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06章

作者:月麒麟

“正旦大宴之后,父王将当年的真相如实告知于我,我才着手开始寻找此人。”

“但是可惜的是,人的确是找到了,但是他却早在三年前就病亡了。”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宁阳侯才微不可查的舒了口气。

他的确没有想到,广通王这两个混蛋,竟然连他们都敢骗!

刚刚的片刻之间,他已经将整件事情都捋了一遍。

广通王等人敢在御前闹成这个样子,那么他们所说的话,恐怕大半都是实话。

朱徽煣诽谤仁庙一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是他们却隐瞒了一个最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苏氏在拿到那份关键的诗词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曾经伪造过一份,或者不止一份。

这可就要了老命了!

一件本该独一无二的证物,如果有一个完美无缺的复制品。

那么哪怕这件证物是真的,它也会完全失去可信度。

所幸,苏氏找的那个举子已经死了,既然已经死无对证,那么总还有几分可以转圜的空间。

然而陈懋刚要开口,就瞧见朱音埑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道。

“不过,虽然已无人证,但是臣手中却有一份物证。”

“陛下,众所周知,临摹笔迹甚为不易,即便再擅长临摹之人,面对陌生的笔迹,在临摹之时也难免出错。”

“何况,当时苏氏要的,是和他之前临摹给朱徽焲的那份丝毫不差的,因此,在临摹过程当中,出现了不少失误的废品。”

“虽说,这些这些出错的废品,最后都被苏氏收集起来,付之一炬,但是那名举子有了前车之鉴,早已起了防备,他趁苏氏不备,偷偷藏了一份。”

说着,朱音埑小心的从胸前摸出一个无名信封,高高的举过头顶。

“陛下,这便是那名举子死后留下的,当年临摹出错的诗词,此物,足可证明,臣父子二人,所言无虚!”

众目睽睽之下,御阶上走下来一个小内侍,接过信封,呈递到了天子的面前。

朱祁钰没有犹豫,拆开信封,又命人将之前广通王等人拿来的那份诗词对照了仔细看了片刻,方命人将这两份都拿了下去。

沉吟片刻,朱祁钰开口点人。

“陈尚书,高次辅,萧侍读,你们皆是书法大家,这两份诗词,你们都过个目,看完之后,当着宗室众臣的面,给朕一个结论。”

他点的这几个人,基本上都是朝中有名的,书法造诣颇深的大臣。

内侍将这两份诗词送到他们面前,一一让他们看过之后,陈循率先道。

“陛下,这两份诗词,除了有几个字的笔锋略偏之外,笔法,笔力皆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确像是临摹之时出错的摹本。”

高谷和翰林院的萧镃沉吟片刻后,也出言赞同了陈循的答案。

听了他们的结论,朱祁钰又命人将诗词送到脸色惨白的广通王二人面前,问道。

“广通王,阳宗王,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广通王浑身发颤,满脸的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两份笔迹几乎完全相同的诗词,连声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说着,广通王连滚带爬的膝行两步,再次重重的叩首在地,道。

“陛下,这不可能,朱音埑拿出来的这份,一定是伪造的!对,伪造的,不然的话,那么什么举子,怎么会这么巧,就寄居在京畿,而且,还恰好病死了!”

“一定是他们伪造的,他们杀人灭口,对,陛下,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两个口蜜腹剑的父子,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番慌乱的模样,让在场的众大臣都忍不住皱了眉头。

朝廷是一个讲礼仪的地方。

之前镇南王被定罪的时候,也最多只是出言抗辩,但是反观这广通王,如此模样,实在有失天家气度。

不过,他虽然是口不择言,但也算是给了一个新的思路。

宁阳侯陈懋再次站了出来,出言道。

“陛下,此事确有疑点,即便镇南王父子所言是真,但那名举子竟恰在京畿,又能被镇南王世子寻得,实在太过巧合,臣以为,需得详查。”

“呵~”

又是一声嗤笑,不过这一次,出言的并不是朱音埑等人,而是来自于一直静默不言的宗室们。

辈分仅次于岷王的周王冷冷的看着陈懋,嘲弄般的说道。

“宁阳侯这个时候,想起来要详查了?当时你在大堂之上,不分青红皂白的给镇南王定罪的时候,怎么不提详查一番?”

“如今局势翻转,音埑拿出了能够证明镇南王清白的证据,你反倒要详查了,这番态度转变,还敢说没有偏私枉法吗?”

第308章 大局已定

周王大步来到殿中,和宁阳侯陈懋对面而立,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他们早就看这个老东西不顺眼了!

要说这次宗室们进京,最讨厌的人是谁,那肯定非是宁阳侯陈懋莫属了。

正旦大宴上,他先是力主将广通王等人叫上殿来,当着众臣的面,揭开了岷王府的丑事。

尔后,他又偏私不公,不由分说将这件案子彻底定了下来。

别忘了,说到底,宗室们都是一家一族之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桩案子闹到现在,丢人的岂止是岷王府?

要是真的坐实了这桩案子,其他的宗室脸上的颜面也存不下几分。

因此,对于这个一心想要把案子做成铁案的宁阳侯,他们自然是巴不得他早点死。

但是问题就是,这个宁阳侯还掌管着宗人府。

老王爷们可不想事后被人报复,所以自然是要除恶务尽。

早在进宫之前,老王爷们就商量好了,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让宁阳侯狠狠栽个跟头。

当然,周王知道的更多,岷王召集诸王的时候,头一个找的就是他。

他们这回可不单单是想要保住朱徽煣。

既然宗学一事,已经势不可挡,那么至少掌管宗学的宗人府,决不能再由勋戚把控。

不然的话,宗室们以后岂不是要仰他们的鼻息过活?

进宫之前,老岷王便许诺了他,一旦这桩案子能够翻回来,那么他们就可以趁势拿回宗人府。

反正,由亲王来掌管宗人府,也是太祖时的祖制。

太宗上位之后,虽然对诸王限制颇多,但是也没破了这条祖制。

宗人府的主官宗人令,已经多年都没有授过了。

所有掌管宗人府事务的勋戚,说到底,都不过是代管府事而已。

冷哼一声,周王朗声开口,道。

“无论这举子之事是真是假,刚刚可是陈侯自己说的,这证物在此,做不得假。”

“如今这精通书法的几位老大人都给了结论,这两份诗词乃是一人所写。”

“那么便可证明,这其中必有一份是假的,或者都是假的,既然这证物能够造假,那么广通王拿出的这份诗词,也就不足采信。”

“本王看来,你不过是怕此案镇南王无罪,朝廷追究你这个主审官之罪,其心可诛也!”

几句话给陈懋噎的哑口无言。

事到如今,他心里也清楚,这件案子算是彻底翻不过来了。

广通王带来的证人,被岷王用一桩什么风流韵事应付了。

这件最关键的证物,竟然冒出了一份复制品。

而且最让人头疼的是,这份复制品竟然和真的几乎一样。

这么一来,这两件铁证,就都站不住脚了。

见此情况,一旁的伊王也上前,道。

“陛下,此案情况如今已经十分明显,不过是广通王和阳宗王二人受了蒙蔽,诬告而已。”

“这二人行事素来荒唐,如今竟敢大闹宫宴,诬告郡王,请陛下严惩。”

一时之间,接连数位亲王纷纷出列,要求严惩广通王等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场的众臣心里都已经明白。

广通王等人,大势已去!

或者是,大势从来都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过。

某个胡姓老大人围观了整个过程之后,直觉的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看着御座上面色冷漠的天子,他总感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当然,这个时候,他绝不会站出来多一句嘴的。

而更多的大臣,则是开始思考起这件案子如果镇南王无罪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首先,如果镇南王无罪的话,那么就相当于维持原判,这桩朝野瞩目的案子,那么中间有再多的弯弯绕绕,也就仅止于这奉天殿中。

对各个地方,乃至天下的百姓来说,这案子不会翻起任何的波浪。

旧案没有翻过来,那么成安侯和薛瑄等人借此给天子施加的压力,也必然会荡然无存。

但是可以想见的是,他们必然不会放弃立刻迎回上皇的想法,那么接下来他们该在这件事情上持什么样的立场,就要多加考量了。

还有就是,案子一旦就这么定下,那么就说明宁阳侯等人错判了此案。

该如何处置,又是涉及到朝堂格局的大事。

何况,老大人们的记性还不错,也都还记得,刚刚在文华殿中,镇南王世子所说的,广通王等人勾结各家府邸之事。

如果镇南王是无辜的,那么就这这条脉络查下去,也是一桩动荡朝局的大事。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能想到,这么一桩宗务,无意之间竟成了朝堂博弈的关键。

罗通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如今的局势,虽然面前是十几个亲王,但是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道。

“陛下,此事太过离奇,而且那份镇南王世子拿出来的这份诗词,时机实在太过巧合,恐有伪造之嫌,臣以为,当慎重再三,详查之后再做定论,至少,要遣人去查一下镇南王世子所说的那名举子,再行论断。”

他的这话说完,明显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不满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这几道眼神,分别来自内阁次辅高谷,工部尚书陈循和翰林学士萧镃。

要知道,刚刚鉴定笔迹的,可就是他们三个。

罗通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份证据可能是伪造的,颇有几分打他们脸的意思。

不过,他们也只是略略露出了一丝不满,并没有开口言语。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案子显然已经超越了宗务的范畴,成为了朝务。

因此,在场的大臣们也没有了太多的顾忌。

王文当先上前,开口道。

“陛下,何必如此麻烦,先前,宁阳侯等人曾说,广通王等人带来的证据,是经过刑部,大理寺,翰林院的书吏鉴定,因此他才予以采信,这一点,罗大人也是认可的。”

“既然如此,那么再召这些书吏过来,一同鉴定一下这份新的证据,真相自明。”

罗通被噎了一下,黑着脸却说不出话来。

王文一字一句,咬着他们当时的说辞来反击他们,着实是让人难以反驳。

要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书吏鉴定下来,这份也是真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有心想要开口反对,但是上首的天子却已经开口,道。

“天官所言有理,那便召刑部,大理寺的书吏前来,当着众卿的面,给天下一个定论!”

天子金口玉言,底下的人动作自然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手就已经齐备,被锦衣卫带着,送到了殿上。

在无数朝臣的瞩目下,这些书吏被分成两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