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孫悟空心裏一沉。
他藏在雲端往下張望，心情越發沉重，因爲城門處一個個來往的百姓看似人模人樣，實際上個個散發妖氣的妖怪，身體多少有點原型模樣。
這個婦人身後有貓尾，那個漢子頭頂有牛角，還有個孩子舌頭能伸出四五米遠……
孫悟空靈機一動。
他搖身一變，化作一個小和尚模樣，只是在身後保留了猴尾巴。
從雲端落下，拐了幾個彎，到了城門口，立即有兩個看門的用長刀攔住，面露猙獰，眼中滿含貪婪嗜血之意，大聲呵斥道：“哪來的野和尚，也敢擅闖我們獅駝國！”
孫悟空露出身後的尾巴一晃一晃笑道：“不野不野，都是一家人哩，俺聽聞獅駝國乃咱們妖怪的妖國特來投奔，兩位莫不是要把妖往外趕？”
守門的是兩個牛妖，即使化作人形也是彪形大漢，他們靠近使勁打量着孫悟空好一會兒，才確定妖怪身份讓其進去：“不準鬧事兒，獅駝國規矩森嚴，若是惹惱了宮廷官員，必叫你抽筋扒皮腦殼敲開喫猴腦！”
孫悟空連連點頭，心中暗道，老孫還要把你們抓起來做醬牛肉呢！
他穿過獅駝國的大城門，映入眼簾是寬敞的官道，在路上行走的，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官差衙役，在他火眼金睛裏都顯化出原本的模樣。
這哪裏還看得出曾經是凡人的國家，分明已經成了妖國，不見凡人半個，唯有虎豹牛羊等精怪處處可見……
獅駝國似乎在舉行盛大的宴會。
滿城熱鬧非凡，張燈結綵。
他一路走，收回剛剛“不見凡人半個”的念頭，因爲這裏真有半個的。
只是那攤位上賣的肉食皆是人的零件，按斤按兩按內外仔細到了極致。在那高高的城樓上，站立着個個手持長矛的飛禽，眼神銳利，掃視着地面的各個妖怪！
孫悟空混跡在妖羣裏面，靠近皇宮，看到不少散發濃烈妖氣的妖怪聚集，其中有一個身披金色袍子的棕色大鳥人站在皇宮高樓之上，手持酒杯，狂聲大笑，過得很是愜意。
境界這種東西是看不出來，例如仙人，你只能覺得他這個仙人的氣質非常玄妙，蓋過所有見過的其他神仙，但也只是感覺而已。
但這個鳥人妖氣濃烈無比，幾乎徽职雮�獅駝國，不是善類。
此妖恐怕不簡單！
孫悟空緩緩退出妖羣，找了個沒妖的小巷化作蒼蠅溜了出去。
剛剛他在妖羣裏的時候，聽其他妖怪議論起皇宮樓上的鳥人和這個國家。
原來那鳥人名爲金翅大鵬雕，使長杆方天戟，大開大合，威力無窮，飛行速度非同尋常，只需輕輕一扇翅膀便能九萬里之多！
獅駝國已經存在五百年，五百年前還是凡人在此居住，金翅大鵬雕來了以後，張口吞噬了國王和文武百官以及所有百姓，在此建立了妖怪之國。
金翅大鵬雕結拜了兩個兄弟，只是不知其名，也很少到獅駝國來，而是獨自住在獅駝國外四百里處的獅駝嶺獅駝洞，一個是獅一個是象。
孫悟空出了城門口，往獅駝嶺的方向去。
一個呼吸就到了，猴還未落地，便聞到無邊腐爛臭味自下而上滾滾襲來，往下面看去，好傢伙！
東南西北都有妖怪如同行軍打仗一樣聚集成一塊塊，甚至有個小頭頭拿着旗子在那邊指揮，讓這些頭腦不清晰的妖怪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得探個究竟！
孫悟空化作其中一個妖怪的樣子從空中落下來，腳下咔擦一聲，什麼東西踩碎了。低頭一看，在乾枯的樹葉下面竟是密密麻麻的骸骨骷髏堆積，剛剛那一腳不知踩碎哪個倒黴蛋的天靈蓋……
不行，還是得捏個隱身術進去。
孫悟空誦唸法咒，身形隱去，踩着遍地的骷髏慢慢往前走，很快見到一座大石門，過了石門，骷髏逐漸變少，取而代之是灰濛濛的粉塵如同沙灘細沙一樣鋪成一層又一層，就是踩上去不像普通塵土又不像細沙。
走了片刻，再見到一座石門。
走過去裏面密密麻麻各種怪模怪樣的樹木，上面掛着無數風乾的筋條猶如榕樹鬍鬚一般垂下來，每棵樹木幾乎都有這種東西掛滿。
最後見到一座石門，穿行進去，這是一座龐大的洞府，無數妖怪聚集。
此刻正是晚間，有宰殺血食，有起鍋燒油，有搬桌挪椅的，好不熱鬧。
有個幾個頭目一般的妖怪聚集着往深處去。
孫悟空目光跟着看過去，那裏有一個平坦大石臺，上面有一張巨大石桌，邊上有三個圓柱形石墩子，其中一個石墩子上面坐着一頭三丈多（10米）高的人形白色巨象，他身披甲冑，渾鑲嵌着各種珠圓玉潤的寶石，此刻拿着一個大杯子不知在喝着什麼……
那些小頭目把血食送上去，其中一個諂媚地問道：“二大王慢用！”
他停留在原地不知想什麼，說道：“三大王好久沒來了，他一直住在獅駝國逡掠袷常蹅兩缴嫌胁簧傺直M往那裏跑，這幾天已經抓了不下上百個，這樣下去獅駝嶺的妖怪只會越來越少……”
那巨象聞言，彎下腰，猛地把臉湊到小頭目面前，眼睛一眯說道：“挑撥我和三弟之間的感情，莫非你在找死？”
小妖怪是一隻豹子，整個人身形還沒二大王的腦袋大，此刻近距離接觸，只覺得濃烈腥臭之氣從那象嘴裏滾滾而出，差點尿了褲子，慌忙趴在地上說道：“二大王冤枉呀，只是小的昔日見三位大王喝酒喫肉歡喜的很，現在偌大的獅駝洞裏只有二大王獨自在這，心中一時爲二大王感到苦悶……”
巨象聞言，把頭慢慢收了回去，聲音如雷：“你這小貓倒也有點感情，不過無需爲我煩悶，你們大王自有其要事在身不得不做，等事兒了自然會回來！你們三大王……在五百年前就建立了獅駝妖國，住不慣這山嶺洞府也不是什麼奇事兒。”
第35章 屠戮不是最好的救贖
巨象的長鼻子在空中舞動了幾下，皺眉道：“嗯，怎麼有生味？”
他日日夜夜呆在這獅駝洞裏面修煉，能入洞的妖怪也就那麼萬來個，味道已經熟悉，此刻驟然聞到不同的氣味自然能分辨出來。
孫悟空看到巨象轉過頭來，看向自己這邊吼了一聲：“你，過來！”心裏咯噔一下，這就被發現了？
巨象實際上沒有發現孫悟空的破綻，只是想見他過來問一下，這種出現生味的事情時常發生，有些妖怪喜歡到處溜達，自然而然沾上了些許帶進洞府裏面，也有一些生味是血食帶進來的……
只是孫悟空會錯了意思。
他當即也不裝了，不過沒有顯化自己原型，看着巨象高聲回應：“叫爺爺做甚！”
這句話直接點燃了巨象今天的好心情，他一掌拍在石桌上面，轟隆巨響，厚重的石桌四分五裂，有小塊碎片擊中其中一個小頭目腦袋，當場腦漿迸裂而死……
“你在找死！”
他渾身皮膚蒼白，動怒後，臉上浮現出一絲赤紅血色，吼道：“好，看我把你拆開的時候，還能如此硬氣！”
說完左腳邁出，身體蹭的一下過來了，十分靈活，緊接着右手握拳往孫悟空的小腦袋上面砸去！
好，俺老孫就試試你的拳頭。
孫悟空見其沒有拿兵器，心中也想試試這妖怪的修爲，反而挺直了身體，以頭試拳！
轟隆！
結結實實一拳！
孫悟空猶如炮彈飛射出去，撞斷了石門的門框，在地上劃拉出一條溝壑。
巨象對自己這一拳十分滿意，尋常妖怪捱了這一下當場就會腦漿迸裂，剛剛這個就算沒炸開，也絕對死定了……
他哼一聲道：“去看看那東西是死了沒有。”
小頭目們紛紛衝過去，發現亂石堆裏什麼也沒有，既無血跡也無屍體，彷彿剛纔一切都是幻像一般……
“二大王，沒有呀！”
“嗯？”
巨象親自過去扒拉亂石堆，裏面果然什麼也沒有，冷聲道：“看來是有其他妖怪奸細混入獅駝嶺裏，不過這一拳準叫他五臟六腑破裂，逃得了一時也得死！
你們傳令下去，東南西北中五個方向按班按隊有名有姓的都安排上木牌，刻上所在班次和順序數，若出了差錯當奸細殺了，就別怪二大王我心狠手辣……”
天空中，孫悟空駕雲騰飛。
巨象那一拳確實挺重，但打在他的銅皮鐵骨上面也就那樣，每個妖怪成就大妖后都有屬於自己的本命神通，巨象的神通應該在那鼻子上面，若不是怕打草驚蛇，怎麼也得領教領教一番！罷了，先回五莊觀去……
五莊觀。
陳初始盤坐在人蔘果樹下的蒲團上聽鎮元子講課。
鎮元子是地仙之祖，他在人類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有善惡觀，但過的比較隨心所欲，除非惹怒自己，否則不會因爲誰犯了業障而千里迢迢去將其滅殺。在他眼裏，四海四大部洲還是九幽還是三十六重天或者其他地方……
神仙滅妖，妖殺人，人殺動物，都是一物降一物，世間循環。
神仙、妖怪或者人或鬼，天地十類都滅絕，對天道來說也沒有一點意義，生死量劫，天地開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循環。會擔心這一切災難的只有生存在這大環境裏的十類。
想要超脫，除非修到極致，如三清那一般。
鎮元子能理解陳初始的善惡觀。
陳初始先是人，隨後纔是仙人。
先是知道善惡，纔會懂得分辨。
是人，所以優先站在人這一種族方面看待善惡，纔會替二十萬凡人出頭，試圖滅殺沙悟淨和豬剛鬣……
在妖怪的角度看，弱肉強食，自古至理。
如同人喫牛羊一般正常，有何邪不邪的，肚子餓了喫點，嘴饞了喫點，怎麼了？
善惡？
立場不同罷了。
鎮元子跟陳初始講了很多自己的觀點和心得，最後幽幽說道：“這下你該明白，爲何這些被貶下凡的神將化作妖怪喫人，天庭和沙門極少計較和懲戒了？”
陳初始點點頭，回答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鎮元子微笑道：“你如何理解這句話？”
陳初始回答道：“初時，我的理解是，天地沒有仁心，視萬物爲螻蟻如那草扎的狗一樣。
現在我的理解是，天地至公，至公則無情，無論高高在上的神仙還是下界的凡人甚至朝生暮死的蜉蝣之蟲，都是一樣的，都接受同樣的規則生存……”
鎮元子點點頭：“天道至公，但很多事情卻需要大邉菡呷嵤┎倏兀缛绻仓饔竦郏馗幺憾即蟮郏鞣饺鐏磉@般。
他們雖歷經無數劫難應叨珔s擁有情感，無法做到天道的無情至公……所以處理問題時，如你一般，優先站在人‘佛’‘仙’‘鬼’的方面去考慮……
所以對凡人的性命會在意，但不會特別在意。
這四大部洲裏，有不少修道者口口聲聲喊着掃滅一切妖魔鬼怪，他們甚至見到這一類，不分青紅皁白，就揮舞屠刀斬殺，認爲這就是善，這就是正義！殊不知，在妖魔鬼怪的世界裏，就是惡行！
他們可以接受因爲血食原因，引起的生存鬥爭，但絕不能因爲種類原因而被列入‘惡’，妖魔鬼怪如此之多，善行者有，惡行者也有，善者行善，爲何卻要被分擔到惡者的惡果？”
陳初始聽了這一席話，感觸良多。
鎮元子想表達的意思也很簡單。惡者是需要懲罰，但又分生死贖罪，以死贖罪恰恰是對惡者最輕鬆的一種，而以生贖罪，只有阻仔細償還所犯下的罪業，讓有關之人全都滿意後纔算贖罪！
這種生贖，往往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進行，就如那孫悟空大鬧天宮，也就幾天時間，卻被壓了五百年，喫不得正常食物，只能銅丸鐵汁硬嚥下去，出來後，還要一步一步去取真經超度無知凡人。
最後一句話更簡單。
別人享受的時候，他沒享受到，卻要無端平攤罪惡？
這讓他想起現實世界裏那些廣告，各種呼籲大家不要使用象牙筷子，不要喫珍惜動物等等……
但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連象牙筷子和珍稀動物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打開手機電腦就被廣告教訓了一番，多數人平攤了少數人犯下的罪孽。
鎮元子見陳初始略有明悟，心中欣慰，順手給了流青圓一個腦瓜崩：“你師父聽明白了，你這猴頭可聽明白了？”
“我明白了，明白了！”
流青圓抱着腦袋，剛纔的話，他聽懂了一半，就是對待壞人不要一味的用殺戮解決問題，壞人活着還有很多用處……
第36章 以億爲單位的好事
陳初始跟鎮元子聊差不多的時候，孫悟空回來了，自己拿起石桌上的茶壺往嘴巴里猛灌。
陳初始和鎮元子看他這副模樣，心中瞭然，應該是見到什麼東西了。
流青圓有些摸不着頭腦，疑惑的問道：“大王，獅駝嶺那邊是不是真的屍骨如林？”
孫悟空在石椅上坐下來幽幽說道：“不錯，我先到的獅駝國，那裏雖然乾淨，但滿大街都是妖怪，獅駝國就是妖國，出了此城往外四百里有個連綿八百多里的獅駝山，在天上看沒什麼，落了地才知道枯枝敗葉裏藏着無數骷髏骸骨，俺連找個空位站的地方都沒有……
爲了一探究竟，俺往裏面走，經過三道石門。
過第一道，地面粉塵堆積厚厚一層都快到俺老孫的膝蓋，想來那就是人皮腐化後的塵土。過了第二道，裏面種植着無數怪異的樹木，上面掛着無數細長晾乾的筋也不知道做什麼用。過了第三道，俺看到上萬的妖怪在燒柴做飯，食物就是人，簡直悽慘令人髮指，其中還有一隻大象妖怪，是什麼二大王。
俺老孫在獅駝國聽其他妖精說，獅駝嶺共有三個大妖怪坐鎮，老二常年坐鎮，老三窩在獅駝國更多，而老大聽那大象說好像做什麼重要事情去了，不日就會回來。”
流青圓瞪大眼睛，他在傲來國混幾個月，知曉人形有善惡，現在又跟了陳初始，聽聞這麼多凡人被殺戮，難免有些上火：“屍骨成林，以前大王還未做大王的時候，花果山七十二洞的妖怪也喫人，可沒有這麼厲害，時常也喫瓜果，這獅駝嶺的妖怪莫非一日三餐點心喫人都不帶換的嗎……”
孫悟空說道：“俺老孫稍微靠近一點，那隻大象就聞到洞府氣味跟平時不同，察覺到俺老孫可疑，當場用拳頭轟過來！
俺老孫用腦袋硬接着一拳，試其修爲，確實有幾分氣力，但要想砸暈俺老孫還遠的很呢！
不過，如此龐大妖國還有屍骨成山的獅駝嶺，俺老孫找個時間去靈山問問如來，他究竟坐在靈山幹嘛，獅駝國文武百官和百姓都被喫掉五百年了，怎麼不見一個菩薩羅漢出門降妖？”
“師父……”
清風明月走了進來，行禮道：“師父……那豬頭和紅毛又來了。”
他們說的是豬剛鬣和沙悟淨，本來看在師父跟唐僧前世金蟬子有舊，稍微尊重一點，但發生過人蔘果樹偷盜和推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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