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那是誰打的炮?”
“王承恩不在,也有可能是陝西巡撫親自來了啊。”
船上一片急吼吼的叫聲。
流寇們有點慌!
也不怪他們慌,因爲他們在不久前還被大炮教訓過。
就在數日前,王嘉胤派他們“跨河攻城”,攻打山西河曲縣,他們當時也是這樣,划着船,唱着歌,還以爲小小縣城,自己必定手到擒來。
哪知道山西總兵王國樑在縣城城牆上架起大炮,對着船隊一陣亂轟,轟得他們屁滾尿流。
上次被炮轟的事,彷彿就在上次。
記憶猶新!
現在突然遭到炮擊,讓他們想起了被大炮支配的恐懼。
“白大哥,對方有炮!”
“我們怎麼辦?”
白玉柱的旗艦上,一羣悍匪也有點慌,圍着白玉柱急問。
白玉柱這個人實力不突出,但是短板也不突出,碰上這種事,倒也不算慌亂,沉吟了幾秒:“不要怕,對方只開了一炮,說不定他們只有一門炮呢?”
他話音剛落。
遠處的碼頭上“轟”地一聲響,第二炮來了。
這一次,白鳶並沒有打得更準,滑膛炮是根本不可能瞄準的,但他這一次邭鈪s比第一次好,只聽到“譁”的一聲響,一艘小漁船旁邊很近的地方,衝起了一條水柱。
黃河水流瑞急,操舟本就不易,離船這麼近的地方突然落下炮彈,衝起水柱,那水流自然也劇烈震盪起來,船要是大點還好,經得起造,但這只是一艘小漁船,猛地一晃,險些傾翻。
船上有十個流寇和一名船伕,那船伕常年在船上討生活,這點晃盪對他來說毫無壓力,但那十個流寇就不行了。
船一晃,七個流寇掉下了水。
北方人又大多不識水性,一落水就慌得一匹,哇哇就喝了兩口黃河水,手腳不停的撲棱。
船伕趕緊伸了一根漿去接,不料水裏的人一伸手抓到漿就是猛地一拖,把船伕也拖下了水。
那船失了控制,向前亂衝,碰的一聲撞在另一艘小漁船上,導致第二艘船也猛地一晃,又是三個流寇落了水。
旁邊的船趕緊過來施救,船隊中間頓時一片混亂。
白玉柱:“我操!”
與此同時,白鳶卻在大喜:“哈哈哈哈,中了中了,這一次我中了,射這一藝,加回來。”
王二:“明明沒中,是他們自己亂了。”
白鳶假裝沒聽到,刷地一下又跳到了大炮旁邊,大笑道:“趕緊重新裝填。”
但他吼完這句話,就發現不對勁了。
兩門大炮在發射了一次之後,都移了位,炮口不再對着自己剛纔瞄的方向,必須復位纔行,但這沉重的玩意兒,要歸位可就麻煩了,需要好多人一起扛抬。
趴地兔、鄭狗子等人,一湧而上,準備將大炮復位,但一個民團士兵的手剛放上去,就“哎呦”地叫了一聲,將手又縮了回來:“好燙!”
白鳶馬上明白過來:“這東西里面裝的火藥太多了,爆炸的一瞬間產生了大量的熱量,將整個炮管都燒得很燙,降溫,需要給它先降溫,快快快,拿水來潑。”
寨子裏早就準備了許多水,有人舉着水桶過來,對着大炮一澆,嘩啦啦一聲響,滾燙的泡管居然將水蒸發了不少,升一片水霧,可見這玩意兒有多燙。
白鳶又急叫道:“降好溫了,快復位!拿刷子來,清理炮膛裏面的殘藥,對了,再拿布捲來,綁在棍子上,要伸到炮膛裏面,將裏面的水擦乾,不然不能用。”
整個炮臺邊上一片混亂。
第364章 搶攤登陸戰
白鳶這時候才發現,大炮這玩意兒和火銃雖然發射原理一樣,但使用起來還真是不太一樣。
火銃一個人就能玩得轉,但這大炮,一大羣人還玩不轉呢。
他心裏已經開始默默的盤算起來了,看來一門大炮至少要配置一組炮兵,有負責裝彈藥的,負責瞄準點火的,負責清理炮膛和復位的,不熟練的情況下,就會像現在這樣,一羣人圍着團團轉。
若是熟練了,至少要四五個人,才能操作一門炮。
好,以後按五人一組來訓練炮兵。
大夥兒一陣忙亂,至少也花了一百三十二次眨眼的時間,終於將大炮重新裝填完畢,炮口也重新對準了河面上的流寇船隊。
而這一百三十二次眨眼的時間裏,流寇的船隊又靠近了不少。黃河水流本來就湍急,順流而下的船隊是來得很快的,再加上流寇們被轟了兩炮之後,加快了速度衝過來,當真是快如電閃。
白鳶知道,兩門大炮只有一次的發射機會了。
他大聲叫道:“點火!其餘人,準備作戰。弓箭、弩手……”
“轟轟!”
兩門大炮再次開火,這一次佘婋x得近了,一門大炮邭夂茫尤徽幸凰抑行蜕檀谴媳晦Z出一個大洞,木屑紛飛,好幾十個流寇跳下了河去。
另一炮卻打歪了,只是引起流寇一陣混亂。
但與此同時,大量的船隻,已經衝到了碼頭邊上。
搶攤登陸戰,要開始了!
跑得最愉快的船一頭紮上了洽川碼頭的沙灘。
一羣悍匪衝上了岸來。
“放箭!”
馮雋一聲大吼,吼聲出來的同時,就發現自己的鼻血淌了下來,他伸手一抹,將那鼻血在臉上抹成一個箭頭形:“放箭放箭!”
合陽縣民團拉開了弓。
他們的弓很混亂,有大梢弓、有小梢弓、也有普通的獵弓、輕弓……亂七八遭的對着剛上岸的悍匪就是一輪箭雨飛過去。
那羣悍匪居然不懼,拿出盾牌,身子往盾後一縮,只聽到篤篤篤的響聲,盾牌上插了不少箭枝,悍匪受傷的卻沒幾個。
白鳶馬上看出來了:“邊軍!這些人是叛變的邊軍。”
王嘉胤自己就是邊軍出身,他麾下也有大量的叛軍,實力強橫,所以他才能成爲崇禎初年諸路悍匪的老大,連戰連捷,這可不是吹出來的,是真的有實力。
若是讓這夥邊軍站穩了沙攤,後面就會有流寇源源不斷地登陸。
馮雋大急:“用弓箭很難對付他們。”
“哼,邊軍又如何?”白鳶拿出自己的線膛火銃,隨手一瞄,就瞄準了最前面的悍匪,看那人的樣子也像個邊軍百戶,或者隊長一類的,是個標杆人物。
“碰”,一聲銃響,那人前臉兒開花,倒在了沙灘上。
旁邊的邊軍大喫一驚:“對面不光有炮,還有火銃!”
“怎麼打得這麼準?正中隊長的臉。”
“他孃的,撞叩陌桑俊�
“站穩了!不要怕。”
有人吼了起來。
白鳶一邊裝填彈藥,一邊對着趴地兔和鄭狗子大吼:“你們有帶手榴彈嗎?”
趴地兔搖頭:“沒有,我們這次出來,是奉命保護聖女大人的,所以沒有攜帶手榴彈。”
“該死,那還得得等禾教習帶主力來。”
白鳶繼續裝填着彈藥,眼睛掃過沙攤上。
那隊長被幹掉之後,悍匪們的士氣稍微受挫,但不愧是邊軍,守住沙灘擋着箭,硬是不退。還不時還兩箭過來,射在了高大的木寨牆上。
後面又是三艘船同時衝上了沙灘來,三船流寇不斷地跳上岸。
趴地兔等人舉起了手弩,對準那羣剛上岸的人就是一輪亂射。不少流寇中箭倒下,有人還沒來得及下船,直接掉進了河裏,濺起巨大的水花。
但更多的船隻也靠了過來。
馮雋從寨牆上面探出個頭去看,正巧一名流寇射了一箭過來,箭矢“噗”地一聲,射在了馮雋的頭上,這一下可把他嚇壞了,但卻沒感覺到疼痛。
這纔想起來,自己頭上戴着個白帽子呢,這帽子是用藤條編制而成,彷彿藤甲兵的頭盔,防禦力相當出色呢。
“放箭,繼續放箭,別射那些拿着盾牌的邊軍了。”馮雋大吼起來:“射那些船上的,划着船過來的傢伙。”
大量的箭矢對着船隻飛去。
流寇舉着盾牌、鍋蓋、木板、甚至厚厚的棉衣,用這些東西擋着箭矢,向着岸邊飛快地划來,箭矢對他們的打擊效果並不太好。
白鳶不禁想起了兩三年前,不沾泥第一次攻打馮原鎮的時候,梁世賢找高家村借了幾百張彩色的大弓,射出去一片歪不拉嚕瑳]啥威力的箭矢,就把不沾泥部嚇得心生怯意,只想着逃跑了。
但是事過境遷!如今的流寇已經成長了,不是隨便射些箭就能擋得住的。
白鳶心中也不禁暗歎:我方並沒有太多的優勢啊,只憑着合陽縣的民團,這碼頭不好守。
就在他盤算着該怎麼辦的時候。
趴地兔頭盔上插着一隻箭,弓着腰,跑到了大炮旁邊,對着白鳶叫道:“白先生,敵軍已靠近,我們的大炮用不了吧?”
白鳶:“是的,用不了了。”
“那炸藥包,本兔借用一下。”趴地兔拿了一個大炮用的火藥包,插上火繩,然後把火繩點燃起來,對着沙灘上猛地一甩,那炸藥包刷地一下,滾到了一羣舉着盾牌的邊軍腳下。
邊軍們:“……”
白鳶:“咦?還能這樣?”
火繩燒完!
“轟!”
火藥包炸了。
這火藥包裏面並沒有混着小鐵珠,也沒有鐵皮包裹,不是開花彈,所以它的殺傷力是很有限的,但它在邊軍們腳邊爆炸,卻足以將邊軍的陣形給打亂了。
煙塵滾滾而起,邊軍一片混亂,盾牌都歪開了。
民團的人趁機一波箭雨,對着那爆炸的煙霧射了進去,只聽到煙霧裏響起一陣慘叫,有人從煙霧裏衝了出來,身上還插着好幾只箭矢,有人則向後退卻,噗通一聲翻落進了黃河。
趴地兔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果然,只有靠着本兔爺才能打開局面。”
第365章 有人繞上來了
趴地兔這一搞,還真是給民團的人打開了思路。
鄭狗子等人,也趕緊抓起定裝的炸藥包,插上火繩就點,燒到一半,就向着河灘邊上亂扔,只聽到轟隆隆的爆炸聲連綿不斷響起,河灘上的佘姳徽ǖ每薜澳铩�
那爆炸的傷害並不大,但它起到的震撼作用卻足夠大,俦拇b居然一時半會不敢靠岸,先前拼命衝上岸的邊軍就成了孤軍了,被又炸又弓箭射的折騰了一會兒,邊軍也頂不住啊,只好向後退,半個身子泡在了水裏,有的人甚至退回水中之後,雙手攀住船弦,只有一個腦袋露在水面上,用盾牌護住,別的部位全縮在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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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鳶看到這一幕,心裏也不由得暗歎。
平時循規蹈矩的士兵,是不會想到把炮彈用的火藥拿手扔出去的,也只有趴地兔這種一向喜歡惡搞的人,纔有這麼靈活的思路。
這傢伙總是在這種時候意外的發揮作用。
正想到這裏,旁邊的家丁將線膛鳥銃遞了過來:“老爺,您的火銃裝填好了。”
白鳶這火銃兵也是世界上獨一份的,別的火銃兵都是自己開火自己裝填,但他已經進化到了開火之後把銃交給家丁裝填,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嘿嘿一笑,接過火銃來,瞄準泡在水裏的一個邊軍隊長腦瓜子,碰,一銃打完,瀟灑地將手裏的火銃遞給家丁:“裝上。”
家丁:“老爺,剛纔那一銃沒打中。射這一藝需要劃掉嗎?”
白鳶翻了翻白眼:“我假裝用轉身的動作糊弄過去,你還非要給我說出來?”
家丁:“……”
腥藙偭牡竭@裏,突然聽到站在高高的箭樓上的馮雋大吼:“不好了,看北邊,看北邊。”
白鳶聞聲轉頭看聲音又,只見到一羣流寇,居然在沒有寨牆,也沒有民團駐守的河岸邊攀上來了。那一段河岸全是陡峭的懸崖峭壁,下面水流又湍急,不宜用來登陸,所以民團也沒守,沒想到流寇居然登得上來。
原來,白玉柱也不傻,在攻打洽川碼頭的同時,就派出了一隊擅長攀爬的悍匪,在北邊遠處懸崖峭壁的河岸邊登陸,然後冒着生命危險,從懸崖邊爬了上來。
這樣爬上來的悍匪當然不會太多,而且也攜帶不了什麼好用的兵器,身上也不能披甲,全都輕裝,提刀,頂多背了一塊輕便的小皮盾,或者小鍋蓋。
用這樣的輕裝小股部隊去繞襲正規明軍或者清軍的話,根本沒有屁用,但對合陽縣民團的士氣打擊卻很大!
合陽縣民團比起高家村民團的訓練度差了十萬八千里,仗着碼頭邊已經建好的木製寨牆來防守的話,倒還能像樣的打打仗,一旦發現敵人突破了已方的防禦工事,從側面登陸了,內心馬上就慌得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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