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302章

　　這話在理。

　　鐵鳥飛瞬間冷靜下來，暗罵自己剛纔被仇恨衝暈了腦子。

　　棉線天尊低聲道：“別急！你現在可是手裏有鹽引的正規商人，今後你可以用這個身份，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邊鎮，和邊軍稱兄道弟。這麼好的身份不好好保護，卻跑去衝動性殺人，害得自己以後掛個通緝犯的身份在身上，很爽嗎？”

　　鐵鳥飛訕訕地摳了摳頭：“天尊教訓得是。”

　　棉線天尊：“你剛纔向孫傳庭說的事，他雖然沒全信，但信了一半。寫了一篇要求加強邊防，嚴密監控晉商的文章，派人送出去了。”

　　“張宗衡就在雁門關，離這裏二十里，孫家的家丁騎馬送信，半個時辰就能送到。張宗衡比孫傳庭更懂邊境上的事情，他看了信之後，會有反應的。”

　　鐵鳥飛懂了。

　　他的手也緩緩地離開了開把，三十名騎兵營的士兵，也鬆開了刀。

　　對面的田生蘭鬆了口氣，看來鐵鳥飛不敢在代州城裏殺他，他的底氣一下子又硬了。

　　“哼！乖乖待着吧。就憑你，一個小鹽梟，動不了我的。”田蘭生冷笑了起來：“還有，提醒你一句，最好別去邊境線上做生意，否則，嘿……”

　　說完，他轉身又回了二樓。

　　鐵鳥飛：“我呸！”

　　他被鹽課司和兩個晉商殺掉了所有老兄弟，關在地牢裏折磨了數日，看到田生蘭得瑟的樣子，就恨不得馬上生啖其肉，但是天尊剛纔都下了法旨了，他當然要以大橘爲重。

　　強行壓住怒意，等着吧，天尊肯定不會讓他好過的。

　　……

　　一個半時辰之後！

　　代州城門口，來了一大羣騎士，全是那種裝備精良，殺氣騰騰，一眼就能看出來精銳無比的邊軍鐵騎。

　　這羣騎士，護着一個騎馬披甲的文官。

　　宣大總督張宗衡來了。

　　張宗衡本來正準備離開雁門關，回到大同邊鎮去，沒想到突然收到“名士”孫傳庭送來的一篇文章。

　　這孫傳庭嘛，人人都知道是個喜歡聊邊事的“名士”，一天到晚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列出了一大堆對付蒙古人和建奴的戰略構想。

　　所以他的文章送來，張宗衡也就勉爲其難地看上一看了。

　　看完之後，心中暗笑：商人通敵，販賣物資給外敵的事情，你當我們不知道？我們當然知道，但是邊境線如此寬廣，誰他孃的管得住啊？小商小販們乘着月黑風高時，偷偷走個私，我這當總督的也毫無辦法。總不能拿個鐵絲網，把整個邊境線都網起來吧？

　　網起來了也要被人剪個洞過去啊。

　　他正打算不當一回事，突然發現，這信末居然列出一個名字，田生蘭。

　　一看到這名字，張宗衡就不淡定了。

　　因爲這田生蘭可不是什麼偷偷摸摸的小商人，而是一個非常有名望的大晉商，做的都是大筆生意。張宗衡也聽說過他的名字，甚至有點欣賞他。

　　還親自接過見田生蘭，誇獎過他幫助大同邊鎮的邊軍解決了生活困難的問題。

　　這麼一個人，現在被人舉報說私通北虜，這讓張宗衡怎麼坐得住？

　　反正代州城很近，張宗衡立即點起一隻騎兵隊護着他，用最快的速度跑了過來。

　　到了代州，直撲孫府。

　　他這大隊人馬往城裏衝，那陣仗可大了，街上老百姓馬上開始傳言此事，客棧大廳裏也有不少人議論：“有個大官來啦。”

　　李道玄當然也馬上就知道了，嘿嘿一笑，“共感”，刷地一下，又跳到了那個巴掌大的小木偶身上。

　　小木偶這時候還躲在一大堆樹葉裏面呢，但樹枝正下方的石桌邊上，已經不見人影了。

　　木偶天尊抖抖手呀抖抖腳，活了過來，雙手在樹枝上一撐，跳了下去。落地重重一摔但不痛，爬起身來，向着前廳摸了過去。

第630章 神龕後面躲着人

　　木偶天尊沿着亭臺樓閣、走廊花園，向着前院摸去。

　　和鐵鳥飛一起進來的時候，他就記住路了，現在走起來也輕車熟路。

　　而且木偶人還可以抄近路，例如鑽個小牆洞，遊過小池塘什麼的，木頭能浮在水面上，游泳超爽的有木有。

　　不一會兒，他就來到了前廳。

　　從屋門邊角悄悄溜進去，在一大堆桌腿、椅腿中穿梭，鑽到了屏風後面，在這裏偷偷向外看。

　　只見孫傳庭已經把自己打理得端端正正的，在這裏迎客了，和他對桌坐着一名穿鎧甲的文官，正是宣大總督張宗衡。

　　“孫先生。”張宗衡道：“飯可亂喫，但文章不可以亂寫，空口白牙，污人清白的事情，可不能做。”

　　木偶天尊進來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看來兩人已經把“證據”一類的事情談過了，孫傳庭顯然也拿不出證據，正在被張宗衡吐槽。

　　孫傳庭道：“在下確實拿不出證據，向在下舉報之人，也拿不出證據，所以在下也沒有全信了他。”

　　張宗衡：“不全信，你就敢把田生蘭的名字寫進文章裏交給本督過目？”

　　孫傳庭倒是一點也不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那個向我舉報之人說，行外人不懂，但他們行內之人，都知道田生蘭通外敵，這話，聽起來是否感覺有點意思呢？”

　　張宗衡：“何解？”

　　孫傳庭冷笑道：“比如……老百姓們不知道某個官員是貪官，還以爲他是個清官呢，但咱們官場中人，提起那人的名字人人都搖頭。”

　　這話一出，張宗的衡的表情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確實！

　　沒有什麼比行內人更懂內幕了。

　　商人們內部既然說田生蘭有問題，那他有問題的可能性就很大。

　　“然而，沒有鐵證，本督是不可能出手的。”張宗衡道：“田生蘭是一位大商人，咱們大同邊鎮的許多官兵，都靠着田生蘭喫飯，若是因爲一個捕風捉影的消息，就收拾了田生蘭，只會親者痛，仇者快，讓所有將士們寒心。”

　　“嗯！”孫傳庭：“那是自然，我只是想提醒總督大人，稍稍注意一下這個田生蘭，當他在邊境線上做生意時，派人盯緊些，說不準就盯出什麼名堂來。”

　　張宗衡：“把那個向你舉報此事之人，叫來讓本督問幾句話如何？”

　　孫傳庭：“這個沒有問題，那人現在還沒有離開，還在城中客棧休息，我派個人去將他叫來。”

　　李道玄刷地一下，又切換到了鐵鳥飛身上：“張宗衡來了，要召見你，是想要找你要證據。”

　　鐵鳥飛：“可是我根本沒有證據，這可如何是好？”

　　李道玄：“證據什麼的我們暫時沒有，拿不出。你把八大皇商的名字，包括已經被我們殺掉的黃雲發的名字，全都告訴他，把問題說嚴重點，讓張宗衡自己去判斷該怎麼做吧。”

　　鐵鳥飛：“遵命！”

　　李道玄馬上又切回到了木偶天尊身上。

　　這時候孫傳庭已經派了下人去客棧請鐵鳥飛，在等鐵鳥飛來的時間裏，他便和張宗衡聊起邊事來。說的都是些關外見聞，戰事什麼的。

　　李道玄也就聽個熱鬧，他們聊的許多人名，地名，李道玄都沒聽說過，又懶得開電腦查。

　　正聽得昏昏欲睡之際……

　　李道玄耳中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孔有德”，這三個字讓他整個人一醒，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只聽到孫傳庭正長嘆道：“孔有德這個混蛋，背叛了朝廷，圍攻萊州……現在萊州已經被他圍了一個多月，也不知道城中如何了。”

　　聽到這裏，李道玄一下子想起這一段歷史來，崇禎五年二月，明廷叛將孔有德兵圍萊州，這一圍就圍了四個多月。

　　直到七月份，萊州之圍才解，孔有德被明軍打敗之後，走投無路，就投向了建奴。

　　他這一次投降，給建奴帶去了艦船、火器、技術、人才……造成了非常深遠的影響。

　　現在還是崇禎五年的六月初，還有一個多月，這件事就要發生了，不過，這件事李道玄只怕也阻止不了。

　　想到這裏，李道玄突然有了一個小小的想法。嘿，正愁沒有證據說服張宗衡相信晉商通敵賣國的事情，如果利用好孔有德這件事，說不定就能說服張宗衡了。

　　他的眼光，立即在孫傳庭的家裏搜索起來，尋找有沒有什麼可以借用的東西。

　　這一找，還真給他找到了。

　　大堂的角落裏，擺着一個小神龕，神龕裏擺着一尊觀世音像。

　　李道玄嘿嘿一聲笑，輕手輕腳，溜到了神龕前，再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轉到觀世音像的背後，這觀世音像起碼有三四十釐米高。而木偶天尊卻比巴掌還小一點，貼在觀音像的背後，從外面根本看不到。

　　神龕的上面還罩着紅布，從斜前方看過來也看不到觀音像的後面，木偶天尊躲在這裏，那還真是剛剛好。

　　他確保自己躲得妥當了。

　　這纔開口道：“孫傳庭、張宗衡……孫傳庭、張宗衡……”

　　故意把說話的聲音放緩，尾音拖長，時而尖着嗓子說話，時而沙着嗓子說話，發出來的聲音，顯得頗有點古怪，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孫家大堂裏幽幽地迴響。

　　這一下，頓時把孫傳艇和張宗衡兩人嚇了一大跳。

　　兩人一起轉頭過來看：“誰？誰在說話？”

　　兩人的眼睛，同時鎖定了神龕。

　　“孫傳庭……張宗衡……”

　　聲音還在響，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確定了，聲音是從觀世音菩薩的身上發出來的。

　　但是，他們都是見多識廣之人，可不像愚民那麼容易上當受騙。

　　兩人幾乎同時想到：有人躲在神龕後面說話。

　　他們只能想到“有人躲在神龕後面”，卻想不到“有人躲在神龕裏面”。

　　兩人同時一個箭步竄了過去，同時拔出配刀，一左一右，包抄神龕兩側。

　　但他們包過來一看，神龕後面什麼都沒有。

　　兩人第二個反應，就是“躲在神龕下半截的櫃子裏”，兩人的動作幾乎完全一致，瞬間又繞到了神龕正面，猛地一下拉開了神龕的櫃門。

　　然而……

　　裏面依舊空空如也。

第631章 天機泄露完了

　　孫傳庭和張宗衡有點懵了……

　　這神龕背後沒藏人，下面的櫃子裏也沒藏人，那聲音是怎麼來的？

　　張宗衡的眼光情不自禁地下移，看向了地板。他開始懷疑地底下藏了人。

　　孫傳庭卻緩緩地搖了搖頭：“這處沒有地道。”

　　張宗衡將那神龕向旁邊推開了一點，用力一腳跺在地上，果然，這一腳發出來的聲音很悶，是很實在的地面會發出來的聲音，下面若是空的，是不會發出這種響聲的。

　　這一下兩人都懵了。

　　張宗衡：“剛纔的聲音，你確實聽到的吧？”

　　孫傳庭點頭：“確實聽到了。”

　　張宗衡：“莫非……剛纔有人躲在這裏說話，說完之後立即跳出了窗外？”

　　兩人一個箭步，同時竄向了不遠處的窗戶。

　　碰地一聲推開窗戶向外看，外面的走廊上站着幾個家丁和婢女，剛纔孫傳庭會見貴客，就讓他們在外面伺候着呢，現在突然見到老爺和貴客大力推開窗戶，嚇他們一跳。

　　孫傳庭黑着臉問道：“剛纔可有人從窗子裏跳出來？”

　　家丁和婢女們搖頭：“沒有啊。”

　　孫傳庭：“……”

　　張宗衡：“……”

　　就在這時候，兩人同時聽到，背後的神龕裏又響起了那個奇怪的聲音：“張宗衡……孫傳庭……別找了，本座就在這裏，根本沒有動過……”

　　兩人大喫一驚，同時回頭。

　　這一次，他們可以肯定了，聲音是從那個觀世音菩薩像上面發出來的。

　　兩人的眼光，同時鎖定了觀世音像，但是……腳步卻僵住了，一時半會的，不敢再靠近過去，就站在窗邊，背對着打開的窗戶。

　　這動作就是擺明了，咱們隨時準備翻窗逃跑了。

　　李道玄看到他們的樣子就好笑，心想：我借了觀音菩薩的像在說話，也把他們嚇成這樣，要是直接擺出自己的神像，不得被他們當成無生老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