴盪,山叢之中百獸奔走,禽鳥四散!
一股浩蕩威壓降臨,壓得兄弟二人胸口憋悶。
“這是咋了?”雷崇禮一邊跑,一邊道:“難道是有寶物出世?所以旗山島的八宗,纔會找過來?”
山石大陣之內,留守於此的十幾名八宗弟子已經亂作一團。
坐鎮此間,乃是玄機閣長老、有煉氣金丹境界的須有道人。
他見得異狀,登時手捏印訣,將袖中的一枚方印祭出!
“鎮!”
那方印落在陣圖中央,將不斷擴張的裂痕鎮住,又破開了幾道雷霆,算是勉強穩住了局面。
“都莫慌!無非是結膜漣漪波及此處……”
須有道人的話說到一半,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已然看到那陣圖中央,出現了一道陌生身影,其身上散發着的,是一股難言的邪異氣息!
“異界邪魔!?”
驚訝之下,須有道人沒有半分猶豫,就要掐動印訣,借大陣之力鎮壓外來之人!
大陣中央,陳淵右手執筆,身後星空閃爍,甫一現身,便一揮功德夢筆,將方圓十里拉入夢境!
須有道人就悶哼一聲,心神搖曳,眼前出現星空幻覺,一下陷入了迷離之境!
在意識混亂的前夕,這道人的心裏湧出了極度恐懼!
“這陣圖溝通神藏之界,竟引來了這等邪魔,難道要在世間帶來浩劫!?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八宗弟子呢?爲何會讓這人……”
這位煉丹長者尚且如此,何況是其餘門人,隨着一陣星光掠過,個個癱倒在原處,失去了意識。
轟轟轟——
跟着,洶湧澎湃的靈氣,朝陳淵匯聚過來,被他一口吞入,晉級玄身四轉後,尚未來得及補充的靈氣虧空,一下就被填補了大半!
“這就是勾陳界?”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看到了鬱鬱蔥蔥的山林。
“比神藏界的靈氣要濃郁太多了,神藏界的修士若能在此處修行,必然突飛猛進!”陳淵環視一週,將一道道身影收入眼中。
“這些該是在勾陳界中,維持兩界陣圖的八宗弟子。也罷,好事做到底,雖不能逆轉兩界相通的趨勢,但暫時拖延一下,還是做得到的。”
一念至此,他一掐印訣,就有兩顆外丹顯現。
一枚森白冰冷,寒氣四溢,一枚霞光陣陣,華彩絢爛——
在晉級四轉、凝聚金丹時,陳淵將餐霞真人的金丹從殘魂中剝離,借雷劫之力煉化,將其中的勾陳靈氣引出,才能循着道標,來到此處。
兩枚外丹一現,就像兩位煉氣金丹的修士同時出手,呼吸間的功夫,就將大陣抹去!
而後,陳淵手上一變,寒氣霞光將卸喟俗诘茏踊罩,全數封入山石中。
他又凌空凝結一枚“閉”字炁符,印在須有道人身上,閉了此人的胸中五氣,凝了煉氣金丹,也一掌打入山石之中。
做完這些,陳淵抬起頭。
剛纔還清朗的天空,這會已烏雲密佈,散發出一股沉重壓力,令他體內的死氣陰血隱隱震顫!
“我既是無根命格,在神藏中尚會被排斥,勾陳界是比神藏更爲完善和龐大的洞天界域,自然也會排斥!好在洞天法則繁雜,包容性更強,雖然排斥,不至於立刻降下災厄,加上我還有這一身功德護持真靈,還有緩衝的時間。”
他在駕雲而來之前就有盤算,沒有因此亂了章法,這時眼中金光一閃,掃過周圍,很快就在山腳處,發現了兩團翻湧變化的赤紅之氣!
不過,其中一團在赤紅之中,有一抹黑氣若隱若現。
“好濃烈的王侯之氣!而且翻滾如蓋,連綿交織,這等氣相如果放到凡俗王朝,足以成爲一時主宰!不過,其中一人有早夭之兆。唔,不如先借這兩人的氣撸诒挝疫@無根喪氣之相,緩一口氣,纔好去尋個穩固之法。”
一念至此,他正待動身,忽然心中一動,朝腳邊看去,見得一截翠竹與一頭火紅小狐,從角落裏鑽出。
“你倆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山腳,被十幾名漢子護衛的華貴馬車停在道路邊緣,車窗簾子被撩起,露出一張雍容、美豔的面容。
她見雷家兄弟狼狽奔來,又看到山中異象消散,但有不少落石滑落,就招呼着二人上車,跟着吩咐車伕駕車前行。
車上,女子仔細打量兄弟二人,見並無傷勢,才鬆了口氣,接着又惱怒道:“我就不該心軟,聽了你們的請求!這裏爲八宗佔據,何等兇險!方纔那異象,或是異寶出世,說不定要引來兇人、大能!你們纔剛剛築基,摻和進去是嫌自己命長嗎?回去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不許再來了!”
雷靜解釋道:“倩姨,我們也不知會有異變,一路上都十分小心。”
雷崇禮卻道:“這些八宗惡客,反客爲主,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簡直不把咱們藏銘國放在眼裏!”
“你這話說對了,他們當然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倩姨嘆了口氣,諄諄告誡,“古修被逐出本部洲前,八宗是勝山仙宗,咱們藏銘一族只是鼎元國的一方諸侯,他們是仙門,咱們是凡俗,仙凡有差,天壤之別!”
雷崇禮不服氣的道:“那是以前,現在咱們也有長生修士!”
“那是族中前輩代代有人拜入這海外仙門,才能維持國族氣象。”倩姨說到這裏,忽然話鋒一轉,“所以,過幾日銅守門的入門試煉,你一定要通過!這纔是強國立身的根本!咱們雷家,才能穩固根基!”
雷崇禮有些不快,道:“我就必須得拜入大宗?那不和做交易一樣?哪裏還來自由!我記得當年遷徙之時,初代國主是遇到一位有道真修,便得了機緣……”
“這事年代久遠,已無從考證,今日探查,多有杜撰可疑之處!”倩姨正訓斥着,馬車驟然停下,有聲傳入——
“你是何人?”
倩姨心中一緊,隔着車簾問:“阿邦,怎麼了?”
“小姐,有個道士擋在路中。”
“道士?”倩姨掀開車簾一角,入目的是個灰袍青年,手持着碧綠竹節,肩頭站着一個火紅小狐,那狐狸似乎很急,正在肩頭轉圈。
倩姨見他器宇不凡,便問道:“這位道長,何故攔路?”
第143章 坐穩了!
“好叫幾位得知,貧道自島外而來,在此處迷了路,見着馬車,所以過來問詢。”
陳淵見言語相通,便也不遮掩,反正他新來此界,根本查不出過往,可謂空白人設,隨意添加。
迷路?
倩姨神色微變,這裏是馱玄山中部,和最近的海岸,少說也有幾百裏的距離,什麼人能在此處迷路?
莫非是被方纔異象引來的真修?
“你都到馱玄山中段了纔開始迷路?”雷崇禮探出頭來,“那你之前是怎麼過來的?”
倩姨一聽,立刻打斷道:“你這小子,真是無禮,這些事豈能隨意詢問?”她說完,就對陳淵笑道:“道長既是遠來,又不識路,不妨與吾等同程,正好給道長介紹一下我藏銘國的風土人情。”
她此言一出,護衛在馬車邊上、身材高大的黑臉漢子欲言又止,最後一臉警惕的盯着陳淵。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陳淵半點都不客氣,他一靠近馬車,就感到天道排斥之力大減,可見跟着這幾人,足以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思考對策。
另一方面,陳淵初來乍到,對勾陳界兩眼一抹黑,雖然隨身帶着兩個此界殘魂和一隻狐狸,可這三個心眼卸啵瑫簳r還不好用心魔侵蝕,反不如問問這車上幾人——看着這幾人身份也不一般。
等他坐進馬車,那位倩姨又自我介紹道:“在下蘇倩,這兩位是我的子侄,都是藏銘國雷氏出身。”
陳淵禮貌拱手道:“幸會幸會。”
蘇倩卻從這話中聽出,眼前這位修士,對他們藏銘國雷氏知之不多。
他們雷氏在藏銘國是大姓,族人門徒遍佈國中各處,掌握着許多資源,也藉此行走於羣島之間,是有名的商賈之族,便是旗山島這樣的大島中也有些名號!
這就有些奇怪了。
“啾啾啾——”
肩上小狐忽而叫起,陳淵抬手一彈,直接將那巴掌大的狐狸彈飛出去,撞在車廂上,終於老實下來。
蘇倩奇道:“這是道長的靈寵?”
“哪有把狐狸當寵物養的男人?”陳淵搖搖頭,心道,男子漢本該擼貓,但他一心向道,無心他顧,甚爲可惜。
蘇倩點點頭,也沒將這話當真,又問:“道長如何稱呼?師承何處?”
“貧道道號虛言子,至於師承……”剛編了個假道號,陳淵說到一半,心中一動,“卻是不方便透露。”
蘇倩便不再追問,轉而道:“道長橫渡無盡汪洋,自島外而來,修爲想來是極高的。”
“略懂一二罷了。”陳淵說着說着,話鋒一轉,“我多在深山中潛修,多年不履凡塵,對這各處的事所知不多,不知當下這勾陳界是個什麼情況?”
他沒什麼顧忌,說話也不帶套路,便也懶得繞圈子旁敲側擊,都是直言心中疑惑。
蘇倩三人則對視一眼,從各自眼中看到了疑惑。
雷崇禮直言不諱:“道長,你在鼎元小界詢問勾陳之事,可是找錯了地方。”
大意了,平日口氣太大,都成了習慣,這隨口一問,就暴露了許多。
罷了,先問清楚情況,再酌情改個人設吧。
陳淵暗暗嘆息,但話既出口,再去掩飾反而更着痕跡,索性就順勢問道:“鼎元小界?莫非此處還不是勾陳界,是附屬地界?”
此話一出,雷崇禮尚未覺得如何,蘇倩和雷靜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訝,他們忽然猜到,面前這人或許不是羣島之人,而是自外面來的!
雷崇禮則搖頭道:“鼎元小界當然不是外界,乃是一十七座大島與百多個小島組成,又名爲鼎元羣島!只是當初各家從本部洲遷徙過來時,爲了不被那些新修追上,各宗的絕頂高手,便聯手佈下絕地天通大陣,將十七座島圍了起來!如此一來,外界難入,界內也難出,因此被稱爲小界。因爲內外隔絕,那勾陳本部洲的事,甚少知悉。”
說着說着,他也察覺到不對,有些懷疑的道:“這些事,哪怕是藏銘國的小兒都知道,道長爲什麼不知,你該不會是閉關太久,記憶模糊了吧?”
“原來如此。”
陳淵點點頭,再聯繫着八宗弟子在神藏界中的言行,大致理清了脈絡。
“這八宗弟子,本來是在勾陳本部洲的勝山修行,因着被人驅趕,跑到了這片海外之地。而這裏,原本是旗山宗的山門所在,纔會被那八宗尋得蹤跡,入得神藏。不過,這裏面還有許多疑問,比如什麼是新修,以及這旗山宗的宗門,怎麼就成了海中羣島,但這些都要暫時押後,因爲……”
他目光一轉,朝一處撇去。
在他的感知中,正有一羣強橫而又混亂的氣息,自遠處疾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