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雖然是島嶼上的居民,但甘仔轄·馬祿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坐船,一坐就是這麼長的航程,當真讓他有點扛不住。
一路上風風雨雨,大船顛簸,把馬祿給顛得吐來吐去,好在原始人小孩足夠皮實,就和當年的額哲一樣,怎麼折騰也死不了,總算是平安抵達了目的地。
當看到舟山定海港的那一瞬間,馬祿小小的靈魂,就遭到了一發爆擊。
房子!
好多房子!
比南屯城裏的房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全聞是堅固耐用的水泥房子,一幢比一幢皮實。
馬祿知道,這種結實的房子是可以抵禦颱風的,而大肚王國的臣民們,經常會因爲一次颱風就失去了他們的茅草房子……
乾淨整潔的街道,比南屯城更勝一籌,街上車水馬龍,大量的商販,擺着各式各樣的商品在叫賣。
那商業的繁華程度,也不是南屯城可以媲美。
馬祿露出了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驚愕地張大了嘴巴:“原來,你們這邊這麼富裕。我們和你們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鄭成功笑:“以前我們也很窮的,後來天尊他老人家來了,我們就富裕起來了。”
“賣燒餅啦,一文錢兩個燒餅。”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正在路邊用力地吆喝着:“賣燒餅啦。”
鄭成功付了一文錢,買了兩個,遞給馬祿一個,兩人一邊走着,一邊嚼,香噴噴的,喫得馬祿嘴都停不下來。
“在這裏,只要想喫東西,隨時能在路邊買到。”鄭成功道:“當然,那前提是你得有錢。”
馬祿:“我在南屯城已經學習過了,要努力工作,就會有錢,是吧?”
“是的!”鄭成功:“任何人都一樣,在我們這裏,人們用勞動來換取報酬。”
馬祿:“其實我們的部落裏也是一樣的,只是……我們並沒有把這件事,總結出來。”
鄭成功:“你居然會用總結這個詞了。”
馬祿的臉有點小紅:“跟着你學的。”
鄭成功:“來了這邊之後,就不必再跟着我瞎學了,這邊有很好的學校,走吧,我帶你去報道。”
舟山島上最牛筆的學校,當然是李道玄親自做校長的“舟山海事學校”,但那是軍事學校,顯然不夠用。
島上還有一所普通的學校,名字叫“舟山人民子弟校”,在裏面上學的大多數是在舟山島上打工的工人子弟,對了,農民也有了哦,島上的土地雖然不多,但是種點小塊田地還是行的。
子弟校現在有小學部,初中部,高中部正在建設中,目前師資力量還有點捉襟見肘。
鄭成功帶着馬祿走到校門口,正打算當介紹人帶他進去呢,守門大爺就笑了,上下打量了馬祿一陣,樂呵呵地道:“不用說我也猜得到,這是獵人的孩子吧?”
馬祿:“哎?呀!對對對,我是獵人家的孩子。老人家您眼力真好,怎麼看出來的?”
守門大爺笑道:“看你這膚色,這身形,不是獵人的孩子是啥?你肯定很能打吧!不要欺負同學哦。”
馬祿露出尷尬笑容:“不敢。”
守門大爺:“你說話的腔調好奇怪,從哪裏來的啊?”
馬祿尷尬:“這個嘛……”
鄭成功笑道:“大爺,您就別難爲他了,他是留學生哦,準備入讀小學一年級。”
“留學生?”守門大爺:“啊?啊?”
這麼大個孩子,留學從小學一年級留起的麼?
守門大爺給整不會了!
第1379章 幫助是有限度的
馬祿剛走進學校,就看到了一羣小學生在操場上跳操。
這些小學生的歲數,個個都比馬祿小得多,最小的只有五六歲,而馬祿已經十四歲了。
他的眼光掃過那一羣小孩,發現他們個個都穿得端端正正,身上的衣服,可比大肚王國的小孩子們穿得漂亮多了。
馬祿現在身上穿着的是鄭成功送他的江湖勁裝,全棉,材質是非常棒的,對於大肚王國的人來說已經是頂級奢侈的衣服。
他還以爲這種衣服得像鄭成功這種“戰艦提督”纔有資格穿呢,哪知道這裏的小孩子,個個都穿着同樣的檔次。
馬祿:“啊?這裏的小孩子,都穿得這麼好,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布做的鞋……”
鄭成功點了點頭:“這是基本啦!”
馬祿看到孩子們正在做着廣播體操,不禁好奇地問道:“他們這是在跳個啥?”
鄭成功:“這是廣播體操,用來活動身體的。因爲孩子們的主業是讀書,天天坐着對身體不好,所以天尊強制要求,所有小孩在上了兩堂課之後,要出來跳一跳,把僵化的肌肉活一活。”
聽到這話,馬祿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爲精彩:“什麼?活動身體?這……這這……這……”
大肚王國的小孩子,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要跟着父輩們在叢林裏穿梭了,他們要幫着父輩撿蘑菇、採野菜、打獵、削制木槍、製作弓箭……
不吹不黑說一句,那真是從早到晚都在忙。
身體從早到晚都在活動!
哪裏還需要專門跳個操來活動身體?
這他喵的也太離譜了。
鄭成功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咱們這裏的小孩子,基本上都不需要工作的,父母上班賺的工資,已經足夠養活小孩,還能讓小孩活得非常好。小孩做那些亂七八遭的雜活的收益,還不如父母在工廠裏工錢的零頭,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能讓孩子去幹活了,還不如讓孩子多讀書,成爲知識分子,將來出人頭地。”
說到這裏,鄭成功突然壓低了聲音:“大家嘴裏說着工人階級好,工人階級棒,其實內心深處,都不想自己的孩子繼續做工人,都想他們能轉文職呢。他們還給文職人員取了一個綽號,叫做‘坐辦公室的’,工人們個個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能坐辦公室。”
馬祿:“哎,這……”
好吧!只有幹過活的人,才知道幹活有多累。
馬祿雖然貴爲大肚王國的王子,但從小過的也是非常原始的生活,他也要幫家裏幹活,什麼亂七八遭的雜活都做過。所以他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明白了鄭成功說的話。
馬祿:“如果我努力讀書,將這裏的知識帶回去,是不是也能讓我們那邊的小孩子,都過上類似的生活呢?”
鄭成功:“應該是能吧!”
說到這裏,鄭成功突然又嘆道:“不過,我說句實話,你可別不愛聽。”
馬祿:“兄弟只管說,我知道你比我聰明多了,你說的話就算不好聽,也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多想想,肯定能想明白。”
鄭成功道:“如果我們大明與你們大肚王國之間,僅僅只是維持着朋友關係,那你們的發展速度,再快也有個限度。”
馬祿:“?”
鄭成功道:“我知道你是巴澤海族的人,在大肚王國裏面,巴澤海族是最大的一族,另外還有各種小族。我舉個例子啊,只是舉例,如果貓霧捒族發展得不好,你會幫嗎?”
馬祿:“當然會幫啊,貓霧捒族和咱們巴澤海族,雖然不是同族,但都是大肚王國的一部份。”
鄭成功點頭:“那如果西拉雅族的發展不太好,你願意傾全力去幫忙嗎?”
馬祿想都沒想就道:“幫當然也會幫,但不會全力幫忙,西拉雅族又沒加入大肚王國,他們對於我們來說,只是住在一個島上的外國人……”
一句話還沒說完,馬祿猛然一下明白過來。
如果大明與大肚王國之間,只是朋友關係,而不是同一個王國,那大明對大肚王國的幫助,將會是有限的。
也許,只會停留在商業,貿易一類的程度上。
再想要再深一層地……那就不可能了。
想通了這一點,馬祿的臉上不禁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對於這位沒見過世面的原始部落王子來說,第一次接觸到了所謂的“國與國的關係”,讓他一下子風中凌亂。
不過,這裏就要提一嘴原始部落的優勢了。
那就是他們還沒有形成所謂的“國家神聖不可侵犯”、“國家是不可分割的”、“投降主義要不得”一類的觀念。
夷州島上大大小小有幾十個民族,這些民族常年以來互相發動戰爭,各種花式吞併與反吞併。強大的部落隨時會將另一個部落納入自己的麾下,而被別人打敗收服的種族,雖然會感覺有點不開心,但也說不上完全不能接受,也就是換了一個大王嘛!
大肚王國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通過不斷的戰爭,不斷的吞併,巴澤海族靠着五千人口的總人口優勢,成功地收服了另外四個大部落而建立起來的。
在他們看來,吞併另一個部落,或者被另一個部落吞併,都是很尋常的事情,根本不是多大回事。
當然,遭到極端的壓迫可不行。
比如歷史上他們遭到極端壓迫,就奮起反抗到只剩六人。
但若是“講規矩”的吞併,他們並不介意。
馬祿心裏暗想:鄭兄弟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如果大肚王國與大明王國合併,他們就會全力幫助我們,讓我們過上和他們一樣富裕的生活。若是保持着朋友關係,那幫助就是有限度的,只限於商業貿易,哎呀……那怎麼行?
大明這邊又有漂亮的房子,厲害的大戰艦,可怕的大炮,喫不完的美食,連小孩子都這麼富裕,若只是和他們貿易,哪裏能得到這些?要與他們成爲一家人,他們纔會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我們啊。
十四歲的小王子,內心深處已經隱隱有了“合併國家”的想法了。
第1380章 你成反倭�
高家村在最近一段時間,將重心放到了海面上。
而在陸地上……
朱由檢正在瘋狂地尋找着朱聿鍵的蹤跡。
“沿海總兵曹文詔跑到哪裏去了?”朱由檢怒問:“叫他去收拾鄭芝龍的水師,怎麼這麼久了還沒有音信回來?”
曹化淳趕緊安慰:“皇上啊,大海茫茫,不比得陸地。水師一旦出征,幾個月沒有消息回來是正常的。”
朱由檢只好又把怒火轉個方向發泄:“鄭芝龍果然匪性難改,居然擁立朱聿鍵,公然址础!�
朱由檢拍着桌子大發雷霆,對於他來說,親王址词遣豢山邮艿模汝J王之流更加可惡:“當初就不該招撫這個卑鄙的伲钦l招撫的?”
曹化淳小聲道:“兩廣總督熊文燦。”
朱由檢道:“將熊文燦革職拿辦。”
曹化淳:“皇上不可,那鄭芝龍在福建沿海也有據點,光靠福建巡撫一個人是對付不了的,必須要兩廣總督也出兵相助,集數省之力,才能與鄭芝龍一戰,您在這時候革了熊文燦,恐怕於戰事不利。”
朱由檢怒:“此時若不革了熊文燦,萬一他與鄭芝龍是一夥的怎麼辦?”
曹化淳:“呃……堂堂兩廣總督,不至於……”
他話音剛落,外面跑進來一個年輕太監,正是朱由檢貼身的使喚太監,名叫王承恩,他大聲叫道:“皇上,大事不妙了。福王朱常洵的兒子朱由崧反了,喊出了和朱聿鍵一樣的口號,說‘昏君誤國,還說換他來做皇帝也比您做得好’。”
“絲!”朱由檢倒抽了一口北京烤鴨:“福……福王朱常洵,那三百斤的胖子,他兒子居然也敢造反?福王明明那麼怕死,怎麼生個兒子會是反賮淼模俊�
王承恩哭喪着臉:“您問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
朱由檢驚愕萬分:“河南巡撫樊尚燝呢?福王身邊只有五百護軍,就這點人數,河南巡撫樊尚燝應該能一翻手就按下去吧。”
王承恩苦着臉道:“河南巡撫樊尚燝宣佈擁立朱由崧。”
朱由檢蹬蹬蹬連退了好幾步……
這一下連曹化淳都尷尬起來,他剛剛還在說,堂堂兩廣總督不至於和鄭芝龍聯手呢,哪知道轉眼又來了一個巡撫造反。
朱由檢:“他瘋了嗎?居然說朕是昏君?他一個只知道喫的肥豬,若真是坐上帝位,只會比朕更昏。”
曹化淳:“福王是豬,他兒子朱由崧並不是啊。”
“調兵!”朱由檢怒吼:“速速調兵過去收拾他們,河南境內能調動的兵馬有哪些?與樊尚燝關係不好的有哪些?”
曹化淳:“河南總兵高傑,似乎與樊尚燝不太對付。”
朱由檢大喜:“高傑人在何處?”
曹化淳:“在大淩河城,等着皇上一聲令下,就要攻打瀋陽。”
說到這裏,曹化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因爲,高傑在大淩河城已經逗留很久了,就是因爲皇帝與主戰派賭氣,死活不願意下令攻打瀋陽,所以高傑纔會一直卡在那裏進退不得,就彷彿卡住了BUG一般。
曹化淳嘴裏雖然沒說,但朱由檢卻彷彿聽到他在說“你看吧,你不讓軍隊進攻,高傑一直駐紮在遼東,結果河南兵力空虛,就給了親王造反的機會了”。
其實,以曹化淳的個性,是絕不可能說這話的。
但朱由檢不知道爲啥,總覺得他在說。
他甚至覺得王承恩也在說,轉頭一看,旁邊的太監個個好像都在這樣說,御書房的柱子也在說,屋頂也在說,窗戶也在說,每一片屋瓦都在說。
鋪天蓋地的聲音,都在對他說:“昏君哦!”
“啊啊啊啊!”
朱由檢大怒:“都滾出去,全都滾出去,朕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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