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长生 第72章

作者:少吃亿点

  薛瀚那边倒是给了两三个名字,要荣筝去一一拜访。

  这些神医大多住得偏僻,脾气也古怪。砸钱不成,必须满足他们五花八门的要求,还得沾点儿虚无缥缈的缘分。

  陶眠询问荣筝的意见,荣筝点点头,说没问题,她去求。

  师徒二人又花了三四天,打探消息,规划路线,还要收拾行囊。

  荣筝之前出远门只要轻便,舒不舒服的无所谓。

  但陶眠却说不能马虎。

  “我过去送弟子出山,他们要下山做一番大事业,所以我送给他们宝剑、秘籍……祈愿他们能够得偿所愿。

  如今你要远行,师父自然也是要为你筹备,不能厚此薄彼。”

  “安心小陶,我迟早会回来的!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啦。”

  荣筝不想他辛劳,摆了摆手。

  陶眠却很郑重地摇摇头。

  “东西不多,也是心意。”

  陶眠给荣筝装了他压箱底的金银财物,希望她出门在外不要吝惜,委屈自己。

  几瓶良药,治疗内外伤的都有。最好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最后还有些干净的衣物,都是新做的。陶眠名下的布匹庄管事昨天傍晚刚刚送上山。制衣绣花需要时间,估计是仙人早就想好要送给徒弟,正好趁此机会。

  荣筝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用力眨掉眼底的水气,把它们一一收入芥子袋。

  遥遥山路满无际,五弟子站在路的尽头,背着个蓝色的行囊,和仙人挥手作别。

  “小陶,努力加餐饭,”她一手弯成碗状,一手做了个扒饭的动作,“要照顾好自己!”

  仙人立于桃树之下,眉眼含笑,左手轻轻向外一挥。

  去吧。

  荣筝把滑下来的行囊重新挂在肩膀,一步三回头,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陶眠低下头,一只母鸡趴在他的脚边,眯起眼睛,也目送着荣筝离去。

  这母鸡正是凰鸟。它现在能够随意地改变身形大小,看来法力是彻底恢复了。

  仙人感到欣慰。

  “你也……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吗。”

第102章 凤凰

  荣筝走后的第三天,天降祥瑞。

  朝阳还未升起,大片大片的云霞被染得火红。

  那样灿然的烟霞,引得外出干活的村民们都纷纷抬头惊叹。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正在自己的窝里小憩的昕贵人听见后,睁开眼睛,跟着合了一声。

  那叫声的声源停顿稍许,忽而连鸣三声,像是在回应山中凰鸟。

  昕贵人也叫了几声,告诉对方,自己就在这里。

  紧接着,天空出现了一朵凤形云彩。那云被朝日染得红极了,羽翼舒展如帆,凤尾连绵似绸带,仿佛真的是一只火凤振翅而行。

  不明就里的人们以为老天爷显灵了,抛下手中的农具,跪在地上祈祷讨求。

  但在仙人和昕贵人的眼中,确是有一只金红的凤在朝着桃花山的方向飞来。

  它通体明亮辉煌,尾羽飞扬,随着展翅的动作有点点星尘抖落。翱翔在远处时如同一颗金亮的光球,等飞到了近处,抬头,才惊觉那凤翼的辽阔。

  凤鸟盘旋而不落,它在等候着。

  仙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道观之外,昕贵人自己的小院儿。

  他抬眼去望那凤鸟,对方轻轻鸣叫,仙人微笑着颔首,这就算双方问候过了。

  等陶眠再低头,和昕贵人宁静的眼对上。

  “快去吧,它来寻你了。”

  昕贵人似乎有些迟疑,不知是眷恋此处的灵山秀水,还是舍不得眼前的仙人。

  “去吧,”仙人把栅栏的小门打开,“人生如逆旅,这只是暂留之地,该回到……你真正的归处了。”

  昕贵人走出陶眠给它亲手围起来的“家”,最后一次依恋地蹭蹭他的手背。

  它站在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头颅昂起,短短的翅膀张开。

  爪心用力,蹬地腾跃而起,翅膀倏地张开,恢复凰的丰满羽翼,尾羽在半空游弋,振翅而飞!

  凤凰和鸣,一对神鸟在桃花山的上空旋飞三周,数不清的金光落下,渗入土地溪流。村里的百姓有福了,来年这里的收成定会大好。

  仙人拱手,乌发在磷磷金光之下更显亮泽。他替山民谢过它们的好意,与之作别。

  昕贵人走了,黄答应久久地站在院门口,向远处眺望着。

  陶眠给它多喂了些米,黄答应低头啄两口,就不肯吃了。

  他轻叹一声。

  “看来你又要适应一次离别了,苦了你啦。”

  荣筝离山之后的一个月杳无音讯,陶眠不免挂心,但阿九来信说荣筝请她吃过一次饭,期间聊得很愉快,让陶眠不必太过牵挂。

  在那之后,又过了半个月,荣筝的第一封信才来。

  她说她的运气很好,薛掌柜给出来那几个名字,她找到第二位神医时,对方就说能治她的病。

  虽然不能痊愈,但从判官那里再抢来几年,还是有希望的。

  不过这个病治疗的时间很长,神医要荣筝常年待在这里治病。荣筝说那不行,她要是一年一年耗在这里,还怎么回桃花山?那不和死在外面一样了吗。

  于是她跟那老神医商量,每年找机会回山玩几个月。老神医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但荣筝有两下子,愣是说服了对方。

  所以她在信中让陶眠不要担心自己,现在她已经在解毒的过程中了。等第一阶段结束,她就回去看看。

  陶眠读过信后,心中自然是喜悦的。当初收徒时,系统告诉他荣筝的蛊毒无解,他一度很失落。现在就算没办法彻底解开,但能推迟发作的时间,也是很好的。

  人就是这样,常常怀抱着希望。哪怕系统斩钉截铁地说荣筝最多活到五十五岁,陶眠也在想,哪怕多一年也好。

  荣筝在老神医那里安顿下来,送到桃花山的信就多了。她什么都聊。老神医像个老顽童,每天都要她这个病人哄小孩似的哄着治病。

  她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旁边,到处都是药草,是个适宜居住的地方。可惜神医不许外人探访,不然陶眠也能来这里游玩几天,散散心。

  他们也聊桃花山的一切。哪种花开啦,什么树结果子啦……这样的细碎小事。荣筝写信写得很勤快,每次都不等陶眠回上一封,她的下一封就接续上了。

  荣筝某次想起来,陶眠和她做过的约定。

  她说陶眠帮助她拿回绣雪、取走藏玉坛、照骨镜也到手了。陶眠答应她的事一一做到,现在是该她来做些什么了。

  陶眠回想起曾经,也很感慨。

  他说你已经做到了。

  仙人能有什么要徒弟做的呢?他只希望荣筝能够作为她自己而活,而不再是风筝。

  荣筝的下一封回信一个字都没写,只有皱皱巴巴的信纸,看来是被感动到痛哭流涕了。

  陶眠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内,再拉开抽屉。

  抽屉里面分成了整齐的两边,一边是五弟子的信,另一边是大弟子的。

  顾园旁的遗物都埋入了山中,只有这信仙人舍不得。

  他收拾好信件,拎起旁边的竹篮,上山扫墓。

  晴风吹柳絮,新火起厨烟。

  又是一度春来到。

  山下的孩童放着纸鸢,彩墨绘的鸢鸟高高翱翔。

  远走的人,该缓缓归来了。

  荣筝篇·完

  ———分割线———

  五弟子荣筝的故事就到这里啦,接下来小花还有出场的机会,但不会作为主要的叙述重点了,因为六弟子要登场啦。

  六弟子大家肯定都知道是谁了,虽然当初提过这个徒弟会非常气人,但我想了想,稍微改动了一些情节,前中期还是非常欢快的!

  这段时间对于整个故事的构思又仔细考虑了几回,还是决定以小陶和徒弟之间的互动为主,间或插入一些角色,像沉砚师弟这样。因为有需要透过配角来传达的想法,所以会单独留一些笔墨给这样短暂登场的角色。

  大家不需要担心陶眠的感情线问题哈,是无cp的文,小陶只是平等地爱护每一个弟子(陶门)(双手合十)

  还有希望大家也能从中获得快乐。虽然我刀(划掉),但其中也有很多有意思的情节哇!悲欢离合才是人生嘛!过于沉浸哪一个,或者缺失哪一个都不够韵味啦。

  之后再次感谢支持!我写到22w字啦,我真了不起(敲锣打鼓)(奔走相告)——

第103章 要饭还打人

  五弟子离开山后的第一年,陶眠将其命名为五花元年。

  受了凤凰的福降,这一年村里大丰收。

  村中一派喜气洋洋,村长带头,村民们提着竹篮、背着麻袋,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粮食和花果,到桃花观来供奉。

  他们簇拥在院门外时,陶眠正在院子里摁着黄答应的头喝水。

  “你不喝水,你跟我犟!”

  陶眠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拢住黄答应的身子。四处都是被三黄鸡的翅膀拍出来的水花,地面洇湿了一片片,连仙人的鞋袜都未能幸免于难。

  “再不喝本仙君就把你捆在树上烤太阳,看你招不招……看你喝不喝水!”

  黄答应是当年桃花山三鸡中脾气最倔的一只。哪怕再过百年,也是江山易改鸡性难移。

  它灵鸡一动,翅膀抽了小陶仙人一巴掌,咕咕地贴地飞走。仙人唉呀一声,紧急向后闪躲,仍是不幸地被它甩满脸水。

  小陶仙君怒极,追在黄答应屁股后面,誓要将其捉拿。

  一路赶到了门口,黄答应先瞧见了外面的憧憧人影,一个急刹车,翅膀连拍几下,差点撞在村长脸上。

  花甲之年的村长眼前一糊,倒退两步,险些闪了自个儿的老腰。

  他扶着后腰顺顺气,枯槁的手在胸口颤抖着拍。那只冒失的黄鸡被一双修长的手抓住,俊朗的小仙君自后面探出头。

  “呀,村长来了?”

  村长的脸登时笑开,向仙人行礼。

  “小陶仙君,我和几个后生来给你送点吃食。”

  陶眠和村里的人素来亲近,他也笑着把村民们迎进院中吃茶歇息,嘴上还不忘和村长寒暄。

  他们随性地坐在院中的石台。陶眠心细,给村长放了个绣着团花的蓝色锦垫。

  村长连声谢过,和仙君并排坐着。

  风暖昼长,翠染苍山,正值初夏的好时节。

  村长眯着一双和善的目,眺望山林佳景,问仙君近来安好。

  “蛮好蛮好,”一朵紫色牵牛花被风吹落,仙人伸手将其捻起,“就是山间池塘的水芙蓉今年开得不盛,我心里总之挂记。旁的花争奇斗艳,偏偏这满池的莲,久睡不肯醒。”

  “山中清寒,莲花或许要晚些才开,”老者笑着回说,“仙君走过千载,惦记的仍是这花开花落,也是道心清明。”

  陶眠笑了两声。

  “村长别夸我了,哪有像我这样不上进的仙人,赖在桃花山不走,还要到村子里蹭吃蹭喝。”

  “心中有道念,何处不修行。”

  村长两手扶着藤木手杖,视线从远山滑向小仙君的脸。

  “再说仙君庇佑着我们,村里的人都是感激的。若有什么缺的差的,仙君,和老朽直说便是。”

  陶眠推托不得,只好应下。村长见道观有几处墙砖开裂,还提到择个好日子,叫四五个年轻人来,给道观重新粉刷修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