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394章

作者:月麒麟

轻轻摆了摆手,胡濙道。

“如此便好,刚刚外头车驾已经准备好了,请廷益稍待片刻,待老夫更衣之后,我等便出发前往靖安伯府。”

“失陪……”

随着胡濙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花厅当中只剩下了于谦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颇有几分神思不属,下意识的摸到手边的茶盏,却见盏中的茶水,由之前的滚烫,如今已经变得凉透了。

于谦没人唤人换温茶,而是将这杯冷茶端了起来,放在面前,仔细的端详了片刻,心头忽然便觉得有些感慨。

方才,他急切的想要这滚烫的茶水凉下来,但是,茶水并不因他的心意而快速的凉下来,依旧滚烫的难以入口。

待他静心守意,将其旁置不管,这茶也便不知不觉的凉透了。

然而茶水滚烫,固然会饮之灼喉,可若待其彻底凉透,则虽能入口,却也只余苦涩,而无一丝甘甜……

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于谦一时眼中愁色尽去。

仰了仰头,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入口苦涩的很,但他眉头却舒展开来,对外唤道。

“阿福!”

声音落下,花厅外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看着于谦罕见的高兴的样子,老仆疑惑的躬身道。

“老爷?”

于谦搁下手里茶盏,开口道:“给兵部送信,让项侍郎,不,让李侍郎主持部议,继续商议军屯之事,今日老夫便不回兵部了。”

闻听此言,老仆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还是自家那个勤勉无比,这些日子天天泡在兵部的老爷吗?

想了想,老仆开口问道。

“是,老爷,不过,若是兵部的老大人们打听起老爷往何处去了,该如何答复?”

“就说老夫去给靖安伯府说媒去了!”

看着自家老爷走出花厅的身影,于福愣了片刻,脑袋上缓缓浮起了一个问号。

过了一会,待得外头的马车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忙忙的安排了两个人回兵部报信,自己则是快步跟了出去……

第580章 兵部两侍郎

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但是,再冷的天,也冻不灭老百姓对于年节即将到来的高兴。

随着年节一天天的临近,京城当中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氛围,各家铺子的生意,更是火爆的很。

寻常的布粮炭食还好,涨了些价格,但是不过分,可是一些丝绸,首饰,绣坊这样高档的铺子,竟然有多家都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进去一问,就是接了大单子,师傅们都忙着干活,除非加钱,不然寻常的小单子,一律不接,搞得很多想要趁着年节置办两件好东西的百姓无奈的很。

后来,出门一打听,才知道最近京城出了一桩喜事。

镇南王府的小世子,和靖安伯府的掌上明珠已经定亲了!

据说,从下聘到定婚期,总共不过小半个月的时间,因为赶得太急,有许多的聘礼和嫁妆,都赶着在准备。

所以,京中许多有名的铺子,都同时接到了单子。

一干是郡王府,一干是即将和郡王府结亲的伯爵府,都是出手阔绰之辈,自然,这些铺子也就瞧不上这些零散的小单子了。

这个消息,对于寻常的老百姓来说,最多不过是有些沮丧罢了。

但是对于朝堂上的大臣们来说,却是让他们啧啧称奇的事情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保这个大媒的,是朝中举足轻重的礼部尚书胡濙和兵部尚书于谦。

胡老大人不足为怪,他老人家本就对这种小儿女的婚嫁之事十分热心。

但是于谦……

明明兵部最近因为军屯的事情忙的一塌糊涂,但是呢,他这位兵部尚书,却在为当媒人跑前跑后。

据说最忙的时候,他可是连着三天都是到兵部点了个卯就直接走了,整的兵部的一干郎官面面相觑,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衙门,到了礼部。

不过,即便如此,有着天子定下的期限在,整饬军屯的方案,仍旧在持续的推进当中。

距离年节已经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虽然天子说的是正旦之前,但是,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明白不能顶着最后一天做出来。

不然的话,除夕当天,再给天子递上个奏本,而且还是这么紧要的事情,你说天子是处理呢还是不处理呢?

所以,基本上,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又是一整个上午的激烈讨论(chaojia),外头的雪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公房当中才算是渐渐安静下来。

看着眼前删删改改,总算是最终敲定下来的方案,李实和项文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大致的方案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接下来就是细节的调整和填充了。

但是,那就不必着急了,待年后开了印,上了廷议讨论之后,再慢慢完善便是。

当然,这只是他们讨论出来的方案,最终能不能成,还要尚书大人点头,不过……

“李侍郎,时间不多了,要不,我等这就将方案誊抄之后送到尚书大人处如何?这样说不定,还能赶上下午送入宫中。”

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项文曜抬头,笑呵呵的对着李实开口,全然没有刚才那副争的面红耳赤的样子。

不得不说,项文曜着实长了一副好皮囊,面白如玉,眼如丹凤,精心打理的一缕短髯,不仅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年轻真好……

尽管和其他大臣相比,李实也是妥妥的年轻官员,但是,面对着比他年轻好几岁,而且俊秀了好几倍的项文曜,李大人还是忍不住会升起艳羡之情。

据说,这货平时去教坊司饮酒作乐,连钱都不用花……

轻轻的甩了甩头,将这些有的没有都抛到脑后,李实苦笑一声,道。

“上哪去找尚书大人哟,据说,靖安伯府那边,今日要商讨迎亲的事宜,尚书大人是主婚人,这个时候,指不定在伯府,还是在王府呢。”

说起这件事情,李实就感到头疼。

要知道,最开始到兵部的时候,他虽然每天都在加班,但是日子过的还算舒心,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家尚书大人顶在前头。

整饬军屯事关重大,尤其是越了解个中内情,李实就越感到心惊,唯一庆幸的事,这件事情挑头的是名满天下的于谦于少保,而且背后,还有天子站着,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李实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被调到兵部来,实际上就是为了平衡于谦的势力,或者说,不让兵部“显得”全都是于谦的人。

毕竟,在瓦剌和谈之后,三个使臣当中,唯有他获得了超擢,无论他愿不愿意,在朝臣眼中,他都是天子倚重之人。

他再加上沈敬,他们两个人,其实就是用来摆平朝廷上下悠悠众口的。

所以,李实虽然抱着想要立功的想法,但是,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却是清楚的。

他并不是天子真正的心腹,或者说,距离天子真正的心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所以,凭着天子心腹的身份耀武扬威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干。

尤其是,在如今天子摆明了支持整饬军屯的情况下,更是要小心谨慎。

因此,到了兵部之后,他依旧保持自己在内阁时的风格。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沈敬却十分出挑,在部议之上,直接驳斥了洪常等人,决心严厉整饬,追究到底的方案。

那次部议闹的不可开交,最后,若非是镇南王出现,将尚书大人请走,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李实能够看得出来,尚书大人是偏向于严查的,但是,沈敬的身份又比较特殊,即便他不能代表天子,但是至少,他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某天官的态度。

要知道,边军糜烂,边将贪腐,所以整饬军屯,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地方官府的协助。

如果得罪了吏部的话,这件事情也难推行下去。

所以当时,李实着实是忧虑了大半天,他知道,这件事情,迟早是需要他这个侍郎表态的。

项文曜倒是很坚定,和洪常等人站在一块,但是李实……

无论是从立场上来说,还是从本心上来说,李实也都更趋向于用更温和的手段,但是,还没等他做决定,就传回了尚书大人要给人做媒的消息。

当时大家还没当回事,想着毕竟是镇南王亲自来请,尚书大人怎么也要给个面子,走个形式。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尚书大人这个流程,一走就是小半个月。

这小半个月下来,他老大人家竟似是忘了军屯一样,只偶尔来部里调阅一下文书,整日便都在镇南王府和靖安伯府两家之前来回跑。

就仿佛这桩婚事,才是他的正经差事一样……

于谦的这种转变到底为何,李实不得而知。

但是,他知道的是,尚书大人这么一撒手,担子就全压到他的身上了,这段时日,可算是把他给忙坏了。

结果,临到最后了,尚书大人在哪,他都不知道,着实让李侍郎郁闷的很。

不过,他郁闷,项文曜不郁闷。

只见俊美如玉的项侍郎如春风般微微一笑,道。

“李侍郎且请放心,尚书大人的去处,项某早就打听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他老人家应该回了府邸,我等直奔于府去便是,准没错。”

第58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东城唯二的两座勋爵府邸,一是靖安伯府,另一座,便是昌平侯府。

靖安伯府喜气洋洋,满府上下都在为年节和自家大小姐的亲事做准备,忙的不可开交,但是却甘之如饴。

相较之下,昌平侯府就显得有些冷清。

临近年节,正是各府走动的时间,但是,无论是靖安伯府还是昌平侯府,都是新晋的勋臣,和京城里的一帮靖难勋臣都没有太深的交情,年节下最多互相遣人送一封年帖便了事。

真正会来拜访的,无非是之前的旧部,还有如今正在他们手下的军府将领,不过前者如今大多仍在边境镇守,无法亲至,同样只能送上年帖年礼表示心意。

而后者……

不知为何,无论靖安伯府,还是昌平侯府,都默契的选择了闭门谢客。

靖安伯府这边,理由是年后正月要成亲,如今无暇接待,但凡来府拜访的人,均是收下年帖年礼,然后附送一份喜帖客客气气的送回去。

而昌平侯府,则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杨洪生了病,缠绵病榻,无法接待客人,所以,同样闭门谢客。

此刻,靖安伯府的府门前,一批批的年货和嫁妆器物,被抬进府邸当中,进进出出的下人无比繁忙,但是,却也十分热闹。

隔着一条街的对面,昌平侯府的门前,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年纪相仿,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头前一人年纪稍长,看着十分健壮,明显是武人体魄,寒冬腊月,他只着一身武人的短打衣衫,便大踏步而出,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此人名为杨能,是杨洪的侄儿,受召回京已有数月,只不过,这却是他头一次踏出昌平侯府的大门。

当初杨洪为杨俊请罪,杨能也受了牵连,被禁足府中思过。

如今年节将近,天子恩宽,特免了杨能的禁足,这才让他得以出门。

跟在杨能后头的,明显年纪要小些,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裹着厚厚的大氅,气质翩翩,看着颇具书卷气息。

此人自然便是杨洪的嫡子,杨杰。

二人刚一出门,就瞧见远处靖安伯府前热闹的场景。

看着对面热热闹闹的,自己这边却冷清的很,杨能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轻哼一声,不满道。

“这靖安伯府,倒真是急着攀附镇南王府,连腊月不定亲,正月不成婚的旧俗都顾不得了,也不怕成婚之后,被夫家嫌弃!”

京城里有旧俗,谓之“正不娶,腊不订”,认为腊月定亲,主克败婆家,正月成亲,主妨碍公婆,一切的亲事,都要避过这两个月。

但是谁又能想到,镇南王府和靖安伯府这桩满京城瞩目的婚事,竟然对此丝毫不顾,两样全犯了。

一旁的杨杰苦笑一声,道:“二哥征战沙场多年,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怎么还信这种无稽之谈,这些所谓习俗,不过是民间的愚夫愚妇谣传而已,信不得的。”

杨能瞥了一眼杨杰,却摇了摇头,道。

“我自然是不信的,小杰,人的命就要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二哥在战场上这么多年,才弄明白的道理。”

“但是,你也说了,民间的愚夫愚妇们,对这些东西,可是奉如圭臬,这回对面闹得这么大,我倒要看看,等过了门,镇南王府会怎么对待这个世子妃……”

杨杰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道。

“那恐怕要让二哥失望了,其实,这桩婚事的消息最初传出来的时候,民间便有议论,但是,后来王府亲自派人出面辟谣,传下了岷王爷的两句话。”

这下杨能也来了兴趣,转过头看着杨杰问道。

“哦?竟有这等事,是什么话?”

“老岷王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天家极尊极贵,自然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