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07章

作者:战袍染血

  “這位是?”

  歸元子看向羊和尚,問了一句,他在路,就得了不少消息,到了江左又憑着好友人脈,知曉了五山莊之事,已然猜出這和尚該是個靈界來客,但對摧山君怕到這個地步,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莫慌,”陳淵收斂了身上氣息,淡淡道:“我知你暗中觀察着我的習慣,或許有着什麼想法,但若說與其他三家通風報信,卻是不曾做過的。”

  羊和尚又是一抖,解釋道:“絕無此事!屬下怎敢……”

  “你本是勾陳界中的宗門長老,滿懷壯志來此界要做一番成就,卻被我強按牛頭,成了個鞍前馬後的跑腿,有心思是正常的。”陳淵擺擺手,止住了對方之言,“只要不壞了我的事,我安排你的事都能做到,背地裏籌质颤N,其實與我無關。”

  羊和尚欲言又止,念頭急轉,既惶恐,又疑惑,還想着如何將這件事遮掩下來。

  但陳淵根本不在這事上糾纏,轉而道:“去把拓影宗的司馬修士帶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羊和尚本來還待解釋,可看着陳淵冷硬的面容,終是不敢多言,他從未在陳淵臉上看到過笑容,但今日這張臉似乎格外冷峻,理智的領命離去。

  很快,羊和尚來到了關押司馬窘的獨院外,先見到了馬振與丁婆。

  這兩人召集了雲社等幾個有資質的弟子在一起,正用暗語交流。

  換成之前,羊和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現在心裏卻是一突,走過去提醒道:“兩位道友,讓弟子們散去吧,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聚在一起,省得被門主誤會。”

  “哼!”丁婆冷哼一聲,正待諷刺兩句,卻見羊和尚神色凝重。

  “門主的一位故人,命喪於三家之人手中!”羊和尚低聲提醒着:“吾等切不可多事,省得被遷怒!代那三家受過!”

  “那是不能代人受過,否則悔之晚矣!”馬振揮手讓雲社帶幾人退去,又壓低聲音對羊和尚道:“道友,苦了你了,忍辱負重。”

  羊和尚搖搖頭,沒接話,轉而道:“我此來是要將司馬窘帶去,你等既然也在,便隨我一同吧,能省去許多誤會。”

  馬振點頭道:“該是如此。”

  等一行三人,來到關押司馬窘的獨院,走進去之後,卻見這位拓影宗的長老正躺在院子當中,曬着太陽。

  他頭髮花白了不少,臉上更多出了許多皺紋,但神色從容,見着三人過來,起身整理了衣衫,笑道:“算算時間,你等也該來了,怎麼?可是陳世集要見我?”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羊和尚嘆了口氣,提醒道:“你等三宗之人,在西北做了好事!”

  司馬窘笑道:“既要成事,就會得罪人,世間有多少事,能一團和氣就辦成的?”

  羊和尚聽出一點意思,低語道:“你和他們還有聯繫?”

  “縱無聯繫,但他們要做什麼,我多少猜得到。無非就是見我陷落,知道陳世集是個威脅,蒐集他的情報罷了。”司馬窘語氣輕鬆。

  羊和尚搖搖頭,好心道:“我勸你,等會見着門主,莫要把這件事說的這麼輕鬆。”

  “怎麼?”司馬窘挑了挑眉,“我堂堂拓影長老,就算落難被囚,莫非還要學你等這樣,曲意逢迎?做個門前走狗不成!我自有傲骨,不因人強而改!”

  丁婆聞言大怒:“你說什麼!?”

  “算了。”羊和尚擋住了丁婆,“既然好言難勸,便只能由他去了。給我來吧。”

  司馬窘長袖一甩,頗有名士氣度。

  正堂。

  陳淵已將血書收起,問起西北人間的情況。

  歸元子道:“道友走後,西嶽神君歸位,卻只令幾個神道行走管理瑣事,既不構建神庭,亦不節制山神河伯,因此神道局面沒多大變化。荒人、大寧和西北聯軍也都偃旗息鼓,紛爭不多。不過,兩個月前,忽有一家勢力崛起,號稱‘三聖門’,大肆擴張,吞併了不少幫派,不過只侷限在江湖層面,未引起吾等注意,現在想想,襲擊了許道友的,興許就是這個三聖門!”

  “三聖門?五山莊。如此看來,這八宗或許只是個表面聯盟。”陳淵正說着,羊和尚這時則帶着司馬窘來了。“見過陳門主。”司馬窘瘦削孱弱,但神色如常,進了大堂,宛如到了自家,拱手行禮,風度翩翩,還待尋個椅子坐下。

  啪!

  陳淵屈指一彈,勁風打在司馬窘的膝蓋上,讓他腿骨一裂,跪在地上,登時驚怒交加:“陳門主,你這是要辱我?”

  陳淵就道:“做俘虜要有俘虜的覺悟,你那套名士風度、錚錚傲骨,就不要在我面前拿出來了,沒有用處,也無法給你壯膽。”

  “嘿!”丁婆見着,反而覺得解氣。

  司馬窘掙扎兩下,冷聲道:“閣下未免也太過霸道了!你讓我過來,該有些話想問我吧?自來成大事者,皆是胸懷寬廣,禮賢下士,才能萬袣w心!你當面就給我一個下馬威,就不擔心我不說實話?”

  頓了頓,他忽然道:“陳門主,有些事,你該先想清楚,我等掌握着許多此界隱祕,隨便拿出來一個,都足以顛覆當下局勢!更不要說,如今你看似強勢,其實災禍不遠!”

  他竟將縱橫家那一套說辭拿了出來,要先用驚人之語將陳淵鎮住,而後徐徐言之:“你是此界之人,此界與你相關的人不知凡幾,而我等自外界而來,不染因果,你……”

  “別!”羊和尚聽到一半,就臉色大變,趕忙出聲阻止。

  陳淵猛的睜開眼睛,伸手一抓,凌空將人攝了過來,拉到了跟前,也不惱怒,語氣平靜的道:“我與凡俗的權貴說過,被他們視爲枷鎖的規矩、秩序,實是在保護他們。這個道理,放在你等身上也是一樣。鬧出這麼大的陣勢,牽扯多人,無非是爲了算計我,既然讓我知道了,自然不能一句話帶過。”

  司馬窘渾身骨頭嘎吱作響,更有威壓徽稚眢w,寒意向內滲透,意識到厲害,於是深吸一口氣,艱難說道:“你想問什麼?”

  “我是有事問你,”陳淵冷冷說着,“但未必需要你用嘴來說!”

  “你……”

  司馬窘話未說完,陳淵已是一掌打在他的胸口,而後星空心魔直接滲入體內!

  轟!

  霎時間,黑影自司馬窘的背後呼嘯而出,像是一根根長鬚般漫天飛舞!

  星辰侵蝕記憶,與這司馬窘心底的心魔殘留相合,朝着記憶深處侵蝕過去!

  陳淵在他耳邊道:“給我仔細回憶回憶,與虛王殿相關之事!”

  “你……不!不能想!”

  司馬窘一下子就猜到了陳淵的打算,竟是看出了自己修行過心魔相關的馭魔心經,直接以心魔溝通心靈,窺探記憶!

  記憶藏在唸頭深處,繁雜瑣碎,尤其是他這樣歷經漫長歲月的修士,這記憶中不知埋藏着多少過往片段,就算是心魔頃刻之間要從這浩如煙海的記憶中搜到所需,也是十分困難的。

  可陳淵卻以言語暗示、命令,司馬窘因爲修爲退轉、氣血衰退,已然拿捏不住心猿意馬,越是不願意回想,越是在意,很快便令相關記憶翻湧而出!

  羣山峻嶺,雲霧繚繞。

  身披雲彩霞衣的英俊男子坐于山巔,吞吐之間,霞光在口鼻之間流轉。

  此人正是明霞谷的長老,餐霞真人,功參化神。

  突然,幾道華光自遠方飛來,落在山峯之上,顯現出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真人,您吩咐的事都已辦完。”

  “很好。”餐霞真人睜開眼,露出笑容,“如此一來,即便摧山君也入了虛王殿,亦有了後手應對。當然,他最好是爲了給故人報仇,歸往西北,這一來一回,自然就錯過了時機。即便不能,我與他準備的另外一件見面禮,也該能暫時拖住他的腳步,擾亂他的視聽。”

  “真人,”那女修士面露不解,“晚輩心有疑惑,不知可否詢問?”

  “但說無妨。”

  女修士就道:“那陳世集真這般恐怖,需要您佈置這麼多的後手?”

  “水鏡公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又豈能輕敵?”餐霞真人微微一笑,“咱們這次的目標,是奪得天地權柄與虛焰鍾,並不是與此界第一人爭鋒,能避免就該避免,最好還是不要讓他有機會入得殿堂。”

  另一個男修士則道:“真人神機妙算,那陳世集只能疲於應付,但虛王殿既是虛焰鍾所化,真人您掌握了驅使之法,將他引入虛王殿,正好鎮殺!爲其他幾宗的長老報仇!”

  餐霞真人卻搖搖頭,道:“這位摧山君自從出山以來,每每出人意料,無論計算的多好,最終都會爲他破局,分明就是天命主角之位格,是此界的天命之子!虛王殿遺留神藏四百多年,早已承載了此界氣撸糇屘烀尤肓随傔之寶中,就算我有法訣,又有何用?何況,那法訣本就存有缺陷,可發不可收,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能用的。”

  噹噹噹——

  突然,虛空中有鐘聲傳來。

  他站起身來,迎風而立:“時候到了,是時候入殿了!”

  話落,餐霞真人周身彩霞湧動,化作慶雲,將他承托起來,乘風而起,朝山脈深處落下。

第132章 山中殿,殿外臺

  啪嗒。

  司馬窘無力的癱倒在地上,雙目無神,四肢微顫,像是丟了魂一樣。

  絲絲縷縷的黑氣,不斷地從他的七竅中飄出,慢慢消散。

  邊上,陳淵收回手,沉思起來。

  方纔,他從司馬窘的記憶中,得到了許多有關虛王殿的信息,其中的大部分都與狐道人所說相同。

  “旗山宗的兩件鎮宗至寶之一,虛焰鍾,封禁了天魔羅睺的一縷真火本源!天魔,羅睺!”

  陳淵自然不會忘記,自己所處的這個神藏界牽扯的並非只有一個勾陳界,還有被稱爲妖魔界的羅睺界。

  “沒想到竟真的牽扯到天魔!天魔可不同於心魔,我在洞虛界中曾去過的天魔遺蹟,只是一點餘韻,就差點讓我等幾人陽神魔化,墜入魔道!虛焰鍾能將天魔的一縷真火本源封印,簡直匪夷所思!當初羅睺界被封印,或許就與此事有關!難怪狐道人會對這件至寶那般推崇!不過……”

  他同樣從司馬窘的記憶中,得到了不同於狐道人給出的情報。

  “按司馬窘的記憶來看,虛焰鍾雖是旗山宗的鎮山之寶,甚至一度幻化爲山門,但跌落此界後,就已是無主之物,幻化成了虛王殿,還分裂出一枚虛焰之鑰,能溝通大陣,指引位置。最關鍵的是,虛焰鍾本身就可溝通他界,這就和狐道人說的不一致了。”

  陳淵猜測,那虛焰之鑰應該就是虛焰盒。

  “照司馬窘所在派系的推測,虛焰鍾墜入此界四百多年,應與此界氣呦噙B,是鎮壓界域氣叩暮诵闹铮∫坏捇宋铮斓罊啾湍玫搅艘恍“搿!�

  至於其餘權柄的獲取方法,司馬窘的記憶裏也有涉獵,乃是以仙統凡,建立聚邢沙唤y天下後,五嶽封神,執掌神道權柄、人道正統!

  “這法子一聽就十分麻煩,有這個功夫,說不定都能連晉兩級了。執掌天道,參悟森羅萬象,是爲了求道,不是爲了掌權,但好些個人在追求的過程中迷失了本心,最終本末倒置。”

  想着想着,陳淵站起身,邁步就走。

  羊和尚趕緊上前請示。

  “自此刻始,爾等想做什麼,便去做吧。”陳淵頭也不回的走出門去,“這五山莊,就待到今日止了。”

  話音落下,人已了遠處。

  歸元子第一個反應過來,咦懔藲鈩鸥松先ィ怯薪涷灥模肋@位說走就走,從來不拖泥帶水。

  倒是羊和尚、馬振和丁婆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遠去背影,一時手足無措。

  過了好一會,丁婆才道:“就這麼走了?”

  “好像是走了。”馬振苦笑一聲,“沒想到,我百般思量,要如何從他手中保留八宗精華,防止被他的陳門吞併,到頭來咱們心心念唸的東西,對他而言,好似不屑一顧!”

  “什麼陳門,根本就是隨口說的罷了。”

  羊和尚看着陳淵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輝。

  “旁人孜孜以求的珍寶,對於這位而言,其實輕如白羽!原來這就是師尊說的‘揮袖則去,不滯於物’的心境,難怪他能在神藏界中證得識神靈光!”

  另一邊。

  歸元子跟上了陳淵,當即就問:“陳道友,你這是要去何處?莫非是要回去西北,平了肆虐各處的三聖門?給許道友報仇?”

  陳淵回道:“許城隍因我而死,我自然要給她一個說法,若不是我改了她的命數,她高居神壇之上,哪有今日的道消之局?不過,罪魁禍首如今不在西北,去西北,正中其人下懷。”

  歸元子詫異道:“不在西北?那在什麼地方?三聖門中那麼多高手,竟還沒有罪魁禍首?這幕後之人的修爲得有多高?”

  “那人的修爲稱得上是冠絕當世,而且如今看來,還心思細膩,穩紮穩打,步步爲營。對付這樣的人……”

  歸元子眼中一亮,接道:“就得用比他更完善的佈局!更縝密的心思!”

  陳淵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他佈局了之後,我再去佈局,所爲何來?我是去對付人,又不是和人比拼布局手段、智慧!”

  “啊這……”歸元子聞言一怔。

  “對付這些喜歡佈局的,最好的應對手段其實就一個字,”陳淵伸出一根手指,“快!”

  “快?”

  “不錯,他的佈局還未展開,你就到他跟前了,那他縱有千般佈置,又有何用?還不是要手底下才能見真章?”

  歸元子聽得一愣,旋即深以爲然。

  說話間,二人到了大江邊上的一處密林中,陳淵忽然停下腳步,接着一抬手。

  九天之上,一枚魂晶自神道化身體內浮現,如流星般直墜下來,被陳淵拿在手中,緊接着他手捏印訣,幾枚炁符逐漸成型,接着又拿出煉爐,放在地上。

  “不過,快歸快,該做的準備也不能少做。另外,關於虛王殿,還有一個勢力也該有所瞭解,還得再打探一番,三方對比,可得其真。”

  “什麼?陳門主走了?”

  五山莊內,隨着陳淵的突然離開,小小一片山莊的權力核心立刻發生了轉移,重回八宗弟子手上,令他們既疑惑,又感慨。

  但礙於陳淵的威名,他們亦不敢反攻倒算,反將的陳淵佈置一概保留,連與陳淵相關之人,都無人敢動。其中就包括了這位狐道人。

  但聽了陳淵離去的消息,這道人顧不上和過來通風報信的祝家兄妹敘舊,就忙不迭的告辭離開,一看就是去追趕陳淵的。

  祝家兄妹面面相覷,怎的自己招攬的人手,被擒拿之後,反而變了心?嘆息中,他們前往庭院,要回稟三位長老,卻見三個長袍罩身的黑衣人從院中走出,衣袍中隱隱有扭曲氣息,讓二人很不舒服。

  等進去將狐道人的事一說,羊和尚反而鬆了一口氣。

  馬振也道:“走了好,走了好,與那位有關的事,最好都趕緊離去,不然麻煩還要不斷上門。”

  丁婆都忍不住點頭。

  祝家兄妹從幾位長老的表現中,看出他們對那陳世集極爲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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