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440章

作者:三十二变

  每天清晨,坐着高家村的太陽公交車去學校上學,放學之後又坐上太陽公交車回家。

  每天傍晚,公交車的收班車,都開得很驚險,司機會不斷地抬頭看太陽,然後急吼吼地叫:“上車下車的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太陽一下山,你們就等着甩火腿吧。”

  帶着滿滿的回憶,陳元波來到了太原。

  離太原城還有二十里,他就感覺到了熟悉的味道。城外郊區到處都建着龐大的工廠,有鋼鐵廠、有煤礦廠、有水泥廠、有石灰廠……

  這些都是典型的高家村風格工廠,佔地面積巨大,一個工廠就彷彿一個城池。

  工廠的廠牆,寬縱幾里之遙。

  廠門口還掛着橫幅:“一心一意搞生產。”

  “安全生產,質量第一。”

  “拼搏創新,開拓進取。”

  這些標語一亮,就讓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陳元波不禁心懷激盪,這太原府,也是咱們自己人的啦。

  他到了府城,飛快地跳下太陽公交車,向着巡撫衙門跑了過來。到了門口,向守門的特勤隊士兵揮了揮手:“嗨!小五,是你呀。”

  那士兵一看陳元波,頓時大喜:“學長!你怎麼來太原了?聽說你在溫縣做縣令,搞得有聲有色的啊。”

  “調任代州啦。”陳元波笑道:“你怎麼混來混去還是個守門兵呀?”

  小五一臉尷尬:“誰叫我沒好好讀書呢,跟不上學長的腳步了。”

  “呃……”陳元波拍了拍他的肩:“回頭我去提個申請,把你調到代州來,代州北邊就是宣府大同,以後很有可能要打仗,你會多些機會進步。”

  小五大喜:“多謝學長。”

  小五進去通傳了一聲,很快就出來,帶了陳元波進去,只見吳甡正埋頭在一堆卷宗裏,和三十二交頭接耳地商量着政務。

  陳元波行了個禮,報上來意。

  三十二笑道:“元波,你這個調令來得好,代州派你去真是再好不過了。”

  陳元波道:“我想申請太原這邊增加一條修路計劃,將公路從太原一直修到代州去,屬下對代州的發展,就會更加有信心了。”

  三十二微微沉吟了一下,看向吳甡。

  後者點頭:“代州極爲重要,修一條公路過去是必要的。”

  兩位政務大佬一合計:“好,這條路給你批了。”

  陳元波大喜。

  “對了!”吳甡突然開口道:“你去了代州之後,需要注意一件事情。”

  陳元波:“?”

  吳甡:“代州的北邊,就是宣大總督的地盤。上一任宣大總督張宗衡,因爲建奴入侵時的失職,已經被革職了。而新任的宣大總督,名叫楊嗣昌,需要特別注意一下。”

  陳元波奇道:“楊嗣昌?這個名字以前沒聽說過……”

  吳甡:“此人極有才幹,剛到宣府大同,就開始銳意進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平定宣府大同內的亂黨。”

  陳元波:“亂黨?”

  吳甡介紹道:“宣府大同,礦產資源極爲豐富。自古以來,就有煤、鐵等礦產開採。本來它們都掌握在朝廷的手裏,但是建奴數次入侵,打壞了朝廷對這些礦的控制。宣府大同現在到處都是私礦,這些私礦名義上是違法的。私礦主人們集合礦工,準備了武器,各佔一個山頭。就成了所謂的亂黨。”

  陳元波聽到這裏,不由得樂了:“哈哈哈!這還不簡單……由官府出面安撫私礦主,讓他們能合法開採礦坑,不就行了?”

  吳甡點頭:“是的!若是我們來處理這件事,就很簡單,只需要制定好政策,安撫一下即可,自然而然就能瓦解礦工們的反抗。但是……楊嗣昌嘛……”

  陳元波:“他不肯?”

  吳甡:“楊嗣昌的父親,名叫楊鶴!曾經擔任過三邊總督,他上任之後對流寇採取招撫政策。結果你也知道,招撫政策失敗,流寇一發不可收拾,導致楊鶴被革職拿辦。”

  陳元波瞬間明白過來:“楊嗣昌肯定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

第895章 大同的亂黨

  吳甡點頭:“是的,楊嗣昌不願意步了父親楊鶴的後塵,招撫什麼的那是想都沒有想,一上任就開始調兵遣將,進山剿滅亂黨。”

  人類這東西,解決問題的方法,往往來自於自己以前的生活經驗。

  比如你小時候身材高大,體格健壯,你解決問題傾向於用暴力,那你每次碰上問題,都會首先考慮用暴力來解決。自然而然的,你就會越來越四肢發達,同時頭腦因爲用得少,開始變簡單。最後變成肌肉大笨蛋。

  而你小時候身材矮小,解決問題總是靠腦子,自然而然的,腦子越來越靈活。同時因爲四肢用得少,就會越來越柔弱。最後變成狡猾的竹竿。

  而楊嗣昌親眼見到了父親的失敗,他得到的經驗就是:偈遣荒苷袚岬模�

  所以他解決問題的方法,就必然傾向於硬懟。

  三十二拍了拍陳元波的肩膀:“聽了這件事,有何感想?”

  陳元波道:“每一件事情都單獨分析,單獨考慮解決方法。不能讓以往的經驗,影響了自己對新情況的判斷,不鑽牛角尖。”

  三十二笑:“好樣的!代州就靠你了。”

  陳元波一邊向外走,一邊嘟噥道:“感覺好像懂了點什麼,又好像沒什麼用啊。”

  三十二對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這就叫【心靈雞湯】。”

  幾天後,陳元波帶着一支特勤小隊,來到了代州。

  此時的代州,還沒有從建奴入侵的陰影中完全走出來。州城外的農村依舊是一片糜爛,到處都是一片被建奴劫掠之後留下的慘狀。

  許多村子裏的男人被殺光,女人和孩子被虜走。只有少數人提前躲上了山,或者事發時藏在陰溝裏什麼的撿回一條性命。

  待建奴退走之後,他們想要重新開始生活,才發現困難重重。

  因爲人類是羣居動物,必須一羣人類生活在一起,才能活得好好的。若是你的村子裏左鄰右舍死了個精光,全村就剩下你一家,你也活不下去。

  他們只好離開了自己的村子,來到代州討生活。

  陳元波來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蕭條的代州。這裏很長時間沒有地方官來就任,全靠本地鄉紳自治。而本地鄉紳裏最有威望的孫傳庭又被高家村拐去做黃蒲軍校的校長,剩下一羣威望實力都不夠的鄉紳努力維持,可謂十分艱難。

  幸虧鐵鳥飛要給邊軍送物資,經常都要路過代州。每一次過來,都會帶來一些糧食,低價賣給老百姓們,使得這裏的難民還能支撐。

  否則……早就……

  陳元波一來,就被本地鄉紳包圍了,這些鄉紳也是神通廣大,不少人朝中有人,早就打聽清楚了新來的知州是個什麼人。

  一位鄉紳上來就是一個大禮:“陳大人,聽說你將小小溫縣,打理得有聲有色,是位勤政愛民的清官,咱們這代州,可就全靠你了啊。”

  陳元波倒也一點都不客氣,刷刷刷甩出一大堆“高家村政策”,因爲這些政策前面寫過多次,所以這裏直接省略一億字。

  好不容易把政務初步安排完,一個鄉紳又來到了他的面前,抱了抱拳:“知州大人,在下軒轅珂,孫傳庭離開後,由在下擔任代州的民團總教習。”

  陳元波:“軒轅先生,有何指教?”

  軒轅珂伸手指了指北方。

  代州的北方,是一片橫貫東西的山脈,山高林深,崎嶇難行,礦產豐富。

  這一片山脈將代州與大同分割開來。

  著名的雁門關,就是建在這片山脈中的要道上,扼守着中原。

  軒轅珂道:“最近這些時日,北方山脈的另一邊,大同軍鎮,正在派兵入山,拼命的剿滅亂黨……”

  陳元波:“嗯,此事本官也有耳聞。”

  軒轅珂道:“那些所謂的亂黨,其實是藏在山脈裏挖礦的私人礦主和礦工。邊軍一剿,他們就只好往南跑,翻過山脈,跑到咱們這邊來了。然後,就在山脈南側的山坡上,找個地方又繼續挖礦。”

  陳元波心中暗笑:這不是必然的發展麼?

  軒轅珂道:“這些人不時跑下山來,與咱們的人發生一些小衝突。在下率領的民團,也與他們打過好幾架了,還請知州大人定奪。”

  陳元波:“既然你們打過好幾架了,那你肯定與一些礦主也見過面,吵過架了吧?”

  軒轅珂點頭:“是的!在下找得到他們的礦窯。”

  陳元波:“好!點起你的民團,隨本官一起進山去,找那些礦主聊上一聊。”

  軒轅珂愣住:“哎?知州大人,您要親自去?”

  陳元波微笑:“這件事,若是不親自去,由屬下轉達,很難保證不出現溝通上的問題,還是本官親自去爲好。”

  軒轅珂一個大禮拜了下去:“大人身先士卒,吾輩楷模。”

  陳元波、特勤小隊、軒轅珂、五百民團,組成一個登山大隊,向着山脈出發了。

  這山還真是不好走!

  山勢險峻,道路崎嶇,森林茂密。

  好在民團裏有獵人,識得路,帶着大夥兒專走好走的路,許久之後,大夥兒來到了一個險峻的山溝中。

  帶路的獵人指着前面:“這裏就是瓦窯溝了,裏面有大量亂黨盤踞。”

  他話音剛落,前方的山坡上便響起了喊叫聲,接着,山溝裏轟隆隆地衝出來了大量衣衫襤褸,全身黑乎乎,臉也是花的人,只有兩隻眼睛比較亮,一看就知道是挖煤的……

  他們手上拿着各種挖煤用的工具,各種鋤頭鑿子錘子鐵鍬什麼的,幾百人在山溝前一站,看起來倒是頗有氣勢。

  挖煤人後面站出一個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工頭的人,身上穿的衣服略微比較乾淨,看氣質也像是讀過幾天書,識得幾個字的那種小商人,扯開嗓子大吼道:“代州佬,上次把你們揍得還不夠舒服?這次又來找死?”

  軒轅珂大聲道:“大同蠢貨,休得無禮,你瞪大狗眼看看,這次來的是誰。”

  對面的人定睛一看,看到了陳元波身上的官服,頓時嚇了一大跳,暗叫不妙:糟糕,知州來了!這下代州這邊只怕也難立足了。

第896章 走着瞧吧

  礦主的名字,叫做胡滕,大同人。

  算不上什麼良善人家,只是一個小小的投機商人。

  祖上一直以挖礦賣礦維生。

  但是,大明朝一直以來都是嚴禁私人採礦的,想要合法挖礦的話,就必須打通官場人脈,花錢養着官兒們。這樣一來,利潤就會被壓得很低,別說他賺不到多少錢,連礦工都喫不飽。

  胡滕便不搞官場那一套了,一直以來偷偷挖私礦,反正這年頭山高皇帝遠,只要我不被抓到,就沒有犯法。

  本來他的礦工隊伍比較小,也就幾十百來號人,偷偷挖點礦也鬧不出什麼大事兒,賺幾個小錢,地方官也睜之眼閉之眼。

  但是去年建奴入關,一陣亂殺。

  大量的良民被逼得離開了村莊,逃進山林,聚到了他的礦坑附近。

  胡滕一來是想利用這些人多挖點礦賺點錢,二來也是受不了這麼多人向他求助乞命,便將這些人收留下來。

  結果這麼一搞,他的礦工隊伍迅速膨脹到了上千人。

  這個人數,就引來官府的注意了。

  大規模非法採礦,可是大罪。

  胡滕不想束手就擒,只好組織礦工拿起武器自保。

  這麼一搞,又從非法挖礦變成了亂黨。

  罪名越來越大,從最初的罰款就能了事,變成了後來的充軍流放才能了事,到現在已經是殺頭之罪,離址淳抛逑麡分徊钜徊街b了。

  新任的三邊總督楊嗣昌剛剛上任,就立即開始準備收拾他,派出邊軍,進山剿匪。

  胡滕帶着一羣礦工哪裏敵得過邊軍?除了逃跑就只能逃跑。好在他們對山脈的地形比官兵熟悉,在山林裏陣亂跑,甩掉官兵,跑到了山脈南坡,在這裏找了一個瓦窯溝,繼續挖礦維生。

  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代州知州陳元波,胡滕心裏咯噔一聲響,暗叫不妙:完了,代州也混不下去了!一旦驚動了知州這個級別的官員,我又得搬了。

  就在這時候,陳元波開口了:“喂,對面的礦主,本官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你是隻想搞點錢的商人,還是鐵了心要搗亂搞事的流寇?”

  胡滕:“這還用問?我就只是想搞點錢而已!”

  陳元波:“只想搞點錢就簡單了,本官給你一個搞錢的機會。”

  胡滕面露疑惑之色。

  陳元波:“本官想開一個官辦的煤礦,但是本官沒有足夠的人手,也沒有在山脈裏開採礦煤的經驗,所以……本官需要一個官員,來代本官管理開礦事宜。你願意來做本官麾下的礦管官員嗎?”

  他這就是言談的藝術了,如果他說自己要開個煤礦廠,需要一個廠長,開工資的那種。

  那野慣了的私礦主多半不會答應。

  但是,換個角度說:我需要一個官員!

  這性質一下子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