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长生 第229章

作者:少吃亿点

  这种法子找回来的寿命是有限制的,最长不过十年,最短可能仅有几个月。

  希望渺茫,但陶眠仍然决定试试。

  白掌柜临别时赠予他的那些物件,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第338章 容我想想

  京城。

  白掌柜今日喜迎他的第五十家棺材铺子开张,旁人嫌他这地儿晦气不来,他就与二位弟子摆了个小桌,斟酒自饮,小庆一番。

  能把殡葬事业做大做强,他白仁寿也算对得起那位手艺被偷的师父了。

  他这铺子平时不把大门敞开,锁阴气,免得这一屋子的物件被日光损害。但今日非同寻常。开张的好日子,总要迎一迎财气进门,尤其是正午的时候。

  白掌柜做了一桌的菜,两个小徒馋猫似的,闻着味儿过来。白掌柜用筷子敲掉徒弟偷油饼的手,对他吹胡子瞪眼睛。

  “没规矩!师父没上桌,你倒先开动了!”

  他把这两个徒弟当亲生孩子养,是以他们都不畏惧他。被师父责骂,也笑嘻嘻地跟师父卖乖讨巧,顺着脾气哄两句,这事便也过去。

  白掌柜摆好桌,这才叫两个小孩过来。

  铺子的门大敞开,街上的喧闹尽数钻入。小徒弟们吃饭不老实,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儿。

  有个卖货的货郎和包子铺的老板嗑瓜子闲聊着,说起了近些日子京城的一件大事。

  正是炙手可热的元家被天子定为谋逆之罪,惨遭灭族一事。

  坊间传闻诸多,说是那从元大人家搜出来的琥珀雕像,和前朝皇帝有关,元家身上流着前朝皇族的血脉。

  皇帝竟然选了前朝余孽做重臣,一场天大的闹剧。

  估计皇帝老儿半夜惊醒,都得捶自己胸口两下,真是看走了眼。

  这事儿闹得很大,包括当初提携元日的那些大臣,都受到了牵连。元日的身份是假的,他如何通过筛选参加科举,事情倒查回去,翻出来的都是旧账。

  在和元家有关系的那些门户中,唯有夏家保全了自己。

  嫁入元家的夏晚烟早早病故,而元家谋逆之事,还是夏之卿揭发出来的。尽管揭发告密之人未必会有好下场,但暂时,皇帝还是要对他客气点。

  至于元大人的独子元鹤,有传闻说他在边关战死,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永远无法回到故乡。

  回了故乡,也是满目疮痍。至亲惨死,好友离弃。对他而言,或许战死沙场是一件好事。

  当年元日高中,春风得意马蹄疾。如今物是人非,浮华烟尘散,风光的元府被砸得破败,路过的行人都要远远绕开。

  徒弟们第一次来京城,听什么都新鲜。其中一个仰着头问白仁寿,那个雕像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儿,皇帝见了竟然受这么大刺激。

  白仁寿给他夹个大大的鸡腿。

  “快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有鸡腿吃,小徒弟也就不多话了,埋头欢快地撕咬着鸡肉。

  白掌柜心事重重。从货郎提到“元”这个姓氏,他立刻想到了大掌柜偶然提过的那个名字。

  元鹤。

  他心里念叨,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忙活了一整日,拾掇铺子,等半夜闲下来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翻身下了床,取来一个雕花的紫檀木匣。

  这匣子是两边都有开口,一边方便抽拉,另外一边是封死的,只是在中间开了个扁平四方的豁,刚好够一支卜卦的竹签漏出来。

  白掌柜把匣盒抽出来,里面十二支卜签,不多不少。

  他把盒子又塞回去,两手握住木匣的匣身,上下晃九次,左右晃九次。

  三支卜签接连掉出来。

  白掌柜捋着所剩无几的胡须,低头看卦。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凶相、凶相……”

  他嘴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字,坐立难安。

  大掌柜对他有恩,此事即便棘手,也不能坐视不理。

  可这一行又凶险至极,不仅对大掌柜而言,于他也是。

  白仁寿在还没来得及拾掇的卧房静坐半宿,只有一轮冷月相伴。

  思虑再三,他狠掐自己的大腿一记,依然决定前往桃花山。

  此身非我有,要不是大掌柜,他早就饿死在那个冬日。

  白掌柜简单收拾行囊,把两个呼呼大睡的小徒摇醒,叮嘱三五事宜,乘月色而往。

  桃花山,他只听薛掌柜醉后提过一次,那时他斗胆问了山之所在。

  幸好当初多嘴,不然现在简直两眼一抹黑,根本找不到路。

  他不像仙人能日行千里,脚程再快,跑死多少匹马,赶到桃花山也是三日后。

  等他到了山脚,用馊掉的衣袖擦着额头的汗,呼哧带喘地爬上了半山,正撞见陶眠在寻死。

  可把白掌柜吓得,肚子上的肉都要掉三层。

  陶眠一甩白绫,挂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打了个死结。

  脚下踩个小板凳,一踢蹬,就要把自己吊死。

  白掌柜顾不得身体的疲累和膝盖的酥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树下,抱住陶眠的腿。

  “大掌柜,使不得,使不得啊!那少年人还有得救,您别就这么随他去了!”

  陶眠只是虚张声势,小试一招,也没打算真的把板凳踢倒。

  可白掌柜这么爆冲过来,将他的身子拖住,拼命下拽。

  他是真的要被勒死了。

  白鹤鸣啸一声,像个多事的老太太,从客房甩着翅膀飞出来,拍扇着白掌柜。

  白掌柜哎呀几声,无辜被抽了好几个大耳刮,抱腿的胳膊终于松了些。

  陶眠得救,一场乌龙。

  等小陶仙人咳嗽着给他讲自己的用意后,白掌柜歉疚极了,脑门都跟烫红了似的。

  “唉呀,大掌柜,您看这事儿闹的。误会,都是误会——”

  陶眠摆摆手,叫他别在意,自己也不会往心里去。

  “白掌柜如此匆忙地赶来,想必是有急事要与我商议。”

  这是终于绕回到正事上。

  白仁寿连连点头,把他随身带着的行囊解开,里面是各种造型奇特的法器。

  “大掌柜,您能想出把自己吊死这个法子,算是勇气可嘉。”

  “……这种时候你就不用溜须拍马了。”

  “但若真想抵达黄泉界,那还是要费一番工夫的。此行凶险之极,搞不好还要折损寿命修为。大掌柜,您要不好好想想?”

  白仁寿这话说出来,也就走个过场。陶眠都要自挂东南枝了,救人这件事,他还能有什么犹豫的?

  结果陶眠下一句就是——

  “那你容我想想吧。”

  “……”

第339章 布阵之日

  黄泉界。

  令无数神仙修士避之不及的地方。

  那里意味着失序、混沌、错乱,是无数恶意邪念的集结之所。

  这股阴邪之气,和神仙的纯灵仙气最是相克。

  和魔域的妖魔鬼怪打一打就算了,如果有哪个仙人想不开要孤身闯黄泉,那才真叫脑袋被驴踢了。

  很不幸,陶眠如今面对的,就是即将被驴踢的困境。

  白掌柜混迹生意场多年,是个人精。他一听陶眠说“想想”,这事儿看来还有活动的余地。

  他也不想大恩人自寻死路,琢磨着敲敲边鼓,叫他放弃算了。

  “大掌柜,您还是听我一句劝。这黄泉不是好人去的地方,神仙去了,也得扒一层皮。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干嘛非要去冒这个风险呢?

  元鹤小公子的事,我在京城也听闻了。这……这事确实惨烈得很,但宫闱朝堂的事,谁对谁错,谁起谁落,又有谁说得准呢?大掌柜您是方外之人,更没必要趟人间的浑水。这人啊,都是有自己的命数。”

  陶眠默默聆听白仁寿的建议。白掌柜是好心,不会害他。他也是活了千来岁的人了,利弊自己能权衡。

  但是……

  “这孩子已被我收为弟子了。”

  陶眠幽幽叹息。

  是了,不论他情愿与否,元鹤都已成为他的弟子,和他的师兄师姐们一样,是桃花山的有缘人。

  陶门弟子命里多艰险,以往陶眠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元鹤有些发热,喘气声沉得很。尽管陶眠已为他止血疗伤,他的内息依旧混乱。

  他的额头顶着一块冰的布巾,陶眠用手背探探,已经被体温烘热了。

  他拈起布巾,转身,将它沁在铜盆里,泡了又泡,拧干,叠好,重新放回元鹤的头顶。

  全程白掌柜屏息瞧着,一声不敢吭。

  说起来,他也不够了解大掌柜。只从二掌柜薛瀚那里听闻大掌柜是个心善手软的人,有些惹人发怒的本事。如今亲眼见了,的确是个细腻温和的性子。

  只是这么回身又返的工夫,陶眠就做好决定了。

  “劳烦白掌柜留在桃花山几日,助我布阵。”

  “是……呃?”

  白仁寿嘴快回了声“是”,等他回过神来,顿觉不妙。

  “大掌柜,这、您果真要去?”

  “果真,”陶眠颔首,“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要成功把自己折腾死了。”

  言罢,他用手指给白掌柜示意那堆叠的白绫、成瓶的毒药,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法器。

  “……”

  白掌柜越看越心惊,同时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庆幸。

  但凡来晚一步,他到山里就要一次埋两个了。

  “成,既然大掌柜您有话儿,那我白仁寿万死不辞。”

  白掌柜给陶眠表决心,后者挥挥手,不用不用。

  “白掌柜,我不是叫你来陪我赴死的,你得助我把徒弟带回来才行。

  万一最后真不成了,那你就放弃我们,保住你自己。你只须答应我这件事就好。”

  陶眠此话说得真诚,把白掌柜感动得一塌糊涂。

  “您这么信任我,那我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大掌柜放心,我必定让您和元公子平平安安地回来!”

  陶眠欣慰地点点头。

  “有白掌柜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两人做好决定,就要行动。

  今天要布局备阵,姑且过去,正式启阵要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