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是是是，跟光芒萬丈的秋山老師待在一起，我就像是陰暗角落裏的老鼠被人硬生生拽了出來，掛在了十字架上暴曬陽光。”
“倒也不必如此說自己，神愛世人。”
“我告訴你秋山悠！”她忽然把聲音一提，在電話那頭放出狠話，“別以爲我每次都會給你好態度！我也是有脾氣的！”
“哦。”
秋山悠應得輕飄飄。
這是在生氣和窩囊之間，選擇了生窩囊氣。
秋山悠知道中森明菜的想法，無非是擔心她身上不乾淨的是非會影響到他，所以很有分寸。
其實他不是很在意這些，雖然嘴上有點肆意指使，但他並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人。
再說了，本身這些負面輿論也不是她的，只是一些媒體爲了熱度去炒作，就算涉及到他的話，他還是有不少方法能處理的。
但，理解尊重。
“行吧，那就多謝你了。”
“呦呦呦，使不得使不得。”
電話那頭的聲音陰陽怪氣。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能爲秋山老師效勞，是我三生有幸。”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小菜你覺悟很高啊。”
“……”
“好了，不逗你了，我會跟泉水串好供的。”說到這，秋山悠想起什麼，“對了，話說你真的是在外地嗎？”
“在，我在大阪這邊，定製了一套設備，過來談一下。”
“什麼設備，唱歌的？”
“監聽耳機，鐵三角的，原本去東京總部就行了，但我熟悉的老師來這邊出差，我就直接過來了。”
她的語氣輕鬆。
“酒店在心齋橋這裏，一會打完電話，我打算出酒店去逛一逛，購物消費一下，這邊全是各式商場，明天就回來了。”
“不再多玩玩？”
“玩大半年了，再玩下去人就廢了，也該乾乾正經事情了。”
她語氣裏透出生活逐漸回到軌道上的平穩。
“行。”
秋山悠正準備掛電話，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泉水最近有要上的電臺，他們那還缺一個人，你要不要一起？”
“哪檔節目？”
中森明菜好奇開口。
“‘From Me To You’TOKYO-FM的音樂訪談檔，說是四月十五週日那檔要邀請兩位女歌手，目前只定了泉水。”
他頓了頓。
“我尋思做戲做全，你和她一起上，別人她也不熟，正好你也幫襯一下她，怎麼說？”
中森明菜混跡娛樂圈多年，作爲老東西，還是有不少焚訣的。
看看小水同志能不能爆出來點金幣。
“那我肯定來啊，東京FM的全國放送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行，那到時候你直接跟長戶大幸聯繫，我要去喫零食了。”
“大晚上喫零食，不會長胖嗎？”
中森明菜的語氣調侃。
“是啊，所以我爲了避免晚上喫零食而沒有買任何零食，可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我卻沒有零食可喫。”
“……”
見她掛斷電話，秋山悠撇撇嘴，便起身前去浴室，重新加了點熱水。
衣服一脫，往浴缸裏一躺，溫度剛好。
蛟龍入海。
聞着草本香氣，頓感身心都放鬆了不少，側頭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本雜誌，看了起來。
說起來，秋山悠以前一直認爲望梅止渴不太科學，光是看着，怎麼就會不渴了呢？
後來，當自己深夜看錄像，看雜誌時，恍然大悟，這太科學了。
這會兒翻看着雜誌。
潛龍抬頭。
……
夜晚，臺東區。
松田茉抬起痠痛的胳膊，將“營業結束”的木牌掛到店門口。
轉身時，看見松田敏正坐在餐桌邊，對着一隻裝錢的鐵盒傻笑。
他那樣子，跟大學時拿到第一筆兼職工資時的那晚一模一樣，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今天從早上頭一個年輕人衝進店裏開始，就再沒閒過。
本以爲是普通的一天，可到了下午兩三點，就算過了飯點，店外仍排着長隊，並且備菜不夠了。
備好的捲心菜見了底，米飯連鍋巴都被刮乾淨了，她只得先勸走一批客人，叫松田敏去市場補菜。
後來實在忙不開，把在家休息的兒子喊來幹活，幫着端茶收銀。
傍晚六點那陣更誇張，店門口的人把商業街都堵住了，也不知是誰報了警，警察署都派了兩個人來維持秩序。
可人這麼多，就算有足夠的菜，一家三人也做不完，何況菜還不多。
最開始還能一人一份，後來就成幾個人分一份。
只因一本書，一羣互不相識的人，端着從隔壁小店借來的碗，站在商店街的路燈下分食，聊天，互相遞紙巾。
在這個冷漠的東京，也算是難得的奇觀了。
“小俊呢？”
松田茉走過去，輕聲問道。
“八點後沒那麼忙，馬上要開學，我就先讓他回去休息了。”
松田敏抬起頭，笑容滿面，手裏的鈔票被反覆數了好幾遍。
“這一天賺的，快趕上之前小半個月的營收了。”
“是。”
松田茉在他身邊坐下，倒了杯麥茶，喝了一口。
茶是松田敏泡好給她涼的，溫熱，帶着焙米的香氣。
“那要是這樣，豈不是每天我們都能賺這麼多？”
松田敏說，語氣裏帶着期待。
“想什麼呢。”
松田茉看着他傻呵呵笑的樣子，也笑呵呵的。
“我們家的飯，說到底也只是佔了便宜量大，食材新鮮的優勢，味道只不過是家常味道，今天生意這麼好，也只是沾了秋山悠的光。”
“客人今天會來，全是衝着秋山悠的，可你想過沒有，等熱度過去，還會有人專門從東京另一頭跑到咱們這家小店嗎？”
松田敏從賺錢的喜悅中出來，也意識到問題。
“而且，就算天天來喫的人多，我們就有精力做這麼多嗎？就算招聘幫手，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招到的。”
“我可以幫你啊。”
松田敏下意識說。
“那你上週開完會，安排下來的工作呢？”
“唔……”
松田敏低下頭，看着自己今天過於忙碌，這會還在顫抖着的手。
看着他的樣子，松田茉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聲開口。
“其實我都知道了，那天我出門買日用品時，在一家咖啡店看到你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穿得整整齊齊，從早上坐到下午。”
“我……”
松田茉側頭，食指搭在他的嘴脣上。
“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怕無法承擔起這個家庭，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本就是一體的，生活的重任，不能只在你的身上。”
她望着他，燈光在她的眼睛裏流轉。
松田敏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大學畢業典禮當天，也是如今的季節，她也是這樣靠在他肩頭。
那時他們談論未來，現在他們計算生活。
“我明白了。”他摟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髮間，“謝謝你，茉。”
“只有謝嗎？”
她抬起頭，眼裏多出了一抹促狹。
可見他仍是一副不解風情的遲鈍模樣，她又像當年那樣吐了吐舌頭，語氣裏半是嫌棄半是撒嬌。
“好啦，你這個木頭，上班上得都變傻了。”
她往他肩頭撞了一下，重新坐直身子，語氣變得利落起來。
“既然你決定回店裏幫我，那我們就好好規劃一下。”
“我是這樣想的，明天門口就支起來一個牌子，炒豬肉飯限量供應，一來我們沒有力氣做太多，二來也是個噱頭。”
她起身，站在他面前，比比劃劃。
“這樣的話，熱度能維持得長一點，短期營收低，但是長期是穩定的，人越喫不到越想喫。”
“而且喫到的人會有一種‘我喫了秋山悠喫過的東西’的小優越，這種優越會讓他跟周圍的人分享交流，形成廣告效應。”
“還有，我聽客人說，過幾天有秋山悠的簽名書，你到時候早起去排隊，要是邭夂脫屢槐咀詈谩！�
“同時把秋山悠其他的書，小說和漫畫都買一批，到時候既可以分發給排隊的人看，也可以放在店內裝飾，以後人家提起，這家店就是‘秋山悠喫的那家店’。”
“還有……”
看着滔滔不絕的松田茉，松田敏有點恍惚，這些年自己工作，賺了不少錢後，爲了讓她輕鬆一點，便讓她在家裏休息。
她閒不住，想開個店鋪，賣她從小學的炒豬肉飯，自己便買下一間鋪子給她。
幾年下來，松田茉經營着這間店鋪，倒是讓自己忘了，她當年可是學校的商科才女啊。
松田敏突然想起今天短暫休息時，看到秋山悠寫序言中的一段話。
“廣廈千間，夜眠僅需六尺；家財萬貫，日食不過三餐。”
“粗菜淡飯不一定苦悶，山珍海味也未必享受，不用在意別人眼中自己是否虛度生活，因爲在你眼裏，那都是無比珍貴的時光。”
“喂！”
松田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插着腰，語氣帶上了點小生氣。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
他回過神，答得極快。
“那你把我剛剛的話複述一遍。”
她揚了揚下巴，擺出當年在學園祭上佈置任務時的派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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