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遲疑了一下,祝蘊還是問起方纔三人。
一聽這話,羊和尚忽然笑了:“那是餐霞真人的黃巾力士,奉命來與陳門主送一樣見面禮的。”
祝君姝忍不住道:“餐霞真人讓人來送禮?他不知咱們五山莊的情況?”
“他豈能不知!”丁婆冷哼一聲,“他送的那是什麼禮?分明是移禍之計,是算計陳世集呢!這要是讓他如願了,等陳世集發現真相,遷怒吾等,豈不是代他受過?餐霞這個人可一直都壞的出名!”
“以餐霞前輩的爲人,拖住咱們,也在他的算計之中。”羊和尚還是輕笑,“但他卻未料到,千算萬算,沒算到陳門主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馬振也點頭道:“他既失算,全盤皆變,原本的謩潱撌莵y了。”
“這其實是我等的機會。”羊和尚掐指一算,忽然道:“咱們此來,不是爲了在凡間王朝稱王稱霸、建立基業的,而是要尋旗山至寶!機會已在眼前,我一個多月前,吩咐玄感在外待命,尤其要注意那三家的動向,如今已經明瞭。”
他站起身。
“虛王殿,該是在中嶽山中!”
幽暗的山谷深處,一男一女兩名修士,看着谷外的那塊石碑,面露疑色。
“昇仙臺?”
“不錯。”餐霞真人走在兩人身後,看着那塊石碑,露出了追憶、懷念之色,“這昇仙臺可不得了,乃三奇之一。當初此界弱小,爲一神藏,兩界不穩,唯有天地相合、三界氣息交纏的時候,才能顯現通道,但旗山宗的前輩高手,卻以大神通建立此臺,能令修士在兩界間傳送。”
“真人,我等尋的不是虛王殿嗎?”女修士滿臉疑問,“但這裏……”
“這一旬,虛王殿便在其中。”餐霞真人淡淡笑着,“虛王殿每一旬就要變幻一次位置,有可能出現在天地間的任何一處,這次顯化在此處,自是有原因的。兩奇相合之處,萬物歸元之時!出來吧!”
說話間,他一甩長袖,就聽一聲驚呼,有個小人從袖中飛出,最初不過拇指大小,但迎風就長,轉眼就長成常人高下,落在地上,狼狽起身後,一臉的警惕與戒備,架起雙臂。
女修士一見,冷冷道:“王復陰,到了這時候,還不老實?”
濃眉大眼的王復陰一聽,怒目而視:“你等無故抓我,難道要我老老實實的等死嗎?”
女修士眉頭一皺,道:“你這奸細,拜了下界之人爲師,還這般理直氣壯?”
餐霞真人卻道:“昕薇,住嘴。他師父就算是我都要敬重,豈你能隨便議論的?”
女修士昕薇低頭稱錯。
餐霞真人看着王復陰,笑眯眯的道:“小子,事到如今,我只問你一句,可願拿着我的飛劍,去拜見你那師父?”
王復陰當即滿臉怒意:“休想!”
“好!”餐霞真人哈哈大笑,一步來到王復陰跟前,伸出手指,刺穿了他的心口,“那你就沒什麼用了,正好用你的生魂做個路引!”
啪!
一聲輕響,王復陰肉身僵硬,仰天就倒,一道嫋嫋生魂飄飄搖搖的從頭頂飛起,冷風一吹,便要消散,滿臉的無助與惶恐。
“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餐霞真人又問一句。
王復陰的生魂冷的直打哆嗦,兀自道:“就算……你殺了我,我也是一般回答!讓我害我師父……休想!師父……師父會替我報仇的!”
“真是可惜,那你的命數就已定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不願背叛師門的修士了。”
餐霞真人收起笑容,從懷中取出一塊檀木牌子,上面有一朵白雲圖案,朝着王復陰一照,便將那生魂吸攝進來,跟着就朝山谷中一扔。
轟!
幽暗山谷忽而沸騰!
原本幽深、詭祕的山路,頃刻間清晰起來。
一根根旌旗迎風招展,沿途石階依次排列,延伸出去。
“這是什麼?”昕薇與那男修士見狀,都是一臉驚訝。
“這就是昇仙臺。”餐霞真人邁步前行,拾級而上,“這座高臺,本是一座山,溝通三界,分割陰陽!尋常日子,此臺沉入陰鬼之域,偶爾纔會重回陽間,是以需要以通行令牌開路。”
第133章 訣別之時
噼啪!
陳淵的心念忽然一跳。
煉爐之中,燃燒的火焰頓了一下,火中燒鍛之物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怎麼回事?
他眉頭微皺。這分明是心血來潮,該是與自身相關的吉凶反饋,但以星空心魔追溯原因,竟連模糊的原因都找不到。
“這種感觸冥冥而至,不該是毫無緣故,我雖然元神退轉,但魂魄中還有殘蘊,能感應自身吉凶,現在星空心魔都抓不住脈絡,就說明是與我相關之人遭了厄撸 �
他的臉色陡然一冷。
“又是那些人?所以其他五宗,才說那三家行事酷烈、偏激?”
“陳道友,可是發現了什麼?”
邊上,爲陳淵警戒、護法的歸元子注意到陳淵異狀,問了一句。
“無事。”陳淵回了一句,心念漸漸集中到了神道化身之上,“還是太慢了,得催促一下那幾位帝君了。”
九天之上,雲島石亭。
陳淵的神道化身坐在其中,閉目靜養。
忽然,一陣清風吹來,亭子裏多了三道身影。
三位神君的表情都十分嚴肅,身上縈繞着厚重氣息。
陳淵注意到他們的氣息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弱,就道:“看來界外之人對諸位的影響不小。”
“先前與道友說了三界局面,但有些話未說全。靈界實是災厄之界,多次引起人間紛亂。如今天地異變,靈界之人復顯,知道吾等神道是人間屏障,便重點攻伐,處處算計!不過,他們低估了吾等護衛人間的決心和實力,幾次來襲,都受創而退……”東嶽帝君說話間有一股凜然氣勢。
北嶽帝君則道:“西嶽道友你未經營神庭,反而沒怎麼受到這些外來人的影響,不過本君聽說,界外人的幫派在西北擴張的很厲害……”
北嶽帝君還待再說,卻爲東嶽帝君所阻止。
“還是我來說吧。不說其他,只說正事。道友問起了虛王殿,正是時候。即使不問,吾等也是要說的,畢竟此物關係到人間浩劫,一旦被觸動,便有天翻地覆之危!”
陳淵乾脆問道:“界外人都來入侵了,難道還不算浩劫?”
“界外人入侵算是引子,不是浩劫本身。”東嶽帝君的臉上露出了追憶之色,“四百多年前的那場浩劫,其實也是源於靈界。我當時雖不曾觸及浩劫本身,但這些年細細思量,卻意識到這一切都源於一個引子。”
“虛王殿?”
東嶽帝君點點頭,道:“此殿的傳說,實在四百年前的浩劫之前,但那時不叫虛王殿,叫造化殿,傳說是造化道祖未成道時的洞府!”
“造化殿?”陳淵腦海中靈光一閃。
“不錯,道祖以此物鎮壓人間氣撸∫坏懭怂鶆樱麄�天地都要受到牽連,大地變遷、山河改道,死傷無數,血流成河!是爲浩劫!”
東嶽帝君的表情越發嚴肅:“四百多年前,造化殿被人觸動,於是浩劫降臨,最終被外界之人侵襲,化作所謂虛王殿,才勉強鎮住人間。但這種局面並不穩定,危若累卵,若再有人觸及,人間要面臨的災厄還要更爲猛烈!”
“原來如此。”
陳淵點點頭,心裏一道脈絡徹底清晰——
“勾陳界的八宗,認爲虛王殿是虛焰鍾幻化而成;神藏界的神道帝君,則認爲虛王殿是本土道祖所留之造化殿,被外界侵蝕蛻變而來;這麼一來,反是那狐道人的說法更加全面,他說是造化鼎與虛焰鍾組合而成的!”
他已然認識到,界外、界內的認知居然都存有侷限性。
“這個認知上的偏差,是有人操控,還是無意中形成的?”
陳淵正想着,卻聽東嶽帝君繼續道:“這次與道友見面,其實還有兩事,其一,是託你傳個話,看能否說動摧山君,讓他往虛王殿協助吾等,阻止即將席捲人間的浩劫!虛王殿已顯蹤跡,該是在中嶽境內,已有靈界修士前往,遍數人間,唯有摧山君有能力阻止!”
“不錯,”北嶽帝君也道:“算起來,吾等能抵擋住界外修士對山嶽的攻伐,還多虧了摧山君抄了他們的老巢!”
陳淵眯起眼睛:“你們想讓摧山君出面,阻止外界的修士?”
“是讓他相助,不是吾等躲在後面,讓他出去衝鋒陷陣!”東嶽帝君的語氣十分堅定。
陳淵聽出了言外之意:“幾位的意思是?”
“吾等皆會前往中嶽,阻擋浩劫!”東嶽帝君露出了笑容,“這亦是吾等存活至今的緣由!”
北嶽帝君笑道:“中嶽地界頗爲特殊,無論山川河水皆無法滋生神靈。若有巡查、行走之類的神祇誤入其中,還會被排斥、鎮壓,神道符篆與神力都會衰退。不過,吾等卻有法子,暫時避開排斥與鎮壓,亦擺脫山川地域的限制,深入其中。”
南嶽帝君亦道:“道友大概猜得出來,這法子不可能毫無副作用,此戰之後,吾等三嶽的帝君之位,怕是都要空缺了,將來若有新的山嶽帝君誕生,得有勞道友你來引導。”
陳淵露出意外之色:“你等要犧牲自己去阻止浩劫?”
“未必就要犧牲,但這神位怕是保不住了。”東嶽帝君微微一笑,“不過吾等困於神位多年,理應歸於人道,享受人生道途。”
“既然幾位道友都有此意……”陳淵也不勸阻,反而意動,反正他這也只是一具化身。
“西嶽道友當留下,”東嶽帝君搖了搖頭,“你新晉登基,權柄尚未梳理清晰,又怎麼能牽扯此事?而且,我等此去,未必就能成功,當留下一顆火種,就像當年的我一樣。”“不錯,你只需將這些事告知摧山君,他去還是不去,全由他來決定。”北嶽帝君也直言道:“去,吾等得一強援,幸甚!不去,萬一吾等皆歿,還有他守護人間。”
噹噹噹——
突然,虛空之中忽有鐘鳴。
充斥着荒古、死寂的氣息,從大地中央迸射而起,衝入雲霄。
陳淵低頭一看,見那雲霧之中有飛天身影,有慶雲翻滾,瓊樓蜃影若隱若現。
“這是?”
“昇仙臺被人觸動了。”東嶽帝君表情凝重,“果然是浩劫當頭,大爭之局,竟使虛王殿與昇仙臺合。”說完,他衝着陳淵一拱手:“時辰已到,道友,就此別過。”
北嶽帝君也拱手道:“西嶽道友你挑的正是時候,再晚一會,此次見面都難了。這也是天意吧。”
“就此告辭,”南嶽帝君說着,忽然道:“若日後有嶺南宋家之人去西北避難,還望道友能照料一二。”
三位神君拜別之後,化作三道華光,朝着中嶽落下!
大江邊上,密林之中。
陳淵睜開眼睛,嘆息道:“神君或有私心,但現在看來,亦揹負職責。”
他沒想到,一次請教,竟成告別,不知怎的,想起了西嶽帝君隕落時的話來。
“我既斬了祂,確實也承了因果,應在此時。”
一念至此,陳淵一下起身,長袖一揮,將煉爐連同裏面的東西盡數收入迥遥稚弦环嗔藗�精鐵盒子。
歸元子一見,湊過來道:“道友,可是成了?那幕後黑手……”
“道長,此行兇險,你莫要跟着了,回西北吧。”對歸元子說了一句,陳淵不等後者回應,便一捏那精鐵盒子!
咔嚓!
他的手指居然陷入其中,而後那盒子表面的花紋中黑火湧動,轉眼大熾,將陳淵整個人包裹起來,破空而去!
只留歸元子在原地捶胸頓足!
噹噹噹!
虛空鐘響。
雲霧繚繞的烏焰山中,忽有疾風湧動!
伴隨着一聲長嘯,馮老將軍駕馭着黑風,自山關深處飛起。
“杜青,浩劫將至,這是老夫完成承諾的時候了,此去不知還能否歸來,烏焰山就交給你了!”
山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遙遙傳來——
“主君就放心的上路吧!”
“呸!這送行之言當真晦氣!老夫去也!”
颶風升騰,狂風呼嘯,轉眼離開了這片古老山脈
嗡!
中嶽城中,執筆謄寫的成華忽然心有所感,在停筆的瞬間,領悟了奇妙境界,當即心神恍惚,趴在桌上睡着了。
接着,有一道琉璃之魂從他泥丸宮中一躍而起。
“原來如此,天地之間有大難,纔有我與陳君誕生,如今是我完成使命的時候了。”
他又看了一眼人間之景,衝着人來人往的街道一拜,便頭也不回的駕馭着琉璃之魂直奔山中。
呼呼呼——
山林邊緣,無數黑影自四面八方匯聚而至,似狂風匯聚,慢慢聚集成一朵黑蓮,蓮中有一道如陰影般變化的扭曲身影。
“奇怪,有幾道分念竟徹底破滅,或者被人拘住,無從歸來。算了,時辰既到,魔功將成,少了一兩道分念,亦算不了什麼了,便當是留在世間的痕跡吧。”
話落,黑蓮收攏,將那陰影包裹起來,也朝着山中飛去。
與此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