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441章

作者:三十二变

  我天朝上國,自古以來,誰不想當官?

  哪怕是沒有正經的品階,只是無品之官,那也是官,無數人夢寐以求,削尖了腦袋都想去做。

  胡滕一聽這話,就砰然心動。

  不過,還是不太相信官府啊,有點擔心這知州是騙自己出去,然後將自己擊殺掉。

  陳元波:“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陳元波可以當辛⑹模饷饽阋郧八阶蚤_礦,組織亂黨的罪名,既往不咎。”

  胡滕大喜。

  這年頭立誓還是有用的,不像現代立誓沒半點屁用。

  陳元波以知州身份說出當辛⑹模蔷蜎]有什麼好擔心的了,胡滕:“兄弟們,放下武器!咱們出去!”

  礦工們心中也鬆了口氣:若是能光明正大的恢復白身,誰願意做亂黨啊?官府既然給了臺階,那大家就下唄。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走出了谷來。

  於是,陳元波自創了一個官職,叫做“礦管”,任命胡滕爲山脈礦管,專門爲代州管理礦山開採工作。

  胡滕一開始還想用他那老一套來管理,但跟了陳元波一混,才發現,自己以前那套真是太小家子氣了。

  陳元波立即提高礦工工資,引進先進機器設備,派來知識份子給礦工們上思想政治課,還教他們唱歌“咱們工人有力量”……並且發動代州老百姓,修築從代州一直到瓦窯溝的道路。

  一瞬間,這些原本被當成“亂黨”的礦工,就搖身一變,成了光榮的煤礦工人。

  不過……

  瓦窯溝剛剛治理好沒幾天!

  陳元波正想抽身去搞別的事,就聽到胡滕來報:“知州大人,大事不好了。大同那邊又過來了一夥礦工,佔據了柴樹林,在那裏挖了一個鐵礦出來……”

  陳元波笑:“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記得本官是怎麼說服你的嗎?你去接觸一下新來的礦工們,招對方的首領過來做你的副礦管即可。”

  胡滕大喜:“屬下有這個權力?”

  “當然有!”陳元波:“去吧。”

  胡滕:“不過……算上我和新來的,已經過來了兩批礦工了,大同那邊的楊嗣昌只要繼續不停的剿匪,還會有許多私礦主和礦工跑到代州這邊來,還會鬧出亂子,此事還請知州大人知曉。”

  陳元波點了點頭:“這倒也是,看來這事,我得和楊總督聊聊了。”

  陳元波提起筆,開始寫信,痛陳了一波私礦主與流寇的不同之處,對流寇和私礦主應用不同的方法,而自己這一邊已經用招撫的方法取得了不錯的成果云云,希望楊總督能放棄剿滅,改用招撫的方案……

  寫好之後,派人快馬加鞭,送去了大同。

  兩天之後,信件擺在了楊嗣昌的桌子上。

  楊嗣昌很認真的將信件看完,搖了搖頭,緩緩地將信件擺開到了一邊,然後也提起筆來回信:“陳知州,雖然你現階段採用招撫政策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這都是假相,這些礦工一定會再次作亂的,他們必不可能乖乖的替官府挖礦,等你麻痹大意之後,他們又會聚恤[事,糜爛鄉里。最終變得尾大不掉,當年我爹就是這樣被革的職。不信的話,你就走着瞧吧。”

第897章 楊嗣昌剿匪記

  楊嗣昌的老爹楊鶴現在還在袁州充軍!

  這就是招撫流寇付出的慘重代價。

  他絕不可能輕易聽勸,必須繼續對亂黨用兵。

  “報!”一名家丁跑進來:“總督大人,大事不好。張將軍率軍剿滅一支亂黨部隊,在山脈中遭遇山體滑坡,損失很大,張將軍本人也受了傷。”

  楊嗣昌“咦”了一聲:“立即派人接應張將軍回來,妥善處理傷亡士兵的善後。”

  張將軍這邊的事剛剛處理好,一轉頭家丁又來了:“報!李將軍在孫家窯遭遇亂黨兩千人的拼死抵抗,李將軍雖然打贏了,但損失了五十餘名士兵,需要一筆喪葬費用。”

  楊嗣昌大筆一揮:“批了!”

  “報!陳將軍在寺院梁遭到亂黨伏擊,亂黨從山上扔下來大量鐵礦石,將陳將軍砸傷了,士兵們也受傷不少。”

  楊嗣昌:“堂堂邊軍,居然以一羣亂黨伏擊?兵法是怎麼學的?”

  家丁尷尬地道:“山脈勢複雜,邊軍進去的也抓瞎呀,只有常年混在山中的礦工們才熟悉地形。”

  楊嗣昌皺起了眉頭。

  “報!被建奴搶光了家財,聚衅鹆x的亂黨也鬧起來了,他們在火石嶺集結了超過五千人……”

  楊嗣昌怒:“派錢將軍過去收拾他們。”

  “報!我們的軍隊一天到晚疲於奔命,軍糧消耗巨大,箭矢也有點不夠了。剩下的軍糧僅夠半月,箭矢也只夠打兩場了,得等物資補給……”

  楊嗣昌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有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所謂不在其位,不制湔�

  他沒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的時候,就不知道“剿”這個字有多麼的困難,現在制湔耍沤K於明白了當年父親的苦……

  “報!”

  家丁又跑進來了,楊嗣昌不等他說話就大怒:“又要報什麼?報報報,一天到晚就是報。”

  家丁嚇了一大跳,但還是報告道:“晉商鐵鳥飛來了,給我們送來了大量的物資。”

  楊嗣昌大喜:“鐵員外來了嗎?哈哈哈!好好好,快快請進來。”

  很快,鐵鳥飛進來了。

  楊嗣昌一看到鐵鳥飛就開心。

  他雖然才上任宣大總督不久,就已經開始爲邊軍的物資感到頭痛了。

  朝廷現在動不動就擺爛,對邊軍的支持力量很小,不是缺糧就是缺餉。又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喫草。

  楊嗣昌常常爲物資而頭疼。

  幸虧還有鐵鳥飛!

  鐵鳥飛現在已經是宣大邊軍的後勤依靠,每一次北上,都會給他們帶來大量的糧食、布匹、兵器……邊軍們只要一餓肚子,現在就會趴在城牆上面,向着南方眺望,祈蹲拧拌F員外快來吧”。

  這次也不例外。

  鐵鳥飛一進大廳,就對着楊嗣昌笑道:“總督大人,別來無恙,在下幸不辱命,又邅砹俗銐騼蓚�月食用的軍糧。”

  楊嗣昌大喜:“先生來得真是太是時候了,本督的軍糧已經只夠半個月。”

  鐵鳥飛假裝露出了迷惑臉:“只夠半個月了?奇了!在下上一次邅淼募Z不少,應該至少還能撐一個半月啊。”

  楊嗣昌露出尷尬表情:“咳!因爲最近這些天,本督正在大力剿滅亂黨,手下士兵到處征戰,于山林間與偃藦P殺,所以糧食的損耗比平時要大得多。”

  “啊?原來如此啊。”鐵鳥飛:“在下在來此地的路上,經過代州,也聽到有人在說此事。據說是因爲建奴入侵,使得大同的亂黨一下子多了起來。其中有許多是因爲建奴搶劫失去了家園的老百姓,還有一些私礦主……代州人還說,這些亂黨已經翻過了山脈,鬧到代州去了。”

  楊嗣昌點頭:“是的!這些亂民鬧得歡騰,大同府四處開花,邊軍疲於奔命。代州那邊現在也很亂麼?鐵員外北上之時需要穿過代州,不知道是否被亂黨阻撓過?”

  鐵鳥飛心中暗笑,表面上卻裝出一幅迷惑表情:“這事說來也就奇了,在下雖然聽代州人說那邊也鬧過亂黨,但是卻並沒有看到有亂黨的影子,而且代州人說起亂黨時,語氣輕鬆,嘴角帶笑,顯然亂黨沒把他們怎麼樣,根本不成威脅。”

  楊嗣昌:“咦?”

  這話一入耳,楊嗣昌就有點不服氣了啊。

  他手裏掌握着邊軍,邊軍哦!這麼強的力量在手,還是被亂黨搞得疲於奔命。代州那邊一個新上任的知州,手上又沒一隻能打的軍隊,不過靠着家丁和民團,他怎麼把亂黨收拾下來的?

  “招撫麼?”楊嗣昌想起了上次收到的信件,代州知州說用招撫的方式,解決了胡滕亂黨,另外還收服好幾只亂黨。

  當時楊嗣昌還回了一封信,說招撫沒有用,這幾個亂黨今後必叛。

  現在已經過了許久了,這幾個亂黨沒有再鬧了麼?

  想到這裏,楊嗣昌有點坐不住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這些天聽到的各種奏報,疲於奔命到處追剿亂黨,然而效果卻非常的差勁。反之,代州那邊也同樣有亂黨,而且還是自己的兵逼過去的,人家代州卻處理得很好。

  人比人,氣死人啊!

  本督乃是萬曆三十八年進士,曾歷任杭州府教授、南京國子監博士、戶部郎中、兵備副使、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大山西軍務……居然,比不過一個小小的野路子知州?

  楊嗣昌忍不住開口道:“來人啊,準備車馬,本督要去代州,親眼看看。”

  古代官員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的轄地,必須向上級請示之後纔可以,否則被抓到是要打一百個板子的。

  但是楊嗣昌這個宣大總督,不光能管宣大,同時還兼管山西軍務,所以理論上整個山西都是他的轄地,他要去代州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鐵鳥飛見他上了套,心中也不禁暗樂:“總督大人,等等在下,在下把貨交割了還要返回南邊呢,正好跟着您一起走一段。”

  楊嗣昌:“嗯,鐵員外和本督一起去吧。咱們好好去看看,那代州究竟怎麼在搞。”

第898章 楊嗣昌遊代州

  楊嗣昌和鐵鳥飛一起,離開了大同府,向南邊的代州出發了。

  此時大同還亂得很呢,到處是亂黨橫行,出個門很不安全,楊嗣昌還得帶上自己的家丁和一支小小的軍隊。與鐵鳥飛的商隊護衛們走在一起,浩浩蕩蕩好大一羣人。

  一路向南,穿過雁門關,就走進了代州地界。

  剛一進來,楊嗣昌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雁門關的另一邊,居然正在修路。

  楊嗣昌:“修路?在這裏修路?”

  鐵鳥飛:“啊,說起來,在下北上的時候,這裏就已在修了。”

  楊嗣昌正想找個修路工人過來問一句這裏怎麼回事呢,就見到一個修路工人抬頭起來看了他一眼,隨即大驚,喊道:“宣大總督楊嗣昌來了!”

  那羣修路工人齊齊抬頭,一看到楊嗣昌,全都大喫一驚:“糟糕,真是楊嗣昌。”

  “楊嗣昌又來殺我們來了。”

  “大夥兒快跑。”

  一羣人哄的一聲,作鳥獸散。

  楊嗣昌大怒:“本督又不是什麼壞官兒,豈有亂殺修路工人之理?這些人跑個什麼勁兒?”

  隨行護送他的武官騎馬跑過來,在馬背上對着楊嗣昌抱拳道:“總督大人,我認出來了,這羣修路的傢伙,就是不久前在大灘頭村鬧事的亂黨。末將親自率兵將他們追進了山裏。沒想到他們居然翻過山來,在代州修路,末將這就追上去,把他們全部抓回來。”

  楊嗣昌:“什麼?是大同的亂黨?”

  武官:“是的!錯不了的,末將一眼就認出了偾酰┳乓簧砣四H藰拥囊路谶@邊假裝工頭呢,末將馬上去拿下他。”

  他一夾馬腹,要追過去。

  楊嗣昌突然開口道:“慢!”

  武官停了步。

  楊嗣昌道:“他都在修路了,你還要拿他,被天下人知道了,還當我楊嗣昌是個什麼歹毒惡霸呢!先放他一馬,弄清楚事情了,再去找他。”

  武官停下馬來,隨行在側。

  鐵鳥飛假裝喫了一驚:“好奇怪,大同亂黨,居然跑到代州來修路,真是太奇怪了,在下好想知道爲什麼。”

  楊嗣昌:“本督也想知道爲什麼,速去代州城。”

  一行人加緊向前走,一路走來,到處都有人在修路,還有人在官道邊的空地上修建奇怪的灰白色“石頭”房子。

  楊嗣昌看得有點懵,代州這是在大力搞建設啊,發動了多少民工?

  “如此大規模徵召徭役,代州老百姓居然不造反的?一個個還做得很開心的模樣。連大同的亂黨都跑到代州來做工?”

  楊嗣昌越看越不明白。

  鐵鳥飛低聲道:“在下來的路上,倒是聽到路邊的老百姓在說,他們在這邊做工,一天有三斤麪粉的工錢。”

  “啊?”楊嗣昌大感意外:“原來不是徭役,是有工錢的,難怪難怪……難怪連大同亂黨都跑來修路來了。”

  說到這裏,楊嗣昌的心裏已經隱隱明白髮生什麼了。

  腥死^續前進,走了許久,前面就是代州城了,遠遠地能看到城中最高的“邊靖樓”巍然屹立着。

  上任知州,就是從邊靖樓上跳下去,腦殼先落地,魂歸地府了。

  但現在,這幢帶着點悲慘色彩的樓,卻披紅掛綵,顯得很有朝氣,樓下大量的民夫正在來回奔跑,快快樂樂地做着工作,很明顯是在修繕城牆,加固城樓,增強代州抵禦北虜的能力。

  新任知州陳元波,正在樓上呢,遠遠地看到了楊嗣昌一行人,則已經迎了出來:“總督大人,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楊嗣昌直接省略了客氣話一億字,直入主題:“陳知州,你這代州,搞得很不錯啊,本督一路行來,到處都是熱火朝天。”

  陳元波笑道:“都是本地老百姓抬愛。”

  楊嗣昌:“你如此大興土木,到處亂修,連城牆城樓都修,也太誇張了吧?有本督坐鎮宣大,必不可能再讓建奴跑到代州來作亂了,你又何必急着加固城牆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