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第三天的時候,陳初始感覺自己好多了,平隕再次過來的時候,他拱手就要告辭,說道:“平隕緣主乃是讀書人,我是一個山野道人,能得救治已是大緣,三日喫喝用度皆從緣主這裏取,實在羞愧難當……我已寫下欠條,還請緣主告知地址,日後湊齊銀子,定當託人送去!”
第34章 匆忙的一生
平隕見陳初始如此說辭,不由得哈哈一笑說道:“都說修道之人一切隨心道法自然,道長身爲一個道士怎麼能如此拘泥於黃白之物污了你我的情誼?這三日與道長言談甚歡,要說有所得,還是我平隕佔了便宜纔是……”
陳初始推不過,只好答應下來,等自己恢復了實力再做報答也不遲。
兩人坐在客棧二樓雅間以茶代酒,在這裏能喝茶聊天也能看到樓下街上市井百態,平隕似乎很沉浸在這種氛圍裏面。
就在這時,遠處叮叮噹噹敲鑼打鼓還有嗩吶的聲音響起,有些耳熟。
陳初始循聲看去,只見一支百人隊伍從遠處緩緩而來,熟悉,真是太熟悉了,原因無他,只因這是一支神明巡遊隊伍。
乩童戴着巨大的頭套,拔作引路跑神,手持馬鞭上躥下跳搖頭晃腦,好不自在,緊接着是一個個身材高大的“神明”緊隨其後,整個隊伍莊嚴也熱鬧,路兩旁的百姓紛紛祈叮M衩鱾兡軤懽约簬砗眠掃除晦氣。
隊伍行進之中。
百姓裏忽然竄出一個女人跪在帶着哭腔喊道:“求求神明救救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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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遊隊伍也停了下來,正好一個身穿綠袍,頭纏綠頭巾,面紅長鬚,手持一把大關刀,他身材高大,居高臨下看着女人不言不語。
女人看着三十的模樣卻眼角魚尾紋,憔悴不堪,眼窩深陷,懷裏抱着一個兩歲大的孩子,這孩子雙眼緊閉氣若游絲,瘦弱的不成樣子,她見隊伍因爲自己停下來了,驚喜中帶着一絲惶恐道:“神明救救我家小娃,大夫說他染了肺癆……本是慢病,但身體太弱危及根本,變成急病,這……這已經危在旦夕了……求求神明慈悲!”
她抱着孩子無法磕頭,只能兩個膝蓋在地上摩擦朝着關羽扮演者靠過去。
能扮演神明的通常都是乩童,可以說他們就是神明跟凡人之間的媒介,但此乩童只知道從他懂事開始,便從未聽過有什麼神明顯靈的事情發生。乩童怔怔看着懷抱孩子的女人,想說兩句,但行有行規,扮演神明是不能隨意開口說話的……
乩童心亂如麻,女人佈滿血絲的眼睛讓他心裏很難受,雙手十指緊握關刀,輕輕哼了一聲,光刀揮舞虛砍在女人的兩肩膀上,意爲斬去晦氣病氣,長袍一晃罩住女人和孩子,意爲此母子爲關羽關二爺庇護了!
他扮演了不知道多少次關二爺,以前沒覺得什麼,但這次內心無比虔眨MP二爺能賜予他一次神力!
乩童將長袍撤去,關刀長柄在地上用力一杵,威風凜凜!
剛剛已經走過去的“神明”們又回來了,他們圍繞着母子旋轉着,意爲神明們都在盯着看,那沿着隊伍來回跑的舞獅也來了,舞獅人以強大的臂力和矯健的身手,操控舞獅在女子和孩子上方跳來跳去……
他們都在求神明開恩。
坐在客棧雅間的平隕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世上哪裏有什麼神明,所謂的神明……不過是人們對心靈傷痛的寄託幻想罷。”
陳初始有些驚訝看向平隕說道:“緣主不信神明?”
平隕輕輕嗯了一聲:“若是神明有靈,這世間豈會有如此之多的牛鬼蛇神作祟,朝廷又哪還有貪官污吏當道,民間又哪有惡霸偃怂僚澳兀俊�
陳初始沒有再說話。
他再次轉頭去看樓下的女子,沉默了半響:“貧道下樓近些看看。”
平隕說道:“道長小心,肺癆可是會傳染他人的……”
“無礙……”
陳初始已經順着樓梯走下去了。
平隕沒有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看着樓下,眼中無悲無喜……
陳初始來到街上,那些神明扮演者還在爲孩子祈福,他對“神明”們微微點頭,隨即來到女子身邊蹲下看向孩子說道:“貧道可否看看孩子?”
女人見來了個年輕道長,有些猶豫,但還是把孩子往外挪了挪。
陳初始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殘存的微弱神力在跳動,不錯,在神明巡遊隊伍出現的那一刻,空空如也的身體裏便產生了神力……
他食指輕輕點在小孩的眉心上面,神力透過指尖慢慢度進孩子的體內,清除體內的障礙。
咔!
丹田裏有什麼東西裂了。
陳初始額頭冒汗,指尖的神力斷斷續續,他的神力雖然能拯救孩子,但卻有種感覺,想救下這個生命垂危的孩子就一定會把這最後的神力抽乾,沒有了神力,他就再也無法離開這個世界了。
神力時有時無,孩子的面色一會兒蒼白一會兒紅潤。
“道長,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眼睛充斥着對孩子生存的渴求。
陳初始沒有說話,指尖的神力輸出加大,送完最後的神力,他慢慢站起來說道:“他已經好了,帶回家去靜養一月就行……”
好,好了?
女人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恍惚了半天,低頭看孩子,滿面紅潤,睡覺呼吸都平穩了許多,剛想感謝陳初始,誰知已經不見了蹤影……
客棧二樓雅間,平隕看到此情此景,露出一絲笑意,再看到杯子裏茶水倒映出的面龐,有些自嘲。
陳初始回來了。
平隕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推過去:“潤潤喉嚨。”
他笑着問道:“道長好本事,看一眼就把孩子看好了。”
陳初始也笑道:“哪裏是我的本事,恰好這個孩子福分大而已,不敢居功勞。”他體內是真的一滴神力也沒有了。
……
陳初始在平隕的幫助下,在這小鎮裏有了一個小房子,算是有了落腳地方。
他一直在尋找恢復神力的辦法,期間,找過當日扮演神明的乩童,也去過寺廟道觀,但都沒有什麼收穫……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初始找不到恢復神力的辦法,便利用自己的知識爲百姓看病,賺點錢財用於過日子,因爲這副身體似乎也歸於平凡,不再無堅不摧,也會累,也會老。
平隕經常會邀請他到客棧雅間喝茶,聊聊天,什麼都聊,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時不時會被陳初始的驚人言論驚的差點掉下巴。
白馬過隙。
日月如梭。
陳初始眼角開始出現皺紋,面龐有了斑點,越來越像個“真正”的老道士。
平隕爲了他的功名,幾次趕考幾次無功而返,最後乾脆“躺平”跟陳初始一起在這個小鎮子裏過日子,弄點手工藝物品賣錢,漸漸也有了些許名氣……
幾十年過去。
平隕,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性子和腰桿一樣直的男人,腰也彎下來了,白髮蒼蒼,滿臉老年斑,他躺在小屋的竹牀上面氣若游絲。陳初始坐在旁邊的竹椅子上,他也變得很老了,聲音不再清晰有力,只有沙啞……
陳初始輕輕拍着平隕的手:“有什麼放不下的跟我講,我給你辦,你去了,我給你念經超度。”
平隕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球喫力轉動,看向陳初始:“我……我們相信你了,你走的路比任何人都要堅定,但比誰都要苦,我們……我們都是失敗者,陳……陳初始,我們幫不上你什麼,但卻有忙需要你幫。”
什麼你們我們,陳初始聽不懂。
他只知道平隕這位老友似乎真有放不下的事,忙說道:“你快講。”
平隕說道:“我在你的牀下放了一包東西,裏面有我給你的信,物品就幫我交給他們吧,給你的他們也是一樣……”
這便是最後一句。
因爲平隕眼眸裏已經沒有了光。
第35章 萬千白蠟石歸源
嘶……
撕裂般的疼痛在渾身蔓延。
陳初始睜開眼皮,喫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是平隕住了一輩子的房子,他下意識朝着身邊的竹牀看去,空空如也,沒有平隕的身影……
平隕不見了!
陳初始撐起身體四處尋找,幾乎要把房子翻過來了,也沒有見到平隕。
他感覺自己彷彿做了一場非常漫長的夢,在夢裏過完了一生,看着自己蒼老的雙手,不是夢,這一生是真實的。
離開平隕的房子。
陳初始往家裏走。
他還記得平隕臨死前說的話,在他房子的牀底下留了一包東西。
傍晚時分,街道上如同往常一樣嘈雜,吆喝的攤販,追逐嬉戲的孩童,陳初始在小鎮裏有一定的名氣,很受人尊重,但凡認識的都會跟他一聲問好。
那家開了幾十年的客棧,當初的小二已經升級成了掌櫃,此刻送客人出門,正好看到陳初始經過,熱情招呼了一聲道:“陳道爺出來遛彎啊?”
平隕的死,陳初始有些低落。
他還是禮貌性回了一下說道:“你們東家平老爺不知去哪裏了,你知道嗎?”
掌櫃的年紀也不小了,六十多歲,早到了回家享清福的時間,只是一直放不下這客棧,故而一直在客棧裏做事,此刻聽到陳初始的話,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陳道爺說笑了,這客棧東家一直都姓劉,哪有姓平的呀,您是不是記錯了。”他有些感慨,陳道爺在鎮子裏一直屬於智者般的存在,沒想到也會敗給年齡,開始癡呆了。
陳初始腳下一頓。
客棧一開始不是平隕的,只是後來始終無法高中,乾脆做了買賣,盤了客棧。
陳初始轉頭認真看着掌櫃的:“你們東家平隕怎麼說當初也是差點考中舉人的人,你這轉眼就不認了,莫非他把客棧送你了?”
掌櫃的哭笑不得說道:“哎呦,我的道爺,這客棧真的不姓平,您真的記錯了,什麼平隕,從來就沒有這個人。”
陳初始頓時有些恍惚:“我跟平隕相識多年,有事沒事就在客棧二樓雅間喝茶喫菜,你已經習慣我們的到來,每當差不多時間都會提前把飯菜茶水備好,怎麼就不認識了?”
掌櫃心中嘆氣,耐心道:“您是經常到二樓雅間喝茶不錯,但從來都只有您一個人,根本就沒有第二個人,這麼多年來都是如此。”
陳初始眼角抽搐,轉身走進客棧往二樓雅間去,推開房門,來到窗戶邊上,細細查看窗臺,他曾和平隕下棋,輸的人把名字刻在窗臺上,平隕的棋力不行,輸了很多,名字也被刻了很多次在窗臺上面,但此時此刻,木質的窗臺上除了時間留下來的裂紋外,再無任何其他痕跡。
掌櫃的倒了一杯熱茶,跟上來遞給他:“陳道爺,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歇歇吧。”
陳初始接過茶水,感受茶杯上的溫度,似有所悟,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一言不發,離開了客棧。
他回到自己住了一輩子的小平房,徑直推開房門,在牀底下一陣摸索,還真的摸到一個包裹,放在牀上打開一看是個木盒子。
咔嚓。
木盒蓋子打開的時候,似乎解鎖了什麼東西。
陳初始有種時間錯亂的感覺,他目光落在木盒裏,裏面躺着幾個東西,最上面的是兩個陳舊但完好的小孩玩具,撥浪鼓和小木馬,還有一把紅色梳子。最底部放着一封書信,上面寫着幾個字“陳初始親啓”。
打開書信:
【陳初始,見字如面,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老死”了。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疑惑,但沒有關係,我會一一回答你。
平隕只是我的假名,我的真名其實跟你一樣,都是“陳初始”,被“白蠟石”看中的救世者,看到這裏,你應該想到了,不錯,諸天世界存在平行,有着無數正在拯救世界的“陳初始”,只可惜我們都沒有闖過黑暗融合這一關,你所見到的我,便是除了你以外最後一個陳初始……
我集合了所有死去陳初始的意志,來看看最後一個活着的“陳初始”,看看你是否能撐到最後。
其實在你毫不猶豫把僅剩的神力用來救助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已經可以了,真的把我們的信念貫徹到底。
我們可以放心把自己的“白蠟石”交給你了。
但你要幫我們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把木馬和撥浪鼓交給雞腿仔,把梳子交給李紅衣,我們沒有守住自己,也沒能守住他們……
陳初始。
你帶着我們那份往前走吧。】
信件猛地炸開,在房間裏化作無數白色光點,仔細一看,那是一個個各種形狀的“白蠟石”它們宛若翩翩起舞蝴蝶,在陳初始身邊環繞。
嗖。
所有“白蠟石”圖騰匯聚成一道白光遁入陳初始手背上的白蠟石圖騰裏,原本菱形的白蠟石隨着新成員的注入,變成一個標準的圓形。
周圍的環境如同玻璃般破碎崩塌。
陷入一片漆黑。
……
現實世界,三山峯,三山宮。
三山子跟師兄山雲子躺在院子裏曬太陽,兩個人看似愜意無比,但氛圍卻莫名有些壓抑。
三山子用手遮住陽光,終於忍不住了,說道:“師兄,初始這孩子每次去做任務,時間流速上對於我們來說,都是秒去秒回的,就算回來後見見父母四處走動也會給我們打電話,這次……已經有一年多聯繫不上了,他爸媽找了我們好幾回,快沒借口應付了,你幫我想想幾個唄。”
三雲子沉默。
看似怕陳初始父母追究,實際上他哪裏聽不出自己老師弟對陳初始的擔心。
他抿了抿嘴脣,說道:“做任務這種事情,你我又沒經歷過,突然久一點也是應該的,他上次回來都已經成大羅天仙了,這次回來還不鎮壓萬古,橫跨時間長河,就像那些玄幻小說裏的,什麼什麼的大帝,無敵中的無敵,你不用想太多,我們安心等着享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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