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204章

作者:三十二变

  她們全部換上了黑衣,與黑暗融爲一體,肉眼難察。

  鐵鳥飛遠遠地指了指解池北岸的巨大城池:“看!河東城,朝廷的鹽課司就住在裏面,這裏隨時隨地都駐紮着一千官兵,外面流寇不管怎麼鬧,這一千官兵也不動彈,就是死死的守着解池。”

  邢紅狼點頭。

  兩人帶着人,繞向瞭解池南岸。

  解池長四十餘里,寬四里,只要繞到南岸,就不容易被官府發現了,鹽梟們也一向都是和南岸的鹽匠們聯絡,偷偷弄走私鹽。

  兩人在黑暗中潛行,前方出現一個村莊,村莊周圍到處都是鹽池,一個接一個,大片大片地鋪開,鹽池旁邊圍着高高的木牆,這些木牆幾乎將整個村莊和周圍所有的鹽池都圈在了其中。

  木牆上開着一個門,門上開着一個小窗,從小窗看進去,門後守着兩個官兵。

  邢紅狼低聲道:“我幾年沒跑鹽,這兩個兵我都不認得了。”

  鐵鳥飛嘿嘿笑道:“放心,我認得他們。”

  他從樹林裏竄了出去,笑着走向了那兩個官兵。

  官兵感覺到了黑暗中有人靠近,手放在了刀把上:“什麼人?官鹽重地,不得靠近。”

  “是我,鐵鳥飛!”

  兩個兵立即笑了:“原來是鐵大當家。”

  鐵鳥飛嘿嘿笑着摸出了一錠銀子,從門上的小窗塞了進去,很快,那門開了,兩個官兵低聲道:“這次給得很多啊,鐵大當家要玩個大的?”

  鐵鳥飛:“是的,玩得很大,就看你們怕不怕。”

  兩個兵笑:“那要看玩得多大了。”

  鐵鳥飛:“我要把這個村子裏的鹽全部弄走。”

  兩個官兵對視了一眼,有點懵:全弄走?瘋了嗎?

  不過,這裏只是解池周邊的諸多鹽村之一罷了,就算將整村鹽都弄走,對朝廷的影響也不大,別的村還要產鹽嘛。

  倒也不是不敢玩,只不過,光憑他們兩個兵肯定是不敢玩的。

  “這事要通知上面了。”

  一個兵道:“至少得鹽課司點了頭,咱們纔敢幫忙。”

  鐵鳥飛:“要鹽課司點頭,需要多少錢?報個價吧。”

  那兵低聲道:“至少得……一百兩,不,兩百兩。”

  “好!兩百兩就兩百兩。”鐵鳥飛拿出早已經準備好一袋子大銀錠:“你們去通報吧,我在這裏等着。”

  兩個兵點了點頭,其中一個繼續守在鹽村門口,另一個人則拿了一袋大銀錠跑進了村子裏,不一會兒,這村子裏的官兵小隊長也起身了,見到大銀錠之後,趕緊劃了一個小船,渡過解池,向着對面的河東城裏去了……

  ……

  明朝鹽使司非常腐敗,英宗時,曾經下過聖旨:“近聞兩淮、長蘆、兩浙啕}使司及各場鹽課司官吏不遵成憲,肆志貪黷,縱容竈戶私煎私貨,及客商支給,掯勒百端。中間有名爲巡捕而自興販者,有假託權貴而自燒煎者,有詐冒客引而沿途鬻賣者,甚至聚徒、集船、排列兵器恣行兇惡者。”

  不難看出此時期明朝鹽業系統普遍存在以下問題:腐敗猖獗,鹽課累歲逋負,私鹽盛行,“開中”無法順利進行,繼而導致邊防軍需不濟。鹽業產銷體系受到嚴重破壞,明廷被迫遣官禁治。

  然而治是治不了的,根子都爛了,哪裏治得好表皮。

第425章 想自己賺麼?

  河東道鹽課司,此時剛入睡不久呢。

  突然聽到下人來報,說對面鹽村的兵卒隊長求見,馬上精神一振,瞌睡沒了。

  鹽課司在這位置坐得久了,當然也知道鹽梟們會在這種半夜三更的時候偷偷跑到解池南岸搞鹽。

  通常他們會塞點小錢給守兵開門,然後買個幾百斤鹽跑路。

  但如果鹽梟想玩大點,對面的守兵就不敢亂來了,會跑來見自己,這時候就不再是幾個小錢的事,而是有一大筆錢,要幹大活了。

  所以半夜有人叫自己起牀,那就是要發財,想不高興都很難。

  鹽課司披了一件外袍起來,到外間裏,那守兵隊長上前來,將一個袋子遞上。

  鹽課司用手一提拎就知道,差不多有兩百兩銀子。

  心中頓時大喜!

  “大鹽梟來了啊?”鹽課司笑道:“他要多少貨?”

  守兵隊長低聲道:“他要馮家村全村的鹽。”

  “喲!”鹽課司笑了:“玩得好大,這鹽梟很有實力嘛。”

  守兵隊長點頭:“是咱們的老相好了,您也見過的,名叫鐵鳥飛。”

  鹽課司:“鐵鳥飛?記不清了。”

  守兵隊長用古怪的語氣道:“報個價吧。”

  鹽課司:“啊,想起來了,原來是那傢伙。我記得那傢伙的生意做得也不算很大啊,現在吞得下整村的貨了?”

  守兵隊長:“吞不吞得下不知道,但他確實給了兩百兩銀子。”

  鹽課司點了點頭:“行吧,看在這兩百兩銀子的份上,我管他怎麼折騰,馮家村的鹽都賣給他吧,我給上面報奏說馮家村遭了火災,最近村子正在重建,沒有鹽上交便完事。”

  守兵隊長:“好的。”

  他說了好的,卻不退出去,眼巴巴的看着鹽課司。

  鹽課司伸手到銀袋子,抓出幾錠銀子,約摸有個五十兩左右,往守兵隊長手裏一扔:“把這些銀子給馮家村裏的兄弟分一分,這事別走漏了出去。”

  守兵隊長大喜,趕緊捧着銀子退了出去,又劃了個小船,回到馮家村這邊來。

  他這一來一回,在水上都劃了八里水路,還真是耽擱了不少時間,等他再見到鐵鳥飛時,時間都到了後半夜了:“鐵大當家,事情談成了,鹽課司點了頭。這馮家村裏的鹽,都賣給你,不過……你懂的,那兩百兩隻是拿到了買鹽的資格,要帶走這些鹽,還得另付一筆錢。”

  鐵鳥飛笑:“報個價吧。”

  守兵隊長伸出兩個手指頭:“二十文錢一斤。”

  鐵鳥飛:“成!你這邊也叫村子裏的鹽匠們,把鹽都叱鰜戆伞N以俪鲆还P哔M,讓他們幫我叩狡阎荨!�

  鹽這東西,在尋常年間,在解池這個產鹽地,最低能賣到四五文錢一斤,而在非產地,差不多是七八文錢一斤。

  但大旱年間再加上戰亂,就不一樣了,產地也要賣到二三十文錢一斤,非產地的話,甚至能達到七八十文錢一斤,價格漲得非常的離譜。

  但鐵鳥飛不在乎,他和那守兵隊長談好,立即返回樹林裏,招呼了一聲邢紅狼,於是邢紅狼手下的四十二人,加上鐵鳥飛手下的十八人,一起從樹林裏鑽了出來,在村口守着。

  很快,守兵就組織了鹽匠們,從馮家村裏一車一車地將私鹽吡顺鰜恚p方又談好了把這些鹽一路叩狡阎莨哦纱a頭的價格,鹽匠們就開開心心的推着車子,出發了。

  邢紅狼和鐵鳥飛的部下,就在車隊邊護着。

  直到這裏,看起來都和尋常的私鹽交易沒有兩樣。

  守兵們也沒多想,笑着揮手,送了他們離開。

  等到啕}隊走出了官兵的視線……

  樹林裏突然響起馬蹄聲,皁鶯帶着五十騎兵,加上幾十匹空馬,呼啦啦地衝了出來。

  這一下可把啕}的鹽匠們嚇了一大跳。

  不過,騎兵們倒是沒拿他們怎麼樣,只是將馬交給了邢紅狼和鐵鳥飛的人,兩夥人一起翻身上馬,變成了“非普通的私鹽販子”。

  鹽匠們看着這些騎着馬,看起來就氣勢洶洶的私鹽販子,心裏暗想:今天這鐵大當家不對勁了啊?以前都沒這麼拉風的陣勢,現在怎麼就這樣了?

  就在這時候,邢紅狼纔對着他們開了口:“鹽匠兄弟們,今天我在你們手上買的鹽,最後能落到你們腰包裏的錢,到底是多少?”

  鹽匠們對視了一眼,低聲道:“兩文錢一斤。”

  邢紅狼冷笑:“我實付的是二十文一斤。”

  鹽匠們:“……”

  邢紅狼嘿嘿笑:“官府坑得你們太狠,有沒有興趣繞過官府搞,我直接付錢給你們買,我可以出到十文一斤哦。”

  這不廢話嗎?收入翻五倍誰不想?

  鹽匠們齊聲應道:“當然想。”

  邢紅狼:“想就簡單了,有沒有膽子逃出馮家村,在官府看不見的地方,再挖一片鹽池出來,做出來的私鹽全都賣給我?”

  鹽匠們一聽這話,懵啊:“這……這怎麼敢?被官府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邢紅狼:“不要怕!解池那麼大,長四十餘里,寬四里呢,找個崎角旮旯之處,官府看不到的池邊,偷偷挖上一片鹽池,池邊只要有高高的茅草遮蔽,不走到近前是看不到的。然後引水入池,盡情曬鹽,賺的每一個銅板都歸你們自己,豈不勝過現在這樣?”

  鹽匠:“這樣一搞,我們都成黑戶了。”

  邢紅狼:“現在外面什麼情況,你們不知道嗎?山西鬧流寇呢,十有五六的良民都從了伲麄兌汲闪撕趹簦姓l在怕的?”

  鹽匠們一聽,這倒也是。

  一名鹽匠道:“要在解池邊偷偷搞鹽池,是很難不被官府發現的,但解池西邊,有一個叫硝池的池子,產出來的鹽味道稍苦,沒有解池的鹽好喫,所以官府從來不過問,如果是在硝池邊開挖私池,倒是不懼朝廷巡查。”

  他咬了咬牙道:“若是鐵大當家和這位……女當家,願意保我的狗命,我便敢逃出馮家村做個流民,跑到硝池邊搭個草棚居住,挖私池給你們造鹽,就怕那鹽味苦,你們看不上。”

  邢紅狼咧嘴笑了,高家村要鹽,主要是爲了制鹼,怕什麼苦?反正都不是人喫,嘿嘿笑道:“好!那就在硝池邊幹了。”

  他們這麼一說,倒是給了別的鹽匠勇氣,又有好幾個鹽匠開口道:“我們也願意來。”

第426章 太奢侈了

  鹽匠們推着裝鹽的大車,走得慢,只走了幾里路,天就快要亮了。

  大夥兒也都累了,打算找個地方休息。

  鹽匠們便主動帶路,帶着邢紅狼和鐵鳥飛向西北方向繞了一點點路,來到了一個比解池少得多的內陸湖泊,長度只有十幾裏,窄處也只有兩裏寬。

  這裏就是硝池了。

  自古以來,硝池產的鹽就沒有解池的品質高,味略苦。

  不論是官府還是民間,都沒有在這裏治鹽,又因爲池水含鹽含硝太重,水裏沒有魚,池邊連個漁村也沒,硝池周邊一片荒蕪。

  邢紅狼一看這地方就喜歡!

  此處偏離官道,沒有人煙,也就意味着不容易受到官府和流寇的襲擾,可以躲起來悄悄的發育。

  雖然有點荒,但這不是問題。

  她在高家村住得久了,思維方式也是高家村思維方式,荒地不可怕,只要調些民工過來,工錢付好,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將荒地變成熱鬧的村莊,這種從無到有的建設,是天尊最喜歡看到的。

  天尊最喜歡大家建呀建的,每建出點新鮮東西來,天尊都會很開心。

  鹽池算是新鮮東西吧?

  ……

  清晨的古渡碼頭!

  老百姓們一起牀,就趕緊跑去三艘大貨船邊卸貨……

  他們很喜歡這個卸貨的工作!不僅僅是因爲東家管飯,還有三斤麪粉的工錢,更重要的是,當他們把船上的糧食搬下來擺在碼頭倉庫裏的時候,就會感覺到很安心。

  旱了幾年,餓怕了,總是擔心有了上頓沒有下頓。不光要擔心自己斷糧,還要擔心東家斷糧。

  而現在,看到東家有如此強大的實力,豈有不開心之理?

  工人們在努力幹活的同時,老弱婦孺們也在忙了,她們在前一天把黃河裏的水打起來,裝在木桶裏,第二天早上起來時,水裏的泥沙已經沉澱,便可以把上層的水打出來,用來燒水煮麪糊糊。

  雖然只有麪粉這一種單調的食材,但能喫得飽麪粉,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一個心靈手巧的婦女揉好了麪糰,然後將它拉長,環繞,居然做成了一個麻花的形狀,放進了鍋裏煮……

  旁邊的老人忍不住笑罵道:“你在搞什麼名堂?搓個麻花出來幹嘛?這鍋裏又不是油,只是水,麻花是需要油炸的。”

  婦人尷尬地笑了笑:“好些年沒喫過麻花了,有點想喫,但是沒有油也喫不了呀,就弄個形狀,圖個樂子吧。”

  老人笑:“這倒也是,就當這一鍋水是油吧,咱們把水煮麪當成麻花喫,也是一樣的香。”

  婦人:“唉,真希望旱災早些過去,咱們能種點油菜,榨點菜籽油……炸幾個麻花來喫喫。”

  他們剛說到這裏,就聽到貨船邊搬貨的工人們突然歡呼起來。

  老人奇道:“咦?那邊發生了什麼?”

  婦人也放下手裏的麪糰,站起來向貨船邊看。

  只見貨船上跳下來一個漢子,手上居然抱着一個大罐子,驚喜地大喊:“大家看,原來有一艘貨船上裝着油罐子,我聞了,這裏面全是菜籽油,好大一罐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