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厌笔萧生
“有點意思。”李七夜聽到這樣的話,笑了笑,說道:“聽你這樣說,你師尊是一個好師父了。”
“回大人的話,我師尊是好是壞,乃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守天老人恭敬地說道:“但是,在弟子心中,他是一個仁慈寬厚的師父,他對弟子,從未有可苛求,教導弟子,皆是順勢而爲,隨弟子之願而導,從不強求,在功法傳授、寶物賜予之上,都是極爲豐厚,我們一生受益無窮。”
“師父是好師父,也的確是一個寬仁厚重的師父。”李七夜笑了笑,淡淡地說道:“天地是平衡的。”
“天地是平衡的。”李七夜這樣的話,頓時讓守天老人不由呆了呆。
“你師父對你們如此仁慈寬厚,讓你們都是修道隨心,自在逍遙。”李七夜笑了笑,說道:“如果他自己沒有喫到這些苦的話,那麼,就是有人爲他喫了這些苦。”
“有人爲師尊喫苦?”守天老人都不由怔了一下,第一次聽這樣的說法。
李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傳道授業,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你師父賜予你們如此之多的物華天寶,讓你們隨心而得,那麼,如此之多的天華物寶,如果不是你師尊自己辛苦積攢下來的,那就是你們師祖積攢下來的。”
說到這裏,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他捋了自己師父的寶庫,成全了你們這些弟子。”
“這——”守天老人不由呆了呆,一時之間,都回答不上來,他也的確是沒有多想過這個問題,只怕他們師兄弟也都未曾多想過。
仙成天,仙天城的主人,他們的師尊,他所做過的事情,人世間皆知,人人都知道,他師尊乃是欺師滅祖之人,在無數人心目中,多多少少都爲之唾棄,甚至是認爲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但是,對於仙成天的弟子而言,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仙成天收他們爲徒,並沒有什麼苛刻的要求,授道也是隨他們這些徒弟心所願而授,而且,他們師尊賞賜於他們的寶物仙材,也都是十分的驚人,不需要立什麼大功,有所需的時候他們師尊都願意賞賜之。
可以說,他們師兄弟、師兄姐妹,在他們師父座下修道,乃是十分舒服自在的事情,不需要有宏大的目標,也不一定非要成爲大帝荒神、元祖斬天,隨自己心意而修便可。
而他們師尊的海量寶物仙材,也都常常賜予他們這些徒弟,不需要立多大的功勞,不需要達多少的境界,只要所需之時,他們師尊都常常如他們所願賜予他們。
所以,在他們師尊座下,他們師徒修道,乃是特別的自在愜意,所以,他們師兄弟之中,有心懷宏圖大志之人,如他們的師姐黑仙子就是,一直都想立卓絕大功,一直都想突破無上之境,欲成爲無上巨頭,所以,他師姐黑仙子乃是行走三仙界,探奇地,索仙寶,以磨礪自身。
而如他,乃是心無大志,一直都留於仙天城,在仙天城只忠环蓍f職,也不愛出門,更不愛揚名立萬,什麼仙寶神器,他也不強求。
再如他的師弟,八手仙童,乃是有萬世傳承的宏願,所以,纔會在舊界一直掌執仙門,以壯大仙門爲己任。
…………………………
所以,他們師尊座下,每一個弟子都有自己的特色,每一個弟子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他們的師尊仙成天,卻從來沒有想強求過他們成爲怎麼樣的人。
想成爲無上巨頭也好,還是成爲一個閒人也罷,他們師尊都是由他們自己所願。
可以說,這樣的一位師父,乃是寬厚仁慈無比,作爲他的徒弟,乃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師兄弟、師姐妹,都對他們師尊打心底裏恭敬萬分,從來不認爲他們師尊是什麼十惡不赦之徒。
“師尊,寬厚待我們,我們一生感恩不盡。”最後,守天老人不願去評自己的師尊,只好如此回答。
“的確是一個好師父,誰都想要一個這樣的好師父呀。”李七夜笑着說道。
第6589章 這罪,在我這裏贖不了
守天老人恭恭敬敬地說道:“拜於我師尊門下,此乃是我三生大幸也。”
“人世間呀,往往,就是有意思。”李七夜也不由爲之感慨,說道:“不是一個好徒弟的人,卻又做了一個好師父。”
“慷人之慨,什麼好師父。”骷髏頭鑽了出來,說道:“身斜影歪,爲子孫後輩作了不好的示範,此乃是大患也。”
“我師尊言,並不強求弟子。”守天老人不甘心,爲自己師尊辯護,說道:“師尊在生前曾言,若是他日有弟子背叛於他,那也是他的本事,師徒之間,不見得非要遵從同道。”
“有點意思。”李七夜笑着說道:“如果真的是能把忘恩負義看得如此風輕雲淡,那也是一大能耐。”
“我師尊定也。”守天老人對於自己師尊十分有信心,十分堅定地說道。
“那是你們不夠強大,若是你們足夠強大的時候,也不見得他會如此的淡定。”骷髏頭切了一聲,不以爲然。
“這種假設,只怕是永遠都難以成立。”李七夜笑着,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以他個性,的確是有點意思,若是不如他的弟子,就算是背叛於他,他也不當作一回事。而以他的個性而言,寬厚仁義待徒弟,不過,難以培養得出仙人。而不出仙人又焉能超越他呢?”
守天老人張口欲言但,又不由爲之閉嘴了。
“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了。”骷髏頭切了一聲。
“這就是你着相了。”李七夜笑着說道:“所以嘛,他就能風輕雲淡。”
“嘿,這樣的事情換作是我來,也是一樣能風輕雲淡。”骷髏頭嘿嘿地笑着說道。
李七夜不由看了一下遠方,點頭,說道:“是呀,慷人之慨的事情,誰做起來,都是風輕雲淡呀。就是我和大眼他們說的,你們不淡定,那是你們的的確確是付出了大量心血呀,傾注了太多了,一時之間,也都不由爲之着急了,一時之間,就教歪了。”
李七夜頓了一下看着守天老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你師父不着急,對你們寬厚,那也不完全是他的功勞,所賜與你們身上的,都不是他的心血呀,以輩分而論,都是你們祖師們的心血呀,都是他們不知道攢了多少億年、苟活了多少歲月,最後才積攢了這些財富,你師父一口氣就吞下了大半,這潑天的財富,任何人,窮其一生,都是花不完,就算再揮霍,也一樣是花不完,所以,福澤了你們。”
“這——”守天老人張口欲言,最後,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現在自認爲,該如何去做呢?”李七夜笑了一下,看着守天老人。
守天老人怔了怔,最後,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弟子聽從師尊之令,把仙寶送於大人手中,歸隱於人世間,弟子一生無大志,歸隱人世,也心滿意足。”
“所以嘛,所有人走了一遭之後,都沒有損失什麼嗎?”李七夜不由笑着說道:“最後只剩下三個老頭在被氣得吐血而已,所有的心血,那只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罷了。”
“我也覺得是。”骷髏頭沒有好氣,說道:“徒子徒孫,也沒有什麼卵用,我們一開始的初衷是最好的,不要去收什麼徒弟,這隻能是耗盡我們的心血、壽元,除了自己受氣失望之外,什麼卵用都沒有,還真的能教出一個太初仙不成?”
“教出一個太初仙呀,這的確是難啊。”李七夜也不由感慨,說道:“授道解惑,本就是不容易之事,做好一位稱職的老師,更是難也。”
“嘿,不要忘了,做一個好父親,更難。”骷髏頭乜了李七夜一眼,說道:“不僅是徒子徒孫沒有什麼卵用,就算是兒女也沒有什麼卵用。”
“這一點,我倒贊同。”李七夜撫掌而笑,笑着說道:“兒孫多不肖,徒子徒孫也是多不肖,不然,爲何會有一個又一個的大教疆國、道統傳承就這樣衰落,就這樣灰飛煙滅呢?一切都是後輩不肖啊。”
“那你還到處授道解惑。”骷髏頭乜了李七夜一眼。
李七夜笑了笑,也沒有說什麼。
“以我師尊的成就而言,我這個徒弟,也的確是不肖子孫。”聽到李七夜這樣的一席話,守天老人也都不由低下了頭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人各有志,有人神鵬在天,有人閒鶴在野。”李七夜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修道之人,不一定都能超越自己師尊,初衷不變,也談不上不肖。你非要是論不肖,那麼,你師尊纔是最大的不肖,不給自己師尊爭一口氣也就罷了,畢竟,人各有志,但是,背後捅自己師父一刀,那就的確是不肖也。”
“我師尊他——”守天老人張口欲言,欲爲自己師尊辯解什麼,但是,千言萬語,說出來,那也是十分的蒼白。
因爲他師尊所做的事情,乃是鐵證一般的事實,誰都更改不了,他師尊也是親口承認,當然,他師尊仙成天對於這個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當然,對於你們而言,他也的確是一個好師父。”李七夜笑着說道:“好與壞,那是要看對於誰而言,哪怕是惡魔一樣的存在,那也是有着愛他的人,對於愛他的人,那也是人世間最好的人。哪怕是救世主,也會有恨他的人,對於恨他的人,乃是人世間最壞的人。”
“大人所說的甚是。”守天老人不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這些東西嘛,我就不收了。”李七夜看了看守天老人雙手捧着的寶箱,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大人——”守天老人一聽到這樣的話,不由爲之着急。
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你師尊的想法,我清楚,但是,自己的罪,終究是需要自己去背,誰都是贖不了的。罪就是罪,這不是能用什麼去替換的。”
說到這裏,李七夜頓了一下,說道:“當然,你師尊在乎的,不是罪,而是這個傳承,終究在心裏面還是有點期盼,想把它傳下去。”
“師尊的確是說過這話。”守天老人不由呆了呆,最後說道:“這些仙寶,當是德厚之人,或者有緣之人,才能繼承。”
“所以,這是他的事情。”李七夜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些事情,並不是能一死了之。”
“那,那,那該如何了之?”守天老人不由呆了呆,忍不住問道。
李七夜笑了一下,看着守天老人,淡淡地說道:“怎麼,想爲他洗清罪行嗎?或者是他贖點罪?”
“我——”守天老人張口欲言,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好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弟子道行湵。霾涣耸颤N。”
守天老人這樣的話,也並非是妄自菲薄,他師尊是怎麼樣的存在?仙下第一人,除了仙,已經難有比他更強大的存在了,至於他們的師祖,那就不用說了,這可是仙,三尊仙人。
這樣高的存在,以他這樣的道行,哪裏有什麼能力去爲他們贖罪呢?一個元祖,就算是在芸芸猩难壑惺菬o敵的存在,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但是,與仙人一樣的存在相比起來,那就是如同蟻螻一般了。
一個螻蟻,怎麼去爲至高無上的存在贖罪呢?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守天老人不知道怎麼辦好,李七夜看着他,淡淡地說道:“那你現在該拿這些仙寶怎麼樣呢?”
“我,我也不知道。”守天老人不由呆了呆,回答不上來。
如果李七夜不收下這些仙寶,那他該怎麼辦呢?
“自己收入了,你一生受益無窮。”骷髏頭笑着說道。
“此等仙寶,弟子收不得。”守天老人搖頭,說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小輩而已,道行湵。5赂鼫,此乃是萬古無上之仙物,我守之,必定招來滅頂之災。更何況,師尊讓我做此事,我已得到了師尊的賞賜,已經足夠了,不能再得份外之寶。”
守天老人這話也是道理,這也是仙成天對他所說過的話,他也是牢牢記在心裏面。
如此之多的無上仙寶,若是他自己佔有,必定會招來滅頂之災,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福報。
“你倒是想得通透。”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
如此仙寶,換作是其他人,當然是獨吞了,因爲任何人都會爲之怦然心動,這可是萬古無上仙寶。
萬古無上仙寶,任何一件,都會讓人世間的任何人爲之瘋狂,誰不想得之呢?爲這樣的萬古無上仙寶,多少人願意不惜一切代價。
此時,這些萬古無上仙寶,就在守天老人的手中,他卻沒有獨吞的念頭。
“你師父,也是幸叩模辽倌芙坛鲆粋�好徒弟。”李七夜淡淡笑了一下,拍了拍守天老人的肩膀,說道:“至少,你沒有辜負於他。”
“弟子只是做力所能及之事。”守天老人愧然。
第6590章 你們之上
李七夜笑了笑,說道:“你也不是沒有路可以走,有兩條路可以去走。”
“請大人明示。”聽到李七夜這樣一說,守天老人不由爲之精神一振。
李七夜淡淡地說道:“最簡單的,把它扔了,或者隨手把它賣了,隨便了,有緣人得之,或許說不定還能攪起點風雲,有人也按捺不住跑出來。”
“賣了——”聽到李七夜這樣的話,守天老人不由呆了呆,喃喃地說道:“扔掉嗎?”
這樣的事情聽起來那是十分的離譜,這可是萬古無上的仙寶就這樣像扔垃圾扔了嗎?這樣的事情讓守天老人他自己都緩不過神來。
“這,這也會掀起腥風血雨吧。”守天老人不由失神,喃喃地說道。
“對於你師尊而言,你認爲,他自己真的會在乎天下的腥風血雨嗎?”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
“這,這,這個……”守天老人不由沉吟了一聲,一時之間也回答不上來。最後,他只好低聲地說道:“我師尊曾言,這些仙物,有一些,甚至連仙人都會爲之怦然心動,可能必出手不可。”
“歸天散是吧。”李七夜笑了一下,說道:“所以,他想我接下了,比如讓抱朴露露臉。贖罪也好,想給自己一點寬恕也罷,這都是無法從我這裏得到的。”
“大人,就算人死了,也不能贖罪嗎?”守天老人有點不甘心地問道。
“你是說,你師父死了,把所有的仙物都還回去,或者發揮點作用,這算不算贖罪?”李七夜不由笑了起來。
守天老人不由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你認爲,你師尊在乎自己的罪行嗎?”李七夜看着守天老人。
守天老人一下子回答不上來了,事實上,如果讓他去回答,只怕他師父並不在乎自己的罪行。
“那,那我師尊在乎什麼呢?”最後,守天老人不由問道。
“他在乎自己活得怎麼樣。”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或者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活好。”
“我師尊,已經不在人世間。”守天老人不由低首,低聲地說道:“這都已經不存在了。”
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道:“在也好,不在也罷,生也好,死也罷,他的罪,是沒有辦法從我這裏贖的。”
“那該如何贖?”守天老人不由脫口問道。
“看來,你在心裏面很在乎你師尊的罪過。”李七夜笑了一下。
“若是可以,弟子也是想做點什麼。”最後,守天老人不由爲之苦笑了一下,他只好搖了搖頭,事實上,他能做什麼呢,他這麼一點道行,不論是他師尊還是他師祖,這些罪行,都不是他能揹負得起的,都不是他能去贖得,如果他去贖,那就太不自量力了。
“罪,有兩種方法可贖。”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
“哪兩種。”守天老人不由輕輕地問道。
“第一種,讓受害之人去饒恕罪人。”李七夜淡淡地說道:“所以,你師尊的罪,在我這裏,就是得到饒恕,也贖不了他的罪,我只能是送他一程。”
這樣的話,讓守天老人張口欲言,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好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他明白李七夜這話的意思,如果說,他師尊要得到饒恕,能贖罪,那就是他師祖們願意饒恕他師尊,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師祖們已經不在這人世間了,而他師尊也是已經死了,所以,這一條路根本就走不通。
“那,那還有一條呢?”呆了呆,守天老人不由輕輕地問道。
李七夜淡淡地說道:“那就好好還債吧,這債,只怕你師尊是還不上了,有罪之人,那是要還很久很久。”
“怎麼樣還債?”守天老人不由輕輕地問道。
“能怎麼樣還?”李七夜笑了笑,說道:“既然是師道之罪,那就好好把師道傳承下去,不僅僅是做一個好徒弟,也是做一個好師父,讓傳承照耀,讓道統發揚光大,千百世的光芒照耀,去洗淨這一切的罪行。”
“傳下我們祖師的傳承嗎?”守天老人不由爲之失神,喃喃地說道。
“這就很難了。”李七夜看着他,淡淡地說道:“需要很堅定的決心,需要極大的勇氣,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弟子明白。”過了好一會兒,守天老人回過神來,明白李七夜的意思。
“去吧,這仙寶,我就不收了。”李七夜輕輕地擺了擺手,吩咐守天老人,說道:“至於該如何,就看你了。”
“多謝大人的教誨。”守天老人再三向李七夜叩首,最終再三大拜,這才抱着寶箱離開了。
看着守天老人離開之後,骷髏頭不以爲然,說道:“你這是不是異想天開呢?就他,怎麼能傳得下去仙的傳承呢,就算是仙成天都不行,更別說是他了。”
“金石之質,一切皆有可能。”李七夜淡淡地說道:“所以,有時候,你們太初仙,就是不懂。”
“什麼不懂。”骷髏頭沒有好氣地說道:“好像你能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