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纯洁
“這裏有一條暗道。”
江然微微點頭:
“既如此,將這老頭拿下,我們出去。”
佝僂老者如今正站在劍器陣的鎖鏈之上。
先是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唐畫意等人。
一時之間面色難看至極。
前有狼,後有虎,自己被夾在了這中間,是左右爲難。
若是先前,他憑藉自己這一身詭譎的本事,也未必不能自這人羣之中脫身。
可他方纔跟江然交手一掌,看似沒什麼事,實際上已經身受重傷。
如今想要脫身,那是千難萬難。
他抱着懷中的擲兒,又看了看左右兩地,一時之間只覺得悲從中來。
“爲何如此?
“你們,你們爲何要如此待我?
“我,我只想救我的兒子而已……你們,你們放了我好不好?”
他聲音悲切,確實是讓人心頭觸動。
只是此言落下之後,寧九鳶第一個開聲怒喝:
“你要救你的兒子,爲何要害我的師弟!?”
“哦?”
江然看了這老者一眼。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者連連搖頭:
“我沒有辦法啊,我想要煉成悲,唯有悲才能救我兒的性命。
“可是,可是這萬古第一悲太難了!
“不僅僅成藥之法難如登天,‘藥材’更是珍貴難尋。
“需得忍受住身心雙重煎熬,經歷重重死劫,方纔可以化繭成悲。
“當年初得此法,我以劍器之上所載祕法煉悲,卻沒想到,直接毀掉了萬大人的人頭!
“我妻子眼見於此,不惜以身化藥,將自己煉製成悲。
“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修行此術,可偏偏……可偏偏難以掌握。
“我切下人頭細作鑽研,也難有寸進。
“可是,我兒子我不能不救啊。
“哪怕,哪怕死一些人,哪怕殺一些人,只要能救他,我怎麼都行!
“甚至,把我煉成悲也可以啊!!”
這人說話仍舊是顛三倒四。
前不久他還說是因爲欽天監的人,剮了他的妻子,他這才殺光了欽天監的人。
如今,他妻子卻又以身化藥。
江然看的分明,這老者每一句話,都不像是在撒謊。
可如果這些都是真話,那理由恐怕只有一個……
“他恐怕早就已經瘋了。”
江然輕輕搖頭。
精神分作數段,混亂不堪,每一段都根據自己的猜測生成了記憶。
依靠着‘救兒子’作爲整體執念,支撐着整個人一直到現在。
這樣的人,不是瘋子還能是什麼?
心念至此,江然也不再耽擱,拉着阮玉青身形一晃便已經來到了那陣網之上,想要將這老者拿下。
那老者眼見江然到來,眸光忽然一變。
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叫聲之中,竟然充滿了歡快之意。
好像江然不是來抓他的,只是來跟他做遊戲。
此人於此盤踞多年,對於陣網上的陣法,可謂是知之甚祥。
江然雖然可以自這陣法之中自由走過,但要說了解終究是差了許多。
如今老者於陣網之上狂奔,江然哪怕輕功內功遠在他之上,想要於一時三刻將其抓住,也是做不到的。
不過他也不必做到,按照對方如今所在方位,他縱然是有着天大的本事,最終的結果也只能退到唐畫意等人所在的位置。
所以江然只需要將他逼迫過去,便算是大功告成。
老者在陣網之上連跑帶跳,時而回頭看看江然,時而又看了看唐畫意那頭。
恍惚間,他身形忽然一頓。
不跑了,也不跳了,而是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雙手:
“我在做什麼?
“這是什麼地方?”
他雙眼茫然的看向周遭,當這些劍器呈現於眼前的時候,他好似是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裏,佳祺,我們找到了,我們找到了!!”
說到此處,他連忙看向周圍,好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可是目之所及,心中念着的那個人,竟然不在眼前。
老者的眸子裏頓時全是惘然之色。
片刻之後,他低低沉沉的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驀的,他忽然探手,抓向了自己的腦袋。
伸手於一處所在摸索了片刻之後,猛然往外一拔……一根長達半尺左右的銀針,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
“這是!?”
寧九鳶一看便想到了鳳梧腦袋上扎着的那些銀針:
“他竟然對自己也下了此等狠手?”
“他確實是瘋了。”
道無名輕嘆一聲,感覺方纔江然的話是說到了點子上了。
這個人先前種種並非是因爲他演技高超,而是因爲,他是個瘋子。
只是他的瘋和尋常的瘋還有不同,讓人一時之間看不出來而已。
“萬古同悲!萬古第一悲!”
那鋼針被他拔出來之後,老者忽然仰天哈哈大笑:
“虛妄,虛妄……盡是虛妄!
“這世上根本無人能夠煉成萬古第一悲……
“魔教長生藥,更是古往今來第一謊!
“這些魔徒……這些魔徒啊!
“他們,他們用一個彌天大謊,坑人害命引以爲樂……我們,都不過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經這老者一頓足的功夫,江然此時已經快要追了上來。
只是聽到他這話之後,卻禁不住看了唐畫意一眼。
這老者是什麼意思?
萬古第一悲不是十八天魔錄之一,而是魔教撒的一個謊?
按照魔教這幫人的性格,這種事情,他們不是做不出來的!
他們完全有可能撒一個長生不老的謊言,誘騙別人費盡千辛萬苦去尋找,並且爲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最終發現,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幫人看到這樣的戲碼,能夠活活笑死。
只是當江然看向唐畫意的時候,就發現唐畫意竟然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對那一瞬間,江然也無法分辨清楚,唐畫意的眼神代表了什麼樣的含義。
那老者則已經在他一掌之距。
坤字十三瘋魔爪探手一抓,卻見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猛然一甩手,將掛在他身上的擲兒扔了出去。
江然一愣。
此人愛子如命,怎麼可能關鍵的時候,將自己的兒子給扔了?
但是轉念一想,他既然是個瘋子,又怎麼可能以常理揣度?
當即五指一扣,一把將那擲兒扣在掌中。
就聽老者哈哈狂笑一聲:
“我要你們所有人,給我一家陪葬!!!”
他做事毫無道理,這一句說完之後,整個人忽然調轉。
直接將自己投入到了腳下岩漿池內。
這一下可謂是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因爲事情發展到現在,完全不需要死啊。
哪怕是被江然抓了,也無非是淪爲階下囚而已,何至於這般着急去死?
而且還不僅僅是他自己死。
嗤嗤嗤!
接連的聲響自陣網四方傳來,江然扭頭一看,連接這些劍器的鎖鏈,全都憑空斷裂。
一時之間臉色鐵青。
岩漿池上的天罡地煞陣,和這岩漿慼慼相關,緊密相合。
素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稍有行差踏錯,就得爆發岩漿……
如今這些鎖鏈被斷,陣法不斷的被衝突,只怕整個岩漿池都得炸開!
實則也確實如同江然所想。
隨着鎖鏈斷開之後,腳下原本平靜的岩漿池就開始沸騰了起來,不住的有岩漿爆發而出。
唐畫意臉色一變,連忙喊道:
“你快過來!!”
“就來。”
江然哪裏不知道如今是關鍵時刻?
只是低頭瞥了一眼那老者落下去的位置,便一把拽着阮玉青,一隻手捏着那個擲兒,身形一晃朝着唐畫意等人所在趕去。
那老者毀了陣網,便算是徹底破了陣。
因此江然這會也不需要按照陣法軌跡行事。
反正這陣法現在處處都是破洞,根本顧不上有規律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