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301章

　　一邊說着，他一邊拿出了鹽引來展示給孫傳庭看。

　　孫傳庭一向醉心於邊事，這些事當然早就爛熟於胸，但他居然耐心聽着，也不打斷。

　　倒是馮容有點忍不住了：“你反覆說這些老生常談做啥？”

　　丈育天尊心中暗笑：鐵鳥飛其實是在說給我聽呢，他怕我這個天上的神仙，對人世間的事不太清楚。

　　鐵鳥飛突然話風一轉：“孫大人，商人藉着朝廷給的交易特權，可以輕易地攜帶着大量的貨物，出現在邊境線上，咱們若是將貨物賣給九鎮將士，那當然是極好的。但若是並沒有交到咱們的九鎮將士手中，而是偷偷將這些貨物叱鲞吘尘�，交到蒙古人，或者是建奴的手裏……嘿嘿嘿……”

　　此話一出，孫傳庭臉色大變，馮容剛纔還滿臉不耐煩的表情，現在卻刷地一下跳了起來，怒道：“僮影哺遥俊�

　　孫傳庭轉向馮容：“坐下！你激動什麼？不是你勸爲師放下國事嗎？現在聽到這事情，你跳得比爲師還高。”

　　馮容一臉尷尬，訕訕地坐下：“唉，對，不談國事，我纔不喜歡談國事呢。”

　　說完，他還真不談了，但是耳朵豎得老高，像一隻長耳兔。

　　孫傳庭的表情向下沉了下去：“鐵員外，你既然專門跑來找我說這個，那就肯定已經有了一些線索了吧？”

　　“正是！”鐵鳥飛一臉嚴肅地道：“我知道晉商中有一個會和蒙古人做生意的敗類，此時正在這代州城中。”

　　孫傳庭的雙眼眯了起來：“此人姓甚名誰？”

　　“田生蘭！”

　　馮容豎起來的長耳朵抖了抖：“老師，這人……前幾天還來府上拜訪過。”

　　孫傳庭當然記得：“嗯，好像是個挺沉穩的商人，話不多，但是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說到這裏，孫傳庭的表情更嚴肅了：“鐵員外，你說田生蘭勾結外虜，可有證據？”

　　鐵鳥飛攤手：“沒有！但是咱們晉商裏知道這個事的挺多。”

　　孫傳庭：“知道的挺多？”

　　鐵鳥飛：“是的！同爲商人，咱們對商界的情報和消息，自然是要知道得多一些，行內人私底下也會討論此事，有些事，瞞得過行外人，卻瞞不過行內人。”

　　孫傳庭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我要切切實實的證據。”

　　鐵鳥飛：“呃，這個嘛……暫時是沒有的。”

　　孫傳庭點了點頭：“好吧，鐵員外要和我說的事，我已經很清楚了，此事我會派人去留意，但沒有證據的事，我也不能捕風捉影，聽你一家之言，就拿田生蘭怎麼樣。”

　　鐵鳥飛抱了抱拳：“那是當然，我這一次來，就是想知會一聲孫大人。”

　　孫傳庭：“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多謝鐵員外的消息。”

　　說完，他端起了茶杯……

　　鐵鳥飛懂了，這是端茶送客呢，也就不多說廢話了，抱了抱拳，告辭。

　　孫傳庭和馮容兩人，都站起身來送客。

　　就在他們齊刷刷站起來的那一瞬間，鐵鳥飛的手臂向下一垂，一個比巴掌還要小的木偶天尊，從他的袖子裏滑落出來，落到了地面上。

　　木偶天尊落地時發現了“卡塔”的一聲，但與此同時，鐵鳥飛故意跺了一下腳，硬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呯”的一聲，將天尊落地的聲音給掩蓋住了。

　　這一下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木偶天尊刷地一下就鑽進了石桌旁邊的草叢中。

　　鐵鳥飛：“待我有了田生蘭通敵賣國的證據，會再來拜訪的。”

　　孫傳庭：“那就有勞鐵員外了。”

　　家丁在家面帶路，把鐵鳥飛送出了府去。

　　而孫傳庭的表情，卻顯得十分難看，靜默了片刻，大聲道：“來人啊，拿紙筆來。”

　　馮容大急：“老師，您又要寫什麼？”

　　孫傳庭：“這晉商之事，就算沒證據，也八九不離十。本官雖然沒有證據不能出手收拾奸商，但可以先寫一篇文章，提醒朝廷警惕晉商勾結外敵，爲北虜咚臀镔Y。”

　　馮容：“這事管不了的啊！老師，咱們管不了的啊。”

第628章 這文章該送給誰

　　木偶天尊躲在草叢裏，偷偷向外看。

　　只見孫傳庭正在伏案疾書……

　　木偶天尊從下向上看，根本看不到他在寫什麼。只好在旁邊找了一顆大樹，伸出兩隻木棍小手，爬樹！

　　別說，這爬樹還真不是個簡單活兒。

　　對於後世的都市小年輕來說，技術難度起碼五顆星，木偶天尊爬了不到一米高，手一滑，掉進了草叢裏，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音。

　　好在孫傳庭寫字很認真，倒也沒聽到。

　　馮容聽到了，轉頭過來看了一眼，見草叢晃動，心想可能是什麼兔子老鼠一類的在活動，也沒在意，又將眼光轉開。

　　李道玄等了幾秒，風頭過了，又開始爬。

　　這一次終於找到了樹上幾個疙瘩墊腳，成功地爬了上去，坐在樹梢上向下看，孫傳庭寫的東西總算是能看到了。

　　《邊境商販應嚴管疏》

　　這一篇小作文，寫的是勸朝廷加強對商人的管理，邊境上應該加強巡邏，防止商人越過邊境，去與北虜做生意。尤其是要防範那些拿着鹽引的“官商”，他們職權極大，而且人面也廣，九鎮官兵對他們又不設防備。很容易就會縱容他們做些越界的生意……

　　寫完，孫傳庭將它好好地封了起來，蓋上火漆，交給家丁：“送進京城。”

　　家丁有點小尷尬：“老爺，您已經不在朝中爲官，這封信沒法直接送進六部了，該將它送給誰呢？”

　　“這……”

　　孫傳庭瞬間斯巴達，想了許久，才道：“送到大學士溫體仁府上吧，他深得皇上信任，如果這篇文章能入溫大學士的法眼，皇上就能看得見了。”

　　家丁行了個禮，趕緊去了。

　　坐在樹梢上看着這一幕的李道玄，不禁暗暗長嘆了一聲：溫體仁啊？那完了！這篇文章屁用都不會有了。

　　溫體仁最拿手的事，就是啥事也不做。

　　唉！

　　突然間，李道玄腦子裏閃過一個點子。

　　他伸手就在樹上摘了一大片樹葉，用自己的木棍手在樹葉上一劃，枝葉就被劃出一條湝的印痕。

　　接下來，刷刷刷一陣寫，寫了一個“洪”字，再摘一片樹葉，刷刷刷一陣寫，又寫了一個“張”字。

　　兩片樹葉準備好了……

　　李道玄爬呀爬，沿着樹枝開始緩緩攀爬，一直爬到了石桌正上方的樹枝上。

　　對着下方的石桌比劃了兩下，雙手一鬆，兩張樹葉，緩緩地飄落了下去，木偶天尊則往樹葉深處一躲，藏好。

　　那兩片樹葉緩緩的飄落。

　　好巧不巧，剛好落在了石桌上。

　　孫傳庭這時候還坐在桌邊，看着遠處發呆呢。

　　天上飄下來兩片樹葉，他也沒認真去看。

　　倒是旁邊的馮容年輕人，坐不住，眼光一直在遊走，看到這兩片樹葉剛好落到桌上擋事，便伸手去拿，想要扔開，但剛拿到樹葉，他就發現樹葉上居然寫着字。

　　“咦？”

　　馮容大喫一驚，猛地抬頭向頭頂上看。

　　然而頭頂上除了樹枝就是樹葉，別的什麼也沒有。

　　他趕緊叫道：“老師，快看這兩片樹葉。”

　　孫傳庭：“怎麼了？”

　　馮容：“這兩片樹葉上面居然寫了字。”

　　孫傳庭“咦”了一聲，有點懵，也跟着抬頭向天上看，同樣也只能看到樹葉樹枝，別的什麼也沒有。

　　“這兩個字是剛剛纔寫的。”孫傳庭道：“你看，這樹葉被劃傷的地方還很新鮮，不是那種寫好了很久的樣子。”

　　馮容點頭：“明顯就是剛寫的，可是，這院子裏就咱們師徒二人，沒有別的人在。咱們頭頂上除了幾根樹枝，也沒別的東西，根本藏不了人，誰能在咱們頭頂上的樹葉上寫這兩個字？”

　　孫傳庭：“莫非……是老天爺給的提示？”

　　這就是古人好玩的地方了！

　　換個現代人，能給這事兒想出一萬種可能性來，包括並不限於，無人機空投、樹上有人穿着光學折射的隱身衣、假天花板、海市蜃樓系統、虛弦斥力場發生裝置等等……

　　但古人嘛，第一時間就要往神呀、鬼呀、天意啊這一類神神叨叨的東西上去想。

　　孫傳庭趕緊把樹葉拿起來，定睛細看：“一個洪字，一個張字。這是何用意？”

　　馮容：“學生不知。”

　　孫傳庭：“看起來像兩個姓，可是，張姓和洪姓，都是大姓，老天爺賞我這兩個字，能告訴我什麼？”

　　馮容皺眉苦想。

　　孫傳庭突然想到了點什麼，猛地一拍大腿：“我想到了。”

　　馮容：“啊？老師想到了什麼？”

　　孫傳庭：“我喜談邊事，老天爺給的提示，那當然和‘邊’有關，這張和洪，也必然是邊事相關的人物，那就很好猜了。一個是三邊總督洪承疇的洪，一個是宣大同督張宗衡的張。”

　　馮容：“啊！老師所料定然不差。”

　　孫傳庭飛快地分析起來：“剛纔那鐵員外與我們談的邊境晉商之事，看來是早已經惹得天怒人怨了，老天爺也看不慣晉商爲惡，所以點醒我呢。我剛纔寫的那封信，不應該送給大學士溫體仁，而是應該送給三邊總督洪承疇和宣大總督張宗衡，他們兩位都是知兵事之人，看了這封信，定然會有所重視。”

　　馮容：“老師英明，那剛纔那封文章，需要再重新寫兩份了？我來也幫老師抄錄一份吧。”

　　於是，孫傳庭師徒再次提筆，一人寫一篇，兩人的書法水平那都是槓槓的，刷刷刷地就把剛纔那封信又複製了兩份，一份派人送到陝西，交給三邊總督洪承疇。而另一份，送宣大總督張宗衡的就很簡單了。

　　宣大總督張宗衡本人，現在根本就不在宣大，而是在代州北方二十里外的雁門關。

　　原來，張宗衡最近這一年多來，基本上沒在北邊和蒙古人打過仗，而是一直率軍在山西北部剿匪。跟紫金梁、闖王、闖將等人多次交手，打得頭破血流。

　　最近這幾天，流寇跑進了太行山，消失不見了。

　　張宗衡也就暫時不需要剿匪了，率軍準備返回宣府和大同，路過雁門關，正在那裏休息呢。

第629章 不要輕舉妄動

　　鐵鳥飛一行人，入往了代州城最大的客棧。

　　這裏也沒什麼好酒好菜，多年的旱災下來，各地經濟都有點崩裂，民間生意一片蕭條。這代州也不例外，客棧裏只有最簡單的基本喫食，還貴得要死。

　　鐵鳥飛拿了個粗劣的饅頭在手裏，有一口沒一口地啃着，正想叫手下拿點肉乾出來下飯，就聽到客棧二樓響起了一陣喧譁聲，接着，一羣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鐵鳥飛一看到那羣人，瞬間怒了：“田生蘭！”

　　那羣人裏爲首之一，正是後來的八大皇商之一的田生蘭了，他一眼看過來，也認出了鐵鳥飛，心中微微一驚，但馬上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我當是誰，原來是鐵鳥飛。”

　　鐵鳥飛的手落到了刀把上。

　　他身後的三十名騎兵營戰士，也將手放在了刀把上。

　　田生蘭的手下也一樣。

　　客棧大堂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掌櫃的縮進了櫃檯後面，夥計也躲了出去，一幅隨時準備開溜的架勢。

　　很明顯，這兩夥人只要一動手，店小二就會第一時間跑去報官了。

　　田生蘭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這時候他的話卻多了起來：“沒想到流寇攻城，讓你撿回一條命，現在還追到這裏來了，怎樣？你真想在這裏動武？”

　　鐵鳥飛：“這裏可不是河東道，沒有被你收買的鹽課司。既然你的人沒第一時間出手，我就敢肯定這裏的知州沒有被你收買，不會幫着你。”

　　田生蘭：“也不會幫你吧！我可是朝廷認可的正規商人，專門給邊軍九鎮咚臀镔Y的，你動我一下試試看，這裏的官兵會不會把你撕成碎片。”

　　鐵鳥飛心裏開始盤算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殺了他，跑出城，靠着騎兵的機動力甩開官兵的追擊，可行麼？

　　就在這時候，胸前的棉線天尊開口了，聲音很小，也就剛剛能讓他聽到的程度：“別亂來。”

　　鐵鳥飛大喜：“天尊來了！”

　　不過，喜完了纔想起來天尊說的是別亂來，不禁壓低聲道：“屬下若是現在襲殺了田生蘭，然後飛快逃出城去，有機會走脫。”

　　棉線天尊：“但也有機會走不脫，就算走脫，也有可能有傷亡，害死幾個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