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厌笔萧生
“你有這顆道心，如果你沒有死，要前行的時候，最終，你都是要去走這一道坎，未來屬於未來，過去，當屬於過去。如果你要讓未來留在過去，你永遠都無法跨過這一道坎，你永遠都是站在那裏，不論你如何地掙扎，你都跨不過去。”李七夜緩緩地說道。
“你說的是彼岸之後吧。”最終，模糊的面孔明白李七夜所說的是什麼了。
“差不多是這樣吧。”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緩緩地說道：“在這個時候，你就要問自己，你是堅守自己的道心，還是去求你那個生不如死的生呢？”
“未來再好，也不是我。”模糊面孔不由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起來，淡淡地說道：“過去再好，你現在擁有了嗎？那是過去擁有，不是現在擁有，也不是未來擁有。你是停留在過去，還是停留在現在呢？”
“我死了，停留在現在。”模糊的面孔不由說道。
“所以，過去再好，與你當下何關？”李七夜徐徐地說道：“過去的一切，都已經不復存在，但，你不要忘了，你最美好的，不是過去。”
“是道心。”最終，模糊的面孔輕輕地說道：“現在最美好的，是道心。”
“所以，你是要堅守自己的道心，還是去堅守去求那個不是過去的生呢？生不如死的生。就算你求得這個生了，而你的過去，已經死了，那麼，你這是生還是死呢？”李七夜看着模糊的面前，認真地說道。
“死了——”模糊的面孔過了好一會兒，輕輕地嘆息，說道：“我死了，過去也死了。”
“所以，你這叫求生嗎？”李七夜看着模糊的面孔緩緩地說道。
模糊的面孔不由沉默着，過了許久之後，他不由輕輕地問道：“有雙全法嗎？”
“雙全法？”李七夜笑了起來，笑着說道：“怎麼樣的雙全法？留得自己的美好，而又不駐足，繼續前行？我一路走來，多少美好，我駐足了嗎？沒有，如果有雙全法，我能不駐足嗎？但，沒有，只有繼續前行，再美好，也不能讓我駐足，否則，道心早就動搖。”
第6873章 雙全法
“沒雙全法呀。”聽到李七夜的話之後，模糊的臉龐不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李七夜笑一下，說道：“雙全法，那要看誰，芸芸猩�能求得雙全法，但，我們，求不得雙全法，人世間，不允。”
“沒有人世間，那只有自己。”模糊的臉龐不由說道。
“大道，只有自己，只能是自己獨行。”李七夜緩緩地說道：“你能帶着整個人世間而行嗎？你能帶着你的世界而行嗎？”
“帶得動嗎？”模糊的臉龐不由問道。
李七夜沒有直接回答，直接問道：“你的世界呢？你所在乎的人呢？”
李七夜的話，讓模糊的臉龐不由沉默起來，最後，他緩緩地說道：“都已經不在了，只有我自己，我也死了。”
“所以，又如何呢？就算你能帶得動一個世界，能帶得動你在乎的人，那麼，你自己能長生，但，你的世界，你在乎的人，能長生嗎？你能讓自己長生，但，你無法讓你每一個你在乎的人長生，也更不可能讓你的世界長生。”
“是不能。”模糊的臉龐慢慢地說道：“我自己長生也很難呀，很難。”
“所以，大道漫漫，唯己而已。”李七夜緩緩地說道：“懂得去告別過去，懂得直面死亡，這不僅僅是面對自己的死亡，更是直面自己親人、愛人、在乎的人死亡……”
“直面於死亡。”模糊的臉龐輕輕地說道：“仙人，也難以直面自己的死亡。”
“所以，這就是道心需要堅守的地方，自己的死亡也好，自己愛的人死亡也好，都應該去面對，如果不願面對死亡，最終，你只能是逃避死亡。當死亡來臨之時你逃無可逃的時候，這就將是你道心崩碎之時，往往，這就是爲何作爲仙人，那怕是天之仙，最終還會沉淪那是因爲想變得更加強大嗎？事實上，是因爲畏懼死亡，而想變得更加強大，欲藉此來逃避死亡而已。”李七夜緩緩地說道。
聽到李七夜的話，模糊的臉龐不由沉默起來了。
就是熊仙、雷鳴帝，聽到這樣的一幕話，他們也都不由細細地品味着，輕輕地暱喃地說道：“面對死亡。”
“附着你道心的，那只不過是對過去執念而已。”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徐徐地說道：“難道，復活之後，真的是你嗎？”
“未來，也不是我呀。”模糊的臉龐緩緩地說道。
“那道心呢，道心從何而來？”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鄭重地說道。
“我的堅守。”模糊的臉龐不由輕輕地說道。
李七夜笑了一下，緩緩地說道：“你的堅守是什麼呢？僅僅是爲了生嗎？僅僅是爲了活嗎？如果僅僅是爲了生，僅僅是爲了活，你應該不會死去，至少不是在那個時候死去，至少還能苟活很久，你可以像其他的仙人那樣，依靠吞噬來苟活。但，你去吞噬嗎？”
“求道，而非吞食人世間。”模糊的臉龐輕輕地搖了搖頭。
李七夜笑了起來，說道：“那麼，答案就在你的心中了，你寧願死，都不願意去吞噬人世間而苟活，那麼，你看，道心與生，孰輕孰重？”
“道心——”最後，模糊的臉龐承認，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鄭重地點頭，說道：“所以，求生與道心，該留誰？該堅守誰？”
李七夜這樣問，讓模糊的臉龐沉默，不願意去回答了。
過了很久之後，模糊的臉龐這才緩緩地說道：“我願意堅信，該有雙全法……”說到這裏，不由爲之輕輕地嘆息。
“那你問一問倮咸欤袥]有雙全法。”李七夜笑着輕輕地搖了搖頭，徐徐地說道：“問一問這人世間，能不能給你雙全法？”
“爲何要問人世間，芸芸猩盅赡芑卮鹣扇酥畣枴！蹦：哪橗媮K不同意這樣的話。
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你想雙全法是吧，你一個仙人，不死，那你的人，死不死？你的世界，死不死？如果都不死你都想美好，那麼，這人世間，容得下這麼多的不死嗎？人世間，容得下那麼多的美好嗎？”
“不死且不談，爲何人世間容不下更多的美好？”模糊的臉龐徐徐地說道。
“那麼，問題就來了，你的更多美好，是多少的美好？”李七夜淡淡地笑了笑，徐徐地說道：“芸芸猩拿篮茫芎唵危麄冎恍枰獑孙柡茸悖屑矣惺遥@就是他們的美好，那麼，修士強者呢？大帝古祖呢？無尚巨頭，仙人呢？他們的美好是什麼？”
“仙人美好，長生不死嗎？”模糊的臉龐不由緩緩地說道。
“每一個仙人都要長生不死，那麼，在億億億萬年之後，人世間，所剩下的，就只有仙人了，仙人，會擠滿人世間，那麼，所有人都是仙人的時候，還美好嗎？”李七夜笑了起來，笑着說道：“在這個時候，你也不死，他也不死，那麼，所有人都不死，真的就美好了嗎？”
“如果所有仙人都不死——”模糊的臉龐不由沉吟起來。
就算是雷鳴帝、熊仙他們也都不由沉吟起來，美好，怎麼樣纔是美好。
對於雷鳴帝而言，當然是修道成古祖，守護金燈不滅之地，大道步步前行，這就是一種美好。
至於熊仙而言呢，大道求索，未來或者是長生不死……
但是，如果人世間，每一個生命都美好，雷鳴帝也會成爲古祖的時候，當她成爲古祖之時，只怕她的美好，便是成爲無上巨頭，而成爲無上巨頭之時，她的美好便是成爲仙人，而到了成爲仙人之時，她的美好，或者是長生不死……
如果人世間人人都美好，世間，只剩下了仙人，仙人皆長生不死。
到了那個時候，真的是美好嗎？無數的仙人，無窮的生命，所有人都變得長生不死了，這樣真的美好嗎？
“所謂的美好，凡人，倉裏有糧，家裏有妻有兒。”李七夜緩緩地說道：“所謂美好，仙人，乃是長生不死。但，有的美好，必定不允。因爲，人世間容不下那麼多的美好！”
“那就是人世間，不該有仙人。”雷鳴帝突然想到李七夜剛纔說的那一句話。
李七夜笑了一下，悠然地說道：“人世間，不該有仙人。人世間的美好，當屬於芸芸猩拿篮茫粚凫断扇恕！�
“仙人，就不配美好嗎？”模糊的臉龐問道。
“不，不是仙人不配美好。”李七夜認真地看着模糊的臉龐，說道：“仙人與凡人有什麼區別？”
“仙，人之山。”模糊的臉龐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地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起來，說道：“你要這樣說，也沒有問題，仙，人之山，人人皆仰望之山，此便爲仙。但，不管你是人人仰望也好，主宰芸芸猩擦T，在這人世間，那怕仙人可以享有一切，但，不要忘記了，這是人世間，有一樣東西，人與仙必須是平等的。其他的一切，仙人可以凌駕在芸芸猩希幸粯訓|西，是不行，人與仙必須平等。”
“什麼東西——”聽到李七夜這樣的話，雷鳴帝也都不由脫口問道。
“死亡——”李七夜認真地看着模糊的臉龐，然後看着雷鳴帝、熊仙，徐徐地說道：“因爲這是人世間，屬於芸芸猩皇窍墒篱g，仙，沒有世間，他只是人世間的過客。既然是屬於人的世間，那麼，如果留在這人世間，人，有死亡，仙，也必須有死亡，否則，你就不應該屬於人世間，應該離開人世間。”
“那仙，該去哪裏？哪裏有仙世間？”熊仙不由問了這樣的一句話。
李七夜看了熊仙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仙，從來不存在仙世間。仙，不屬於世間，仙，只是世間的過客，如果你接受世間，那你就必須接受死亡。”
“蒼天——”模糊的臉龐緩緩地說道。
“蒼天不死不滅、長生不死。”模糊臉龐的話，讓雷鳴帝呆了一下，仙熊也不由喃喃地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起來，說道：“看清楚了，蒼天，只有一個數。一個數，是形成不了世間的，只有一，怎麼成世間？所以，蒼天，沒有在人世間，也沒有在仙世間，而且，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蒼天之數。”在這一剎那之間，熊仙都呆住了，讓他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蒼天之數呀。”模糊的臉龐不由輕輕地說道，不由輕輕暱喃了一句。
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徐徐地說道：“你想求生，不僅僅是生也，也不是你一個人之數，所以，你覺得，你所求生的世間，它會存在嗎？”
“不能存。”模糊的臉龐不得不去承認這個事實，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那麼，你的求生？”李七夜看着模糊臉龐，鄭重地說道。
模糊的臉龐不由爲之沉默起來，久久不語。
第6874章 不問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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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許久之後，模糊的臉，不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我死了。”
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之時，他整個人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這個時候，似乎一切都是明朗起來，一切都清晰起來。
“直面死亡，告別過去。”模糊的臉龐最後承認，輕輕地說道：“我也做不到長生不死呀，我還是要死的，所有人都會死，我又焉能不死呢？”
“死亡，還能告別，也是一大幸事。”李七夜緩緩地說道。
“我死了很久很久了。”模糊的臉龐緩緩地說道：“只是一直以來不甘罷了。”
“但，道心從來沒有死。”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徐徐地說道。
“這的確是。”模糊的臉龐不由感慨，緩緩地說道：“的確是告別的時候了，已經死了，那就是告別的時候了。”
說到這裏，模糊的臉龐看着李七夜，緩緩地說道：“你呢？”
“我也會有死去的一天。”李七夜笑了笑，淡淡地說道：“死亡，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等着它的到來。”
“等着它的到來。”模糊的臉龐不由笑了，他不知道多久笑過了，或者是在億萬年前的時候吧，或者他還沒有死的時候，現在，他卻笑了。他不由笑着說道：“好一個等着它來呀。”
“過去，也都該告別了。”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說道。
“是該告別了。”模糊的臉龐輕輕點頭，閉了一下眼，然後抬頭，看着李七夜，說道：“我本應該問，如果有來生，這將會是怎麼樣的來生。”
“那你應該問嗎？”李七夜笑了起來。
模糊的臉龐不由笑着搖頭，說道：“我都已經死了，也沒有什麼好問了，過去，已經告別，現在，已經結束，未來，還沒有開始。既然還沒有開始，又何必去問呢。”
“好，不問未來。”李七夜笑着說道。
在這個時候，模糊的臉龐看着李七夜，十分認真，緩緩地說道：“多謝你，讓我接受了死亡，堅守道心，不然，未來我還在那裏掙扎，痛苦而又醜陋。”
“這是該得的。”李七夜看着模糊的臉龐，緩緩地說道。
“再見了，朋友，再也不見。”在這個時候，模糊的臉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那張大臉也緩緩地沉了下去。
眨眼之間，這個模糊的臉龐消失不見了，整個死亡區域，又恢復了平靜。
但，下一刻，聽到“嗡”的一聲響起，在死亡區域最深處，竟然綻放出了一縷淡淡的光芒。
這一縷淡淡的光芒不知道有多深，它似乎被藏在了死亡最深處，而整個區域的死亡都壓在了這一縷光芒之上。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裏，整個區域的死亡都壓在了這一縷光芒之上，使得這縷光芒黯淡無光。
但是，在今日，這一縷光芒再一次綻亮起來，一縷光芒緩緩地照亮了死亡區域。
不論死亡有多厚重，不論死亡有多黑暗，最終都壓不住這一縷的光芒，這一縷光芒在緩緩綻放之下，一寸又一寸的照亮着死亡，每一寸光芒都往外推去，要把整個死亡區域都照亮。
隨着這樣的光芒一寸又一寸照出來的時候，死亡竟然會隨之消散，而每一寸的死亡在消散之時，它竟然會轉化爲生命之水。
這從死亡而轉化來的生命之水，竟然是與生命區域的生命之水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在“嗡、嗡、嗡”的一聲又一聲微微顫動之下，只見一寸又一寸的死亡轉化爲生命之水。
最終，這一縷光芒照亮了整個死亡區域，但是，當整個死亡區域被照亮之時，它不再是死亡區域了，而是一個生命區域，在一瞬間，天藏山，竟然有了兩個生命區域，讓人都不由看呆了。
聽到“喀嚓”的一聲響起，本來架在棱線上的天劫閃電在這個時候竟然碎裂鬆開，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隨着阻擋兩個區域的天劫閃電消失之後，本是死亡區域的生命之水向生命區域流淌而去，而生命區域的生命之水，也向死亡區域流淌而去，兩大區域，在這個時候化作了一大區域，都成爲了生命區域。
“啵——”的一聲響起，就在這一刻，只見已經化作了生命區域的深處，那一縷光芒竟然飛了起來，浮在了天藏山的上空。
這一縷光芒，看起來像是一顆小小的星辰，但，它又好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一樣，它懸浮在天藏山的上空之時，一閃一閃的。
“好美麗——”看着這一縷的光芒如同星辰一般，又如同心臟輕輕跳動一般，整個天地都不由隨之而脈動，雷鳴帝不由輕輕地驚歎了一聲。
“去吧——”在這個時候，李七夜輕輕地彈了一下手指，在“嗡”的一聲之下，這一縷光芒一剎那之間飛了出去，瞬間跨越了無數的空間，跨越了無數的時光。
最終，在“啵”的一聲之中，這一縷光芒插入了一個大地之中，猶如冰雪消融一樣，慢慢地融入了這個大地之中，消失不見了，但是，在這大地之下有着很輕微很輕微的心臟之聲，只不過，在漫長無比的歲月裏，都讓人難於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已。
“轟——”的一聲巨響，就在這個時候，一切的蜃象都隨之崩碎，當蜃仙不復存在的時候，仙道也好，蜃象也罷，都支撐不住，一下子崩碎。
在這一切崩碎的時候，李七夜他們跌回了以前的世界，那個崩碎而毀滅的世界，那個有着十二個巨大宮殿的世界。
而在這個時候，天藏山就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聽到“轟、轟、轟”的一陣陣轟鳴之聲不絕於耳，只見兩大區域的生命之水一瞬間傾瀉而下，如同洪水一樣滔滔不絕。
所有的生命之水傾瀉而下的時候，就好像是上天決堤一樣，洪水滔滔淹沒而來，要淹沒整個世界一樣。
在“轟、轟、轟”的陣陣洪水奔騰之下，生命之水衝向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衝向了那已經破敗的世界，在短短的時間之內，整個世界都被生命之水所淹沒了。
而這個世界，本來已經是被毀滅，被崩碎了，隨着整個世界都被生命之水淹沒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在吸吮着生命之水。
不論是那已經粉碎的巨嶽，還是被打穿的大陸，又或者是已經蒸發掉的海牀，都在吸收着生命之水，生命之水在滋潤着這個已經毀滅的世界。
就算是那一塊碎裂的岩石了，在這個時候，都在滋滋滋地吸收着生命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