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第798章

作者:卖报小郎君

这位护国公穿着残破铠甲,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模样。

与他随行的同伴,俱是如此。

到了城门口,阙永修弃马入城,徒步行走,他从怀里取出一份血书捧在手心,高喊道:

“本公乃楚州都指挥使,护国公阙永修,状告楚州布政使郑兴怀,勾结妖蛮,害死镇北王。害死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

“事后,郑兴怀蒙蔽使团,追杀本公,为了掩盖勾结妖蛮的事实,诬陷镇北王屠城,罪大恶极。”

他一路走,一路说,引得城中百姓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护国公?是楚州的那个护国公?镇北王屠城案里助纣为虐的那个?”

“回来的好,自投罗网,快盯紧了,别让他们跑掉,咱们去府衙报官。”

“你们别急,听他说啊,布政使郑兴怀勾结妖蛮,害死镇北王,蒙蔽使团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非,那个楚州布政使才是害楚州城破灭的罪魁祸首?”

市井百姓听惯了这种反转案件,就像说书人老生常谈的忠良被陷害,最后得到反转。

这样的戏码他们最熟悉了。

“肯定是假的,楚州城就是镇北王害的,你们忘了吗,使团里可是有许银锣的。许银锣会冤枉好人吗。如果那个什么布政使是奸贼,许大人会看不出来?”

“有道理。”

周边的百姓深以为然。

京察之年,京城发生一系列大案,每次主办官都是许七安,那会儿他从一个小铜锣,渐渐被百姓知晓,成为谈资。

云州回来后,他的名声上了一个台阶,从谈资变成烈士。真正大爆的是佛门斗法,力挫佛门后,他成了京城的英雄,随着朝廷的邸报发往各地,更是被大奉各地的百姓、江湖人士津津乐道。

凝固了庞大的声望。

天人之争则是巩固了形象和声望,他存在老百姓深深的脑海里,还有梦里,心里,以及吆喝声里。

所以,相比起阙永修的血书,周遭围观的百姓更愿意相信被许银锣带回来的楚州布政使。

很快,楚州都指挥使,护国公阙永修返京,手捧血书,沿街状告楚州布政使郑兴怀的事情,随着围观的群众,迅速散播开。

一时间,镇北王屠城案变的愈发扑所迷离。

事情发生后,阙永修立刻被禁军接到宫里,单独面见皇帝。

不多时,皇帝召集诸公,在御书房开了一场小朝会。

元景帝坐在书案后,文官在左,勋贵宗室在右。案前跪着手捧血书的阙永修。

“诸位爱卿,看看这份血书。”元景帝把血书交给老太监。

后者恭敬接过,传给皇室宗亲,然后才是文官。

曹国公大步出列,愤慨道:“陛下,郑兴怀勾结妖蛮,害死镇北王,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礼部侍郎皱着眉头出列,“曹国公此言过于武断,郑兴怀勾结妖蛮,然后害死了自己全家老小?”

一位郡王反驳道:“谁又能确定郑兴怀全家老小死于楚州?”

东阁大学士赵庭芳大怒,疾言厉色道:

“倘若郑兴怀勾结妖蛮,那位斩杀镇北王的神秘高手又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指名道姓说镇北王屠城的。使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曹国公冷笑道:“那神秘高手是谁?你让他出来为郑兴怀作证啊。一个来历不明的邪修说的话,岂能相信。”

右都御史刘洪大怒,“就是你口中的邪修,斩了蛮族首领。曹国公在蛮族面前唯唯诺诺,在朝堂上却重拳出击,真是好威风。”

不等曹国公驳斥,左都御史袁雄率先跳出来和政敌抬杠:“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刘大人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刘洪冷笑:“非我族类,能使的动镇国剑?”

“够了!”

突然,元景帝猛的一拍桌子,眉眼含怒。

护国公阙永修见状,立刻伏地,哭道:“求陛下为我做主,为镇北王做主,为楚州城百姓做主。”

元景帝缓缓点头:“此案关系重大,朕自然会查的一清二楚。此事由三司共同审理,曹国公,你也要参与。”

说完,他看一眼身边的大伴,道:“赐曹国公金牌,即刻去驿站捉拿郑兴怀,违者,先斩后奏。”

曹国公振奋道:“是,陛下圣明。”

出了宫,魏渊疾步追上王首辅,两位权臣没有乘坐马车,并肩走着。

这一幕,在诸公眼前,堪称一道风景。多年后,仍值得回味的风景。

“我劝过郑兴怀,可惜是个犟脾气。”魏渊声音温和,面色如常。

“他要不犟,当年也不会被老首辅打发到塞北。”王首辅冷笑道:“真是个蠢货。”

也不知是在骂郑兴怀,还是骂自己。

魏渊淡淡道:“上次差一点在宫中抓住阙永修,给他逃了,第二天我们满城搜捕,依旧没找到。那时我便知此事不可违。”

王首辅平静道:“也不是坏事,诸公能同意陛下的意见,是因为镇北王已经死了。现在阙永修活着回来,有部分人不会同意的。这是我们的机会。”

魏渊摇头:“正因为阙永修回来,才让那些人看到了“翻案”的希望,只要配合陛下,此案便能定下来。而一旦定下来,阙永修是一等公爵,开国功勋之后,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沉默了片刻,两人同时问道:“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驿站。

房间里传来咳嗽一声,郑兴怀穿着蓝色便服,坐在桌边,右手在桌面摊平。

一位白衣术士正给他号脉。

良久,白衣术士收回手,摇摇头:

“积郁成疾,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吃几服药,修养几日便可。不过,郑大人还是早些放宽心吧,不然这病还会再来找你。”

陈贤夫妇松了口气,复又叹息。

病是小病,不难治,难治的是郑大人的心病。

郑兴怀没有回应白衣术士,拱了拱手:“多谢大夫。”

“别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司天监的白衣术士性格高傲,只要没受到暴力压迫,向来是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