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长生 第276章

作者:少吃亿点

  蓝枳对此已经感到疲倦。

  “你走吧,今后不要再来了。我现在算是阶下囚,你来这里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我也不愿再见你那张脸。

  “蓝枳,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冤屈,你可以……”

  蓝枳摆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楚北笙,摆明了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

  楚北笙站了很久,才落寞地离开。

  等他把屋门关上后,背朝着门、搂着茶碟的蓝枳一只手拈起一块绵软的龙须酥,含在口中。

  果然还是等讨人厌的家伙走了之后,吃东西才能品尝出滋味来。

  蓝枳被甜得眯起眼睛。

  她吃到一半,想起来今天的正事没干。

  茶碟被放回桌面,蓝枳用手帕擦擦指尖的碎屑,转身走到床铺前,弯腰,在凌乱的被子间摸来摸去。

  最后从角落里抠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珠子,这不起眼的玉球,就是蓝橘无比看重的采女泪。

  蓝橘要蓝枳用自己的血供养采女泪,蓝枳从拿到这颗光溜溜的球后,就嗅到了散不掉的血腥气。

  当时她就猜测,一定是蓝橘之前用自己的血喂过这颗珠子。

  其实这采女泪并不是非要人血去喂。

  蓝枳自己的力量够用,她随便释放出一点灵力,就能让采女泪发挥作用。

  但蓝枳控制着玉珠吸取的量,让它有点作用,但是没太大作用。

  具体作用有多大呢,大概是每当她让采女泪亮一次,蓝橘就能用这点力量救一个人。

  蓝枳不是傻子,她就用这玩意吊着蓝橘。

  采女族这次的怪病带来死伤惨重,蓝橘心里着急,她很怕自己走上蓝枳的老路,被族人放逐。

  她不停地催促着蓝枳,让她在采女泪存入更多的血。

  但蓝枳也说了。

  “你自己用血喂过这珠子,对此心知肚明。这不在于灌了多少血,而在于是谁的血。”

  说到这里,蓝枳还瞥了两眼蓝橘。

  “而且年轻力壮的蓝家人的血更有用。”

  蓝橘听她言外之意,是用自己的血再去养这颗珠子,当即甩了脸色。

  “你看着办!如果采女族人活不了,那程百里也等死吧!”

  蓝枳做了个慢走不送的手势。

  等蓝橘气闷地离开后,蓝枳把手掌伸入袖口,掌心向上。

  两只小纸人跳到她的手心,怀里还抱着纸卷。

  是陶眠给蓝枳的字条。

  陶眠说,程百里找到了,但很不乐观。他被蓝橘折磨得够呛,身上有许多伤口,也中了毒。

  更糟的是,程百里的眼睛看不见了。

  陶眠如今救下了程百里,他在字条中跟徒弟商量,要不她直接从采女族一走了之,族中的事,就别再管了。

  蓝枳把字条看过,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

  百里受了很重的伤。

  她当即决定要走。陶眠在字条中附上他们现在所在的方位。

  蓝枳也不管自己擅自离开,会不会被蓝橘的人发现,她心里焦急,一刻都等不了。

  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然离开采女寨。当她离去时,她还听见楚北笙和蓝橘在吵架。

  大抵是楚北笙从蓝枳这里得知真相后,来质问蓝橘。蓝橘的情绪很失控,她哭着说北笙哥哥竟然怀疑她。

  可楚北笙现在有点不吃她这一套了。他一边哄着蓝橘,一边想要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两人僵持着,蓝枳路过时,一扯嘴角,无声骂了句活该,加快脚步离开。

  她租了一匹快马,又用灵力加持马身。在天明之前,赶到陶眠说的那座山。

  山中有一破旧的道观,里面有些许火光。蓝枳步入道观,只见一位青年白布蒙眼,手中还端着半碗药,微微侧过脸,在用耳朵辨别来人。

  他浑身是被包扎的痕迹,血气混着药味,扑向蓝枳。蓝枳背对着晨光,站在门前,潸然泪下。她不敢让程百里听见自己的哭声,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

  程百里轻声地问。

  “恩人,你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答。

  他又回忆了一下对方进门前的脚步声,那声音被埋藏在记忆中很久了,程百里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

  他有些惊喜,又以为自己在做梦,压抑着这种喜悦,声音微微发抖。

  “蓝枳族长……是你么?”

第414章 绝不放过

  陶眠采了一圈药,回来之后,就看见一只“蘑菇”蹲在道观门口闷声哭。

  他一惊,从背影认出这是他徒弟八果。

  “小果子?怎么蹲着?”

  八果泪流满面,说不出话。道观里面的程百里也着急。

  “真的是族长?为何不说话?族长,我……”

  他面前有一块砖翘起一半,他的眼睛又不能视物,一不小心就卡在其上,身体失去平衡,即将跌倒。

  “哎,你不要动——”

  陶眠要去扶他,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是蓝枳。

  她用自己的手臂稳稳地扶住程百里。

  程百里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蓝枳常用的一款熏香。

  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要落泪。

  “真的是族长……”

  他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等到活着见蓝枳的这一天,在他被蓝橘折磨的那些日夜,他全都是靠和蓝枳的回忆撑着自己的心神。

  那时他一度感到绝望。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他害怕不能再见蓝枳。

  蓝橘让他死心,她残忍地说,她把蓝枳钉死在一口喜棺之中,蓝枳很快就要“嫁人”了。

  那一刻程百里几近疯魔,他困兽般嘶吼着让蓝橘偿命,蓝橘却反过来讥笑他,是个懦夫。

  “如果你早点对蓝枳表明心意,不顾一切地带她离开采女族,或许蓝枳就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时至今日,程百里回想起那句话,无尽的懊悔依旧要把他淹没。

  他顾不上什么尊卑之别,用自己的手掌一寸寸抚过蓝枳的五官。

  “族长,是蓝枳族长……”

  蓝枳的脸哭得潮湿,她含泪浅笑。

  “早就不是什么族长了,叫我蓝枳吧,百里。”

  两人久别重逢,他们都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对方,可命运又让他们团聚。

  唯一的观众也被感动得呜呜哭。

  背后突然传来突兀的哭嚎声,让两人皆是一惊。

  “陶师父?”

  “恩人……”

  陶眠说不用管他,他只是被深深地感动到了。

  蓝枳莞尔一笑。

  “这次真的……多谢师父。要不是有您,我们两人早就阴阳相隔,怎会有今日的重逢。”

  陶眠挥挥袖子,这些都是小事。

  他们重新席地而坐,蓝枳临走时把她屋子里的干粮一扫而空,这会儿正好给他们几人填饱肚子。

  程百里眼睛不方便,蓝枳就耐心地帮他把饼子掰开,又给他找手帕擦手。

  程百里很过意不去。

  “怎么能让族长做这些……”

  “还叫族长呢,”蓝枳也没忘记陶眠,同样给师父一份,“我和采女族早就没有干系了。从我被钉在棺中的那一刻起,身为族长的蓝枳就已经死了。”

  程百里听到这里,一口都吃不下。

  “蓝橘竟然真的这般恶毒……将族……蓝枳你封在棺中?”

  蓝枳淡淡地“嗯”了一声。

  陶眠用牙齿撕了一口饼,一面咀嚼,一面暗中观察八果。

  小果子变得深沉许多,她虽然温柔地对程百里说话,神情却很凝重。

  百里的伤势……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在她半强迫之下,程百里不得不坦白蓝橘对他施加的那些酷刑。

  程百里之所以落到蓝橘手中,是因为蓝橘设计的一场诡计。

  当时蓝枳外出祈福,程百里因为被族长安排了其他的事情,所以没有随从。

  可没过两天,他就得到了一封蓝枳的亲笔信。她说她在王城遇到了一点麻烦,现在城主需要她去采一种稀有的鱼尾草来治病,很急。

  蓝枳自己脱不开身,只能拜托程百里帮忙。程百里一看蓝枳说她有麻烦,也没有多想,直接动身去寻鱼尾草。

  而这封所谓的“亲笔信”,正是蓝橘伪造的。

  等蓝枳祈福回来,族中当时已经不见程百里的身影。她随口一问,是蓝橘回的话。

  蓝橘说她也有几日没见程百里了,应该是有什么事出了寨子。

  蓝枳记得百里和她提过,他想去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不管他们是否在世,也不管他们当初丢下自己的原因是什么,程百里都觉得这种寻找是有意义的。

  所以他偶尔会离开采女寨几天,每次离开都会跟族长讲一声。这次没有,应该是因为蓝枳之前不在族中,他又离开得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当面和她说。

  蓝枳也没有在意,心想,要不了几天,百里就会回来。

  没想到在百里回来之前,蓝橘就启动了自己的阴谋。她让蓝枳身败名裂,让族人把她驱逐。等到程百里意识到不对劲回来时,族中完全变了天。

  程百里被蓝橘关起来。蓝橘对他施加了种种酷刑,只为让他臣服于自己这个新族长。

  蓝橘对于这件事异常执着。程百里在族中的地位可有可无,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

  但蓝橘不要他死。

  她就是要这个曾经跟在蓝枳身后的狗丧失忠诚。她仍记得程百里当初是怎么当着楚北笙的面羞辱她。她要打碎他所有的尊严,让他只能跪在她面前,深深地低下他的头颅。

  可程百里比她想象得更加顽强。

  他从不肯屈服,唯一能让他顺从的人,只有蓝枳。程百里就是要时时刻刻告诉蓝橘,你只是个冒牌货,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只能仰望着蓝枳。

  蓝橘气愤至极,生生毒瞎了他的眼睛,又不解气地用利器割了许多刀。

  程百里一声不吭。

  只有在蓝橘告诉程百里,被放逐之后的蓝枳是怎样的命运时,程百里才有了激烈的反应。

  不然他受到再严酷的刑罚,都不会叫喊一声。如果他喊疼,那就是对蓝橘的一种屈服。

  如今程百里轻描淡写地讲述着这些痛苦往事。他语气平静,眼睛被陶眠上过一遍药,惨白的蒙眼布条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这个青年遭遇的不幸。蓝枳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擦过白布,心口疼得她要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