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03章

作者:战袍染血

  “哦?在這種時候,你還能這般平靜,讓我放了你?”

  陳淵看着長髮男子,搖搖頭:“如果你只是混在人羣中窺視,說不定你我還有話說,但既然拿着我那不成器的弟子來威脅我,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不要那麼急着做決定。”長髮男子微微一笑,“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王復陰和你的關係的?”

  說話間,他腦海之中有幾道漆黑如墨的念頭震顫,散發出無形漣漪,縈繞周圍。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那弟子被爾等視爲叛逆,哪怕他口風再緊,終歸在西北幾座城留下了痕跡,有心探查,肯定能發現端倪。”

  陳淵的話,讓長髮男子神色微變,無形漣漪波動起來。

  不等對方回應,陳淵就繼續道:“我倒也有好奇,爲何你們這些勾陳界的修士,來到了此處,無論說話還是辦事,都喜歡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哪怕已落到了這等地步,依舊不改此志。”

  長髮男子聞言笑了起來,他道:“說我等高傲?委實是冤枉我等了,設想一下,若有一天,你得知有一塊地方,那裏土壤肥沃,資源豐沛,偏生每個人都愚昧魯鈍,甚至都不懂得如何利用耕牛、鋤犁這些最爲基本的工具,只會用最是古老、困苦的法子去種地耕作,又會如何看待他們呢?真會起平等之念?”

  話音落下,無形漣漪濃郁了幾分,朝着陳淵徽诌^去。

  陳淵卻道:“他們耕地不耕地,與我有何關係?他們自做他們的農夫,我修我的道,農夫還是修士,就一定要分個高下?”

  長髮男子一愣,旋即道:“難怪你能在下界崛起,果然是一心一意,意志精眨侥艽蚱品h,攀登高峯。不過,你這樣的終是少數,莫說修士,便是貴胄見了佃農、江左之人見了西北之人、讀書人見了田間老農,又有幾個不自詡爲高人一等呢?那些自詡兼愛平等的,其實更加傲慢,他們自覺是站在更高的位階,是自己主動打破阻隔,屈尊降貴,贈予他人平等。”

  “哦?”陳淵露出訝色,“沒想到,你在這事上還有一番見解與理論,但所言所說,卻有幾分詭辯。”

  “詭辯?”長髮男子挑了挑眉。

  “司馬道友,慎言……”

  羊和尚忍不住出言提醒。

  可惜,這長髮男子司馬,權當沒有看到,反而道:“或許是礙於眼界與見識,我說的那些,你不能立刻就理解,那我可以換個說辭……”

  羊和尚臉色陡變,急急使着眼色。

  司馬如無所見,只是道:“吾等自勾陳來此界,見得此方混亂,出手梳理,就好像是個烈火烹油的霸主之國,以禮儀制定秩序,以兵馬討伐不臣。或許,在蠻荒貧瘠的邊陲國度之人看來,執掌文明禮儀、獎懲殺伐的霸主之國的所言所行便是傲慢了,殊不知,這不過是教化蒼生、平定四夷!”

  頓了頓,他意有所指:“若這都是傲慢,那閣下自詡爲評判者,將吾等貶斥爲高傲,認爲吾等咄咄逼人,皆是狂妄之輩,又何曾不是一種傲慢呢?”

  “說的好,說得我都惱羞成怒了。”陳淵用平靜的語氣說着,抬手一按!

  靈氣湧動,凝聚成點點星辰,朝長髮男子身上落下!

  星光及身,立即散發出一股威脅氣息,有種要將他全身盡數封閉、打落凡塵的氣息,更有一股陰冷念頭散發出來!

  那正在朝陳淵思緒中滲透的無形漣漪,被星光、陰冷念頭一罩,便彷彿燃燒了一樣沸騰起來,朝長髮男子司馬倒捲回去!

  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司馬終於露出驚意,道:“說不過我,就要動手嗎?”

  “你若是能打得過我,會花心思說這些嗎?早就淪爲階下囚,現在才意識到這點麼?抱着玩鬧遊戲的心態來此界,註定活不久。”

  陳淵右手虛抓,星光聚集,許多星火落在司馬身上,侵蝕血肉、滲入思緒!

  “禮儀秩序、討伐不臣,說得再好聽,也不過是爲利而已。義與利者,人之所兩有也!這也不算是羞於啓齒的觀點,直言便是,就說自身利益優先,然後各憑手段分個勝負高低便是,又何必以冠冕堂皇之名去修飾?”

  他言語平靜:“大國稱霸時的貴與傲,並非真實,到了禮崩樂壞、軍備廢弛、公帑虛耗的時候,有些國度便會撕掉僞裝,如潑皮無賴般出爾反爾、拱火挑撥,無所不用其極!蓋因危難之時方顯本色,若有一國、一羣人,低谷時志氣不改,絕境時寧死不屈,消沉後中興再起,才能顯出錚錚傲骨,不與凡同!”

  司馬忍受着思緒的灼燒之痛,聽得此言,心底居然湧出幾分認同、贊同的念頭,當即心中一驚,便心神動搖,意識到不妙!

  陳淵眯起眼睛:“你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通,還敢狺狺狂吠?”

  司馬心底怒火升騰,旋即一驚!

  “不好!馭魔訣反噬了!”

  此念落下,他思緒中的火焰一下猛烈起來,連帶着心底深處的幾道漆黑之念也燃燒起來!

  如同燃燒鐵水般的流質,從他的雙耳、眼中流出。

  忍受着心念的劇痛,司馬艱難說道:“你說的這些,不過是自己的臆想!你何曾見過這等國度?無論是大寧,還是延國,又或是此界的過往前朝,能夠中興、復起的纔有幾個?就算有一兩個在山河崩碎後重新立起的王朝,最多也就持續幾代……”

  “你怎知我沒見過?”陳淵眼神漠然,語氣淡漠,“求道就是求知,就算是開宗立派、被人叫做道祖,不知的萬象之事尚有許多,可能路邊一具死屍、一整個城池的凡人,都有道祖不曾學過的法門、不曾涉獵的學問,一樣可以求取借鑑,何況是一個界域?”

  這話像一把尖刀,扎進司馬心中,思維的火花更加旺盛,頃刻間就近乎燒盡了那漆黑之念,化作滾滾黑煙。

  這時,陳淵突然伸手一抓!

  滾滾黑煙從慘叫的司馬七竅中飛出,在陳淵的掌中聚集,隱約又是一張鬼面臉譜。

  “沒想到,拓影一脈居然有駕馭心魔的法門,這不拘一格求取功法的精神,也有可取之處。”司馬躺在地上,面色蒼白,氣若游絲,血肉乾癟,一身修爲去了七成,連被封閉的玄丹表面都有了一道道裂痕。

  他氣若游絲的問道:“你……對我出手,廢我根基,是真不理會王復陰的死活了?”

  “拿住了我的小弟子,是做人質的吧?”陳淵指了指周圍,最後指向司馬,“論起人質,明顯是我這邊更多吧?來了新的界域後,連智慧都開始流逝了?”

  他的語氣逐漸轉冷。

  “以人質來威脅,用隱祕誘惑,說要與我聯手,卻分明是在打壓、懷柔、馴化,我豈能按着你等的節奏走?”

  說完這句,陳淵對羊和尚吩咐道:“將他帶走,安置好,將來要用他將我的弟子換回來。”

  “喏!”羊和尚不敢多言,扶起司馬,匆匆離去。

  這邊人一被帶走,大寧皇帝便走上前來,低語道:“世集賢侄,沒想到你對大寧這般看重!朕着實欣慰啊!不錯,大寧是有幾代先君糊塗了點,如今不得不暫居於江左,但只要朕勵精圖治……”

  他離得近,也聽到了兩者的對話,已然意識到,在靈界之人的眼中,自己這個皇帝不比販夫走卒好上多少,相比之下,似乎還是這位天下第一更值得拉攏。

  “你怕是搞錯了,我說的可不是大寧。”陳淵瞥了他一眼,直言不諱,“現在的大寧可算不上是低谷,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穩步的走在下坡的路上,還沒有停歇的跡象。”

  晟泰帝一愣,臉色難看起來,偏又不敢發作,一時難以下臺。

  陳淵卻不理他,捏着聚散不定的黑霧,朝蜷曲在地上的陳世雙走了過去。

  陳世雙本在抬眼偷瞧,見狀收回目光,心裏滿是驚訝與疑惑之念。

  “這陳世集竟從勾陳修士的泥丸宮中,抓出了個半殘的心魔種子!他莫非能夠察覺和觸碰吾等?如此一來,我這情況可就危險了,萬不可暴露了自身……”

  正想着,他眼角的餘光,注意到陳淵停在身前。

  “可看夠了?”

  陳淵低頭看着他,將鬼面一捏,凝成一塊漆黑結晶,問道:“算算時間,被你招來的心魔,也差不多該到了。”

  陳世雙猛地抬起頭,一臉驚悚之色:“你居然知道!?”

  “當然知道,不然爲何要將你留到現在呢?”陳淵一抬手,將其人攝在掌中,捏住脖子,提了起來!

  “世集!”景陽侯終於是忍不住了,“他到底是你的弟弟,你已經……已經送走了世由,總不能真的斬盡殺絕吧?”

  “你錯了。你再仔細看看,此人是誰!”陳淵一張口,朝陳世雙臉上噴出一口寒氣!

  陳世雙當即雙目漆黑,捂着頭慘叫起來!

  一張漆黑鬼面,在他的臉上浮現,猙獰扭曲,咆哮嘶吼:“陳世集!你好狠啊!竟要亂了魔念,斷了本座的心魔根基!”

  “啊!”景陽侯一聲驚呼,後退兩步,“這是怎麼回事?”

  於大管家上前兩步,扶住了景陽侯,揚聲道:“主君!三少主被人妖邪附體了!”

  景陽侯如夢初醒,也高聲道:“是了!我家血脈,能出世集這般天下第一,斷然不會有妖邪後裔!世雙是被邪魔附體了!世集,你可一定要幫幫他。”

  “想對付本座?”那鬼面猛然膨脹,散發出陰冷氣息,咆哮道:“晚了!陳世集!你沒想到吧!本座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你的手段!”

  嗖嗖嗖!

  天上,一道道漆黑之影顯現!

  江左城郊,陰森樹林中,鄭氏快步行走,最後來到了一個孤零零的廟宇,她衝着神態上的泥塑遙遙一拜!

  “孩子,爲娘給你跪下了!”

  頓時,泥塑前方、神案之上,幾根沾染着鮮血的箭頭震顫起來!

  冥冥之中,源於人道禮法的上下位格之理已被觸動!

  咔嚓。

  泥塑一顫,一隻手抓住箭頭,一隻手捏着印訣!

  漆黑霧氣瀰漫,蒙在箭頭表面。

  嗖!

  箭頭破空而起!

第126章 不善言辭陳祖師

  呼呼呼——

  五山莊上,無數道無形的念頭,從天上落下,如春風細雨,落在腥松砩希瑵B透人心,種下魔念!

  道心堅定、拳意凝聚的武者和修士察覺不妥,感覺自家念頭裏多了些什麼,滋生了某些念頭。

  可心猿跳脫、意馬奔馳,轉念的速度何其迅速?等他們凝神去追憶、搜索,哪裏還尋得到蹤跡!

  很快,腥诵牡咨钐帲顮戨[祕和強烈的念頭便迅速滋生、膨脹,支配心神、情緒,掌管肉身行徑!

  “朕爲一國之主!居然處處受挫!誰人都不將朕放在眼裏!簡直豈有此理!”

  晟泰帝滿臉怒火,怒視着陳淵與馬振、丁婆等人。

  “我爲人父,面對親子居然要委曲求全!曲意奉承!簡直是恥辱!”

  景陽侯則是氣勢如虹,大步流星的走過來,要將陳淵掌中的陳世雙救下來!

  “當初陳世集對我雖不是千依百順,亦是時時矚目,今日卻對我不理不睬,宛如陌生!早知今日,當初便不該那般……”

  便是趙喜兒亦神色變化,心底的後悔、追憶、不甘之念蜂擁而出,看向陳淵的目光哀婉幽怨。

  卸喙搓惖茏觽兒銎鸱磁阎睿獜年悳Y的掌控中逃離出去!

  江湖豪客鼓譟起來,拔刀抽劍,欲要爭個高下,有的甚至向陳淵叫囂,要挑戰他這個天下第一!

  達官顯貴看着布衣武者、農戶鄉勇離自己不遠,似還要與自己同地用餐、呼吸,不由怒道:“若非有中庸之教、王朝法度、道德倫理等約束,哪能讓這些泥腿子與吾等同列?”

  ……

  卸鄻O端之念升騰起來,交織間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扭曲黑影!

  “哈哈哈哈哈!”

  陳世雙臉上鬼面好像得了滋補,迅速的膨脹起來!

  “人心似鬼,有的是鬼魅心思!這人間正是吾等樂園,合該爲吾等掌控!你陳世集再厲害,能鎮住一個殘缺心魔,還能殺了這滿園人?他們心中沸騰的、膨脹的,可都是他們的本心真意!一旦釋放出去,立刻就要付諸行動!”

  就在此人身後,景陽侯已是鼓足勁力,爆發出氣血七重的修爲,朝陳淵撲了過來!

  而那位至尊皇帝更是招呼皇家侍衛,讓他們收繳五山莊,鎮壓天上人!

  “門主,這些是妖魔界的妖邪!”羊和尚來到陳淵邊上,作勢護衛,實則通報:“妖魔附身,能將人心中最爲陰暗的念頭引出來,最是險惡!亦是人間污穢的源頭!面對這等人,若不打殺,這些魔念就得如瘟疫般擴散,最終塑造人間魔域!”

  “無妨。”

  陳淵一揮袖,氣息震盪,將景陽侯與皇帝護衛掃落出去,印訣一捏,將人道聖言祭起!

  聖言結晶當空,如大日懸空,光輝綻放!

  “醒來!”

  一聲呵斥,有如黃鐘大呂,震得紛亂腥算对谠兀念^之念亦凝固當場!

  “豈能讓你如願!”

  陳世雙臉上的鬼面表情一變,重新依附在身上,詭笑一聲,抬手一指!

  “刺!”

  一個沾着血的箭頭刺入虛空!

  虛空中,似有一道人影,模糊、飄忽,被這箭頭刺中了左手!

  “沒想到吧,陳世集,我早就有了對付你的底牌!讓你囂張到現在,就是要在你最得意的時候,品嚐失敗的苦果!令你道心碎裂!”

  陳淵捏着劍訣的左手微微一顫,血肉裂開幾分,有陰血滲出。

  “厭勝之術?”他眯起眼,“用此法對付法寶之身?用生前血物來算計玄屍之本?”

  陳世雙喫了一驚!

  “怎麼會?只是血肉碎裂?就算你將肉身錘鍊到了堪比金鐵的程度,但這魔魘之法,是直接作用於……”

  他意念尚未轉完,陳淵已抓了過去!

  但下一刻,層層疊疊的漆黑之影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滿山莊的人雖被定在原處,但肉身與心靈卻如溫牀一樣,增殖心魔念頭,像是一個個兵工廠,源源不斷的產生兵員,送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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