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喝多了突然出手?
鬼都不信!
不過,他雖然好奇,但卻知道這個時候過問,往往會死的很慘。
安排妥當之後,陳淵也不停留,走入院中,看到了被扶着坐在椅子上、兀自閉目不言的陰鬱男人。
眼中金光一閃,他就從對方身上捕捉到了一絲源於肉身與精神的不和諧,伸手一抓,絲絲縷縷的死氣便從此人身上飄起,被他抓在手中,微微一撮,有一點微弱的光輝在其中閃爍。
“雖然殘缺到了極點,幾乎沒了原本的形態,換成其他人或許無法察覺,但我卻不會認不出這東西。”
屈指一彈,這一絲光輝猛然膨脹,被他彈落到那陰鬱男子的身上,而後滲入其中,頓時他整個人都泛起毫光,散發出寒氣!
“這是少陰靈光的殘蘊!”
一念至此,陳淵衝那人道:“別裝了,心魔侵襲的時候,你就已經醒來,其他人都被魔念侵染,唯獨你截取了一道心魔念頭,怎麼?是準備太陰煉魔?”
“果然,瞞不過你。”陰鬱男子緩緩睜開眼睛,身上的毫光迅速內斂,整個人的氣勢緩緩攀升。
陳淵看着他,突然問道:“你是什麼人?與骸道人是什麼關係?”
第128章 一人 一狐 一法寶
陳淵實是沒想到,時至今日,還能遇到與骸道人這位屍中王者相關之人。
雖說他現在碰到敵手,都喜歡用骸道人做參照物,但本想着快要更新換代了,未料還能再起波瀾!
不過,陳淵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荒人供奉的身上還有很多疑點,尤其是死前的動作和話,彷彿是在打啞謎。
其中最關鍵的部分,就是《九注陰符經》的來歷。
在剛聽聞此人之名、察覺其人有屍修正法時,陳淵本以爲那法門是骸道人成就屍王時得天地所授,但在深入瞭解此界天道後,陳淵就意識到不是。
此世之天道,沒有那個能力。
那就只能是自界外傳來。
“你怎知我與骸道人有關?”陰鬱男子反問了一句。
“若不是察覺到了我身上的少陰氣息,你大概不會突然出手吧?不過,你的招式中沒有殺氣,也沒有敵意,與其說是偷襲,不如說是試探。”陳淵眯起眼睛,“你是想試探什麼?”
陰鬱男子沒有說話。
陳淵不以爲意,繼續道:“你出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的身上死氣濃郁,氣勢洶湧,宛如活屍,偏偏又肉身完備、氣血陽剛,是如假包換的活人。一個活人,是怎麼駕馭死人的功法的?”
見對方還是沉默,陳淵嘆了口氣,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喜歡浪費時間。不要覺得你沒有殺意,這事就能這麼過去,出手就是出手,沒有個合適的理由,就只能把你當成敵人。”
“我本打算用謊言來搪塞過去,但剛纔見識了你的道心。”陰鬱男人說話的時候,眼中閃爍着莫名的光輝,“你對權貴的斥責與輕蔑,讓我知道,你與骸道人是不同之人,由你執掌《九注陰符經》的殘蘊,最適合不過了。”
“殘蘊?”陳淵眉毛一挑,“骸道人不是見到了殘篇,把內容記憶下來,而是直接吸收了殘蘊?”
殘篇、殘蘊,一字之差,截然不同。
殘篇,顧名思義,就是一部書冊的殘留篇章,只要拿到,就能閱讀,但能不能理解、參悟,就不好說了,需要水磨工夫、天賦和機緣。
殘蘊,則要複雜的多。
陳淵從鳳鳴臺中獲得的一縷真火,算是火鳳殘蘊,不光殘留着火焰,更蘊含着境界碎片、神通碎片,才能讓光陰鏡的修補進度大大增加,若是需要,他甚至能從中領悟出某種法訣、功法。
同樣,一部玄門正法被人修行後,參悟理解通透了,這些理解了功法的念頭獨立出去,就有可能形成殘蘊,被其他人吸收後,便近乎直接掌握了功法,越過學習、理解、參悟的過程,一步登天的速成!
不過,這樣的速成,沒有感悟和體驗,缺陷也不少,就如趙喜兒一樣,繼承力量,缺乏打熬磨練,同級交手尚可,一遇高手則破綻百出。
沒想到,陰鬱男子接下來的話,讓他更加喫驚——
“他不是吸收了殘蘊,而是繼承了殘蘊!”
“這話是什麼意思?”陳淵隱隱有了猜測。
陰鬱男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道:“你先佈下禁制,接下來的我要說的話,絕對不能傳出去!”
“好!”陳淵倒也乾脆,絲毫也不擔心此人耍花樣,揮手之間,璀璨星光徽滞ピ海屚饷嬗爬滹L喫着熱面的腥艘魂囍溔弧�
陳淵根本不管外面的變化,只是盯着陰鬱男子,問道:“何爲繼承?”
“骸道人的身體,雖是他的身體,但又不是他的身體。”陰鬱男子說到這,頓了頓,意味深長的道:“就像你一樣!”
陳淵心中終於有了波瀾!
他自鹿首山中走出,一路披荊斬棘、乘風破浪,莫說是尋常的武者、大妖,就算是此界帝君,界外的心魔、修士,都不曾看穿他的根底,沒想到會在這毫無徵兆的前提下,被一個先天修士叫破了!
“你到底是誰?”
陳淵的神色凝重了幾分。
那人卻道:“莫擔心,我能看出你是屍身成精,是因天賦本能,你的隱匿之法十分玄妙,旁人可看不出來。”
只是看出我是屍祖成精,不知更深隱祕?
陳淵默然不語。
“我名荀中庭,”陰鬱男子見狀,忽然壓低了聲音:“但你也可以叫我最初的名字,狐道人。”“狐道人?你和骸道人是什麼關係?”陳淵眯起眼睛,“你認識死亡前的骸道人?”
狐道人點頭:“認識。”
生前若是死了,死後屍變,並不意味着是原本的那人,很多時候,原身的魂魄真靈早已不存,是餘下的屍體、血肉成精。
屍變,並非重生。
“我聽人說過,骸道人曾是前朝一位將軍,死後屍體成精,你若認識原本那人,豈不也是從前朝活到現在,但……”陳淵眼中金光閃爍,洞徹了對方的血肉根本,“你這具身體最多隻有三十多歲。”
頓了頓,他問道:“是施展了轉生之法?所以你身爲活人,卻滿身死氣,該是轉生太多,將每一世的死氣都注入了新身。”
“連這個都能推出?”狐道人面露驚訝,“這麼來看,即便我沒有來,你遲早也會窺破玄機。不錯,我是轉生,但並非簡單的轉生,而是基於九尾借命之術投胎,不是奪舍,因此死氣融入本命,不用擔心屍化。”
陳淵攝了張椅子過來,也坐了下來,道:“我不喜歡打啞謎,你既然決定說了,不如就說個明白吧。”
“好!”狐道人捂着胸口,壓下心頭波瀾,“我與骸道人實乃仇人,此番轉生後,一直閉門苦修,好不容易築基入門,想再去試探他一番,卻聽聞了他的死訊!”
“仇人?”陳淵眯起眼睛,“所以你來尋我?你和他是什麼仇?”
“不死不休之仇!”狐道人神色漸漸冷厲,“他能繼承玄門正宗之法,哪怕只是殘篇,亦是莫大機緣!理應以此爲憑,完善殘法,化生爲死,掃清殘篇隱患,重振威名!但他卻一心只想走捷徑,沉不下心修行,將主人之身修成了那副鬼樣子,令神功蒙塵,肉身蒙羞!主辱臣死,此乃大仇!”
“主人?”陳淵咀嚼着話中之意思,“狐道人,你的本體莫非是靈狐?是他人的靈獸?此界可不見得能有這等修行配置,你的主人是外界之人?”
狐道人點頭承認道:“你說的不錯,主人乃勾陳界的正統修士、名門之後!”
沒有提及八宗?
陳淵安靜聆聽,忽然意識到,既然此界與勾陳、羅睺兩界糾纏的歷史悠久漫長,那麼與界外的聯繫,自然不是從八宗入侵纔開始,肯定有許多痕跡。
“說起來,不管是北嶽帝君,還是那位司馬修士,都說有隱祕要告訴我,不知他們口中的隱祕,和我現在聽的這個比起來如何。”
陳淵這邊想着。
狐道人則繼續說着:“主人在一次試煉中遭遇意外,未能歸去,滯留神藏,本想等着下次旗山試煉開啓,沒想到等到的卻是場浩劫!有人攻破了神藏界膜,戰火波及整個神藏,主人雖竭力隱藏,還是深受重傷。”
陳淵心中又一動,想到了四百年前的浩劫。
“……幾百年間,主人多次變幻身份,以入世求情之法療傷,確實做過某個王朝的將軍,但時間都不長。”說着說着,狐道人的語氣低沉下來:“他的傷勢太重,隱患難除,尋常法門已無恢復可能,只能去找傳聞中的虛王殿,可惜啊,剛入其中,便重傷爆發,中道坐化。”
沉默了一會,他才繼續道:“主人隕落時,以本命法寶將我送出,令我與法寶器靈轉世。我還算好的,有九尾奪命之法,可惜我那器靈好友,怕是早就前塵矇蔽,再無自我了。”
後面的事,無需狐道人再言,陳淵也能猜到,無非是他那主人死後,屍體屍變,令骸道人誕生!
《九注陰符經》的來歷也就清楚了,該是那修士的修行功法。
陰符經修三陰正法,並非屍體專精,活人亦可修行,只是屍體修行時,因死氣陰血之故,更易入門,但不容易掌控。
更何況,修士一死,魂魄兩散,記憶破碎,骸道人所得的只是殘蘊,殘缺不全,偏又有感悟,半瓶子水晃盪,最易走火入魔。
只是……
陳淵問道:“所以,骸道人的本體,是界外修士的身體?那爲何如此孱弱?你那主人存活幾百年,最後身體還能屍變,近乎肉身不朽了,結果屍變後的骸道人不過先天。”
“這也正常,一者是主人所受重創不斷侵蝕血肉根基,二者,虛王殿太過特殊,若非是在殿中,以主人的底蘊,又豈能屍變?”
狐道人深吸一口氣,又道:“除此之外,骸道人得了主人肉身與神功殘蘊,卻也受困於此,無法修行此界功法,又沉不下心去鑽研神功殘蘊,只走偏門捷徑,傷了本源,每過一甲子就得沉睡一次,每次醒來便如新生屍王,前塵盡忘,思緒雜亂,要許多年歲才能恢復,因此蹉跎了時光。”
陳淵不免好奇起來,就問:“虛王殿中是怎麼個情景?聽你的意思,似與屍鬼魂魄相關?高深的修士在內隕落,屍身都會被強行屍化!”
狐道人正色道:“虛王殿,可謂此界最珍貴之物,乃是兩件至寶合一而成,內里名喚虛焰鍾,外殼則爲造化鼎!”
第129章 造化之祖,沒落之宗
“虛焰鍾和造化鼎?”
陳淵對這兩個名字的感覺並不相同。
想到手上的虛焰盒,他自是猜得到,這一個盒子一個鐘之間存在着聯繫。不過,比起虛焰鍾,他更關注的反而是造化鼎。
“本界的道門、修行者,拜祭的道門之祖便號稱‘造化’,他與這個造化鼎是什麼關係?”
狐道人沒料到陳淵會先問此事,一怔之下,還是道:“造化鼎有着鎮壓與煉化之能,傳說正是那造化道祖所留,是他的隨身法寶。但有關這位道祖的傳聞太過離奇,就算在勾陳界、在旗山宗,也沒幾人相信,只當這造化鼎是後世之人煉成,假託造化道祖之名。”
“有多離奇?”陳淵頓時來了興趣。
狐道人就道:“傳聞中,這位道祖崛起於古老之時,那時神藏初開,諸道不明,處處蠻荒、混亂,是這位道祖馴化了橫行此界的兇獸,驅趕了諸天魔頭,開闢修行之道,傳於後世。他本人則破碎虛空,羽化飛昇!”
陳淵就道:“此界初開,出現一位驚才絕豔之人,開闢修行道路,白日飛昇,又有什麼奇怪的?”
狐道人搖搖頭道:“按旗山宗的記載,這處造化神藏並非天地衍生,來歷複雜,雖無詳細記述,但理應涉及許多隱祕,而且先天有缺,即便是最爲鼎盛的時候,人道昌盛,又有宗門掌教佈下聚靈大陣,依舊只能支撐一兩位化神修士!又如何飛昇?這裏的飛昇,說的可不是通過兩界通道,被接引到勾陳界,而是與道共鳴,本質昇華!”
“只能支撐一兩位化神修士?”陳淵不是第一次聽聞此事,但聽知情人娓娓道來還是第一次,“如果超過兩人呢?”
狐道人道:“殘缺的天地位格、靈氣有限,一旦位置被佔,那這本土的修士,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也就無從成就第三位化神。便是外界的修士過來,超過了化神等階和兩人之數,整個神藏界域就會不穩,天道排斥,處處不順都是小的,更可能被強行放逐出去,迷失於諸界虛空海!不過,這處神藏脫離旗山宗掌控多年,獨自發展之後,能承載的人數或許增多了,但等階上限應該還在。”
說到這,他意有所指:“我這次出山,注意到勾陳修士又有踏足之人,接觸了其中幾人,探了不少消息,基本確定,踏入此界的修士裏,修爲最高的是兩位化神修士,想來他們出於謹慎,不敢派遣更多人來。”
陳淵順勢就道:“那你該也知道,這次來的,是勾陳界的八宗弟子,不是旗山宗。”
狐道人嘆了口氣:“從主人察覺到虛焰鐘被造化鼎鎮住,就料到旗山宗該是不復存在了,那虛焰鍾乃是山門的鎮山之寶!在整個勾陳界都數得上號!豈能無故被放在神藏中無人問津?”
“虛焰鍾是鎮山之寶?有何特別之處?”陳淵又順着對方的話問着。
狐道人來了精神,說道:“此鍾是開山祖師所煉,封禁了一團陽神真火!”
果然與陽神真火有關!
陳淵想着身上的虛焰盒,肯定了猜測。
狐道人繼續道:“這真火玄妙、危險至極,在勾陳界,也只有開宗立派的道祖之流才能掌控!虛焰鍾裏的真火,名爲大天魔真焰,不僅有幻化之能,更可灼燒、滋養和扭曲真靈魂魄!如鎮壓真靈、定住魂魄的手段,數不勝數!低階的修士若能掌握,甚至能滅殺高階修士!主人的屍體也是因此纔會滋生他念,屍變成妖!”
“厲害,厲害。”陳淵稱讚兩句,卻道:“這寶物如此厲害,卻爲造化鼎所鎮壓,那豈不是說,造化鼎更加強橫?”
“非也!該是有些緣由,但我不甚清楚,”狐道人搖搖頭,“也就是主人出身旗山宗,又有玄功傳承,才能察覺到虛王殿的虛實,換成其他人,未必能意識到此物本質。”
頓了頓,他進一步解釋道:“那所謂八宗,以爲虛王殿是虛焰鍾幻化,不知造化鼎的存在,貿然入了殿中,肯定要喫大虧!”
“原來如此。”
陳淵點點頭,道:“前因後果知道的差不多了,說說你的真正來意吧。你來找我,肯定不光因爲骸道人死在我手中,來感謝我的吧?”
“我本是要看看承襲了主人功法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狐道人也不隱瞞,“出山後我聽過你的不少傳聞,知道你已突破了位格限制!但神藏有先天限制,你若想更進一步,便要離開此界,我可以幫你。”
陳淵眯起眼睛,突然道:“最近有不少人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你猜我有沒有答應?”
“我別無所求,”狐道人正色道,“只是希望的助你修全了陰符經之法!將主人的一身功法、神通重現於世!若能……若能重振旗山宗之名,自然更好不過了!爲此……”
“你找錯了人。”陳淵不等對方將話說完,便乾脆拒絕:“我可沒興趣振興旁人宗門!”
狐道人聞言沉默了。
“若沒有什麼事……”陳淵說着就要起身。“旗山已滅,不敢奢求太多,只需幫主人尋個傳人便好。”狐道人再次開口,“只要讓主人的功法能流傳於世,日後主人的弟子,由我來輔佐……”
“你怕是搞錯了,我雖得了點殘蘊,但一身功法源於自創,不可能因爲借鑑了點九注陰符經的要旨,就替你去尋個傳人,更不可能將性命真解傳於他人。”陳淵依舊毫不容情的拒絕,“你與其來找我,爲何不自己尋個傳人?你也有少陰殘蘊,自然也修行了九注陰符經。”
狐道人嘆道:“我是不成的,我實是異類修行,得主人憐憫,傳了功法結晶,但只能用於自身,無從傳授他人。”
“你這樣死纏爛打也是無趣,何必執著於我?按你的說辭,尋個其他人,甚至勾陳界的修士,一樣可以如願,無非是尋得旗山宗的其他遺蹟罷了,想來你該是有辦法的。”陳淵搖搖頭,站起身來,“介於你我在功法上確實有些淵源,也該有些因果,便暫時在莊中修養些時日吧。”
“唯有繼承了殘蘊的你,纔有可能的修成玄功正法!此是旗山主脈代代相傳之法!”狐道人還不死心,急道:“我可助你在虛王殿中摘得虛焰鍾!而且,你得的只是殘篇,若得了虛焰鍾,便有機會習得完整的玄功!九注陰符經的本經上通大道,實有合道之引!”
陳淵腳步微微一頓,接着道:“完整的玄功正法固然吸引人,但我未必就開創不出能夠比肩的功法!何況,你那主人與虛焰鍾關係密切,尚且坐化在虛王殿中,何況是我這個外人?我好好地修行之路不走,又何必去冒險?”
“主人隕落,是因重傷不治,甚至都未能見得虛焰鍾!”狐道人越來越急,“你要開創功法,要博採屑抑L!遍數各界之法!旗山宗乃勾陳界的三門五宗之一,底蘊深厚!即便消亡,亦有遺寶,還有傳功祕境!能縮短你的修行時光,省去彎路!”
陳淵沉吟片刻,還是搖頭。
急了的狐道人又道:“還有一處萬界黑淵,有通往他界的諸多通道,若能多看幾個界域,見得各界之法,豈不是更好開創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