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陳初始笑道:“國清寺威名遠揚,香客絡繹不絕,貧道慕名而來,希望能一睹風采。”
慧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是這樣子嗎,來來來,想看就看,隨便看,只要別把我寺廟裏的菩薩搬走就行了……”
陳初始:“多謝!”
就在這時候,寺廟所有門窗忽然嘭得一聲自動關閉!
陳初始回頭看了一眼方丈。
慧遠方丈露出微笑:“還請親自推門而入,若是推不開,那就沒辦法了……”
這才第一次見面,陳初始莫名感覺到慧遠方丈對自己有一絲淡淡的排斥感,他嗯了一聲,雙手撐在門板上微微發力,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國清寺這看似撲通的門板居然紋絲不動!雙手的力氣逐漸往上增加……
門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門軸處滋滋作響。
陳初始的手掌一點一點陷入門板裏面,眼看就要把門板按穿,只好用上一絲法力!咔嚓,隨着一聲清脆響聲,門板當場支離破碎,彷彿他的法力是什麼可怕的穿腸毒藥!
站在一旁的慧遠方丈微微眯着的雙眼睜開了一點,呼出一口氣,鬍鬚在空中騰起:“有沒有緣分貧僧不知道,不過這位道長的力氣真的很大。”
“我會賠償門板的。”
陳初始邁步跨過門檻走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龐大的泥塑菩薩雕像。
菩薩雕像上面傳來陣陣威壓,但對見過如來佛祖和太上老君的陳初始來說,影響不大,他走進去,禮貌性拜了一下,隨即在大殿裏走動起來。國清寺裏供奉的神明挺多,最爲顯著的是觀音,緊接着便是左右兩側的十八羅漢雕像。
他走了兩圈來到大殿後方,發現這裏有幾具僧人的骨骸身披袈裟坐在那裏,其中有一副骸骨透着黃金般的顏色,想來就是李修緣前十三世第一世在這國清寺作爲方丈時圓寂後留下來的金身了。這副金身看着其貌不揚,實際上匯聚了李修緣十三世的法力,威力無窮,有它加持,李修緣才能在沒有法力的情況下遁入地府枉死城……
陳初始細細打量。
骸骨突然抬起頭來,下巴骨一張一合發出古怪的聲音:“你在看什麼?”
毫無預兆,這讓陳初始有些意外,不過很快釋然,這骸骨確實是會說話的。
在電影裏面大結局時,李修緣自知無法躲避黑羅剎追殺,爲了抵禦黑羅剎,他跟金身商量把十三世修爲放在金身體內爆發,金身只說了一句“來吧”。
就在這時候,有些嘈雜的聲音傳來,陳初始走出來一看,原來是被雷劈的李修緣瘋瘋癲癲跑過來,抓住方丈的衣服大笑道:“我已覺醒宿慧,快,我要出家!趕緊趕緊來吧!”
慧遠方丈似乎早已料到李修緣的到來,沒有太多驚訝的表情……
整個出家儀式非常快速,李修緣在寺廟裏挑了一套破破爛爛的僧袍穿上,手持草扇神氣十足。
院子外傳來吵鬧哭喊的聲音,只見一個蓬頭垢面臉上長着爛瘡的中年乞丐在地上連滾帶爬進來,驚慌失措,喊着救命一下子竄進了寺廟裏面!
緊接着院子外走來一個身穿華麗深色衣袍披頭散髮滿臉橫肉的大漢,他眼眸裏兇光四溢,左手握着長刀右手抓着火把氣勢洶洶而來:“臭乞丐,給我滾出來,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躲進這破寺廟裏是不是,老子這就把寺廟燒了!”
李修緣站國清寺大門正中央,眼眉低垂,看到漢子過來也不避讓,漢子惱羞成怒要將他一起燒死。
誰知李修緣提起一口氣直接吹滅了火把,跟電影裏的情節一樣,把漢子制服試圖度化他,這漢子正是九世惡人袁霸天,怎麼可能被李修緣輕易度化,打又打不過,氣沖沖轉身離去……
這時候那個乞丐從寺廟裏膽怯地走出來。
李修緣一下子認出來此人正是自己需要度化的人之一,九世乞丐朱大常,伸手便把他拉起來就要進行度化!誰知朱大常掙脫跑了,李修緣愣了一下就要追出去!
陳初始看着眼前的一切,雖然自己沒有做什麼,但原劇情多少出現了少許偏差。
他往李修緣面前一站:“請留步。”
李修緣來的時候衣衫襤褸整個人形似瘋癲,慧遠方丈乾脆給他起了個法號“濟癲”……
他被陳初始擋住去路,眉頭一抬,感應到陳初始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說道:“原來是天上的神仙呀你,是混哪裏的,二十八星宿,還是八仙,是不是玉帝那個混蛋派你下來阻止我度化三個九世命定之人?”
陳初始也愣了一下,知道李修緣在電影裏對玉帝一點尊敬都沒有,沒想到這麼口不擇言。玉帝再怎麼說也是天庭的玉皇大帝,換做正常人這樣說話早就遭天譴了。
這裏的玉帝和王母形象最爲離譜,玉帝滿臉猥瑣還伴隨一絲娘娘腔,王母娘娘居然跟千年樹妖一樣不男不女的造型。
陳初始笑道:“還請大師嘴下留情,玉帝畢竟是天庭之主,面子還是需要的。”
李修緣把扇子插在後脖領裏面,雙手叉腰,冷哼一聲:“有什麼可尊敬的,整天就知道坐在凌霄寶殿那破玉石椅子上享樂,絲毫不管人間凡人的命撸菲ǖ奶於ǎ碎g有一女子生了十八個女兒,爲什麼就不能給她一個兒子?”
他見陳初始沒有說話,聲音大了幾分:“還有梁山伯跟祝英臺爲什麼不能在一起,非要他們都死了才能化作一對蟲子呢?”
陳初始抬手攔住他的發揮,問出當初看電影時的小小疑惑。
他問道:“你偷走閻王生死簿,擅自改變凡人壽命,導致人間十八年都沒有人死亡,甚至還出現一個五六百歲的人魔,這該如何解釋?”
第3章 劍指本心
李修緣笑了一聲:“原來如此,你是閻王那邊的人呀,這有什麼好解釋的,閻王掌控生死輪迴,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我替他做主,生死簿上來一下,乾脆所有人都別死了,豈不妙哉,猩L生有什麼不好的?”
陳初始不急不緩道:“這麼說,大師認爲死是可怕的,是一種罪過?”
李修緣:“難道死還是好事兒?”
陳初始說道:“人的一生無常事太多,我舉幾個例子,當一個人身染絕症手腳無力面黃肌瘦,只能躺在牀上受苦難折磨的時候,此時因爲壽命問題,死也死不了,活又不能活的輕鬆,請問,對他來說活爲好事兒,還是死爲好事?
不光如此,那些山間遇險,保家衛國者戰場廝殺,種種原因,本該死去,卻強行畸形活着,你問過他們意見了?”
他沒有很好的口才跟李修緣去辯論,只能搶先甩出兩個問題。
李修緣一下子卡卡殼,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那些人受盡苦難想死卻怎麼也死不了的情景,看到陳初始走過來,他腳下退了一步。
陳初始沉聲道:“牛郎織女犯錯在先,但玉帝王母娘娘還是手下留情答應給他們一年見一次,不僅免去死劫,更有見面機會,而且對織女來說,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幾乎天天都能見到牛郎,如何不好?
你擅自串通喜鵲搭的什麼橋,莫非你就是天理?”
李修緣硬着頭皮道:“男歡女愛乃是天地至理,爲什麼要把兩個人強行分開,讓他們在一起恩恩愛愛有什麼錯?”
陳初始冷笑道:“牛郎織女的來歷,你還不清楚嗎?牛郎乃是天庭金童,因調戲織女,本該問斬,太上老君求情,金童進入輪迴成爲凡間一個放牛娃,因家庭窘迫,還遭親戚嫌棄壓迫甚至陷害!
玉帝心軟派遣太白金星下凡潛伏在牛體內,打算等牛郎滿十三年便將其引渡迴天庭,算是懲罰已滿!
織女和其他幾個仙女偷偷下凡遊玩,在河水裏洗澡,牛郎偷偷拿走織女的衣服,導致她無法回到天庭,只能留下來!
天庭,王母娘娘念他們有一段舊情,便促他們成婚在一起。
誰知牛郎織女不謝王母娘娘玉成之恩,成婚後反而忘記了自己的天職,玉帝大怒要將其斬殺,結果太上老君又出來求情,不相見就行,只要能免死罪。
玉帝答應。
隔一段時間,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又來求情,覺得牛郎織女太苦,再寬限一點。玉帝王母一商量,命令織女在天庭,牛郎在人間,每年只有七月初七才能見一次……這樣一再退讓的玉帝,可是無情無義?”
【該劇情來自明代小說的《牛郎織女傳》】
李修緣腦子嗡嗡的,他知道大概的情況,但沒有這麼詳細呀!只是聽說牛郎織女相愛,偏偏叫天庭硬生生分開天地相隔十分悽慘……
他叉腰的雙手也沒那麼自信:“成人之美,既然玉帝都讓到這個地步,爲何不一步到位,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陳初始呵呵笑道:“你知道得寸進尺怎麼寫的嗎?”
李修緣臉上早已沒有剛穿上僧袍時神氣的表情:“我……我……牛郎織女原本就是神仙,他根本不顧凡人命撸鈱ι裣珊糜惺颤N用?”
陳初始冷又道:“你把王母娘娘蟠桃全都摘了餵了牛郎的牛,解釋解釋。”
李修緣懟王母娘娘的時候,是說,年年蟠桃會都已經喫膩了,不如改喫香蕉換換口味。但這樣的話他已經無法在陳初始面前說出來……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
站在旁邊的慧遠方丈見此情景頓感不妙,想要開口。
陳初始往旁邊站了一下擋住慧遠方丈的身形,聲音陡然提高几分:“李修緣,你貴爲降龍羅漢,以自己私慾主觀行事,心中真的有佛嗎?或者說,你所信奉的佛就是你自己!你仗着法力高深,欺負這個那個神仙,所謂猩降龋巧裣刹辉诙然爣鷥龋俊�
李修緣:“我……”
陳初始:“二郎神說了你兩句,你不僅戳瞎了他的神眼,更是將他的哮天犬燉了喫狗肉,破了殺戒,你口口聲聲爲世人着想!請問……世人要該如何相信,一個仗着法力肆意妄爲,破壞桃園,殺哮天犬喫肉,亂改生死簿,目無法度者可以拯救他們?”
李修緣眼中有一絲茫然,被最後這句話懟到,後退兩步,腳下又被門檻絆倒,摔在地上……
他不顧屁股疼痛,本能看向觀音菩薩的神像,嘴脣變得乾裂:“觀音大士,您告訴我,我降龍真的做錯了嗎?”
觀音神像沒有反應,但慧遠方丈有反應了,他從院子裏走進來一把將李修緣從地上拉起來,打哈哈說道:“無論以前做過什麼,總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的初心是好的,我非常欣賞你,好好拯救世人……我相信觀音菩薩會理解你的!”
李修緣恢復了一些神采:“對,我濟癲……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陳初始的聲音不適時宜的響起:“你先是李修緣,然後纔是濟癲,前後順序一定要理明白了。”
李修緣撿起地上摔落的扇子道:“出家無家,我要愛的是猩嘈潘麄儠斫馕业模 �
陳初始說道:“你剛剛揍了袁霸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去你家報復了,還不趕緊回去看看看,你的父母難道不是猩囊粏T?”
李修緣抬起手指掐算了幾下,說道:“我父母出去了,袁霸天撲了個空,嗯……他們命數已盡,該是今日死去,我得回去一趟化去此緣!”
就是要去氣死他們。
李修緣對父親李茂春和母親王氏的死,似乎看得很淡,原劇情裏,他已經忘記自己李修緣身份。
完全以一個毫不相干第三者的身份點評李茂春和王氏的生死,覺得此生死得早,但兩人是鴛鴦蝴蝶命來世還能再續前緣,而且李茂春還能做皇帝,早死早超生是一件好事兒!
他沒有想過,李茂春和王氏被他活生生氣死的時候,心裏面究竟在想什麼?他們真的願意放棄今生的所有一切,去投個李修緣認爲的“福氣”胎?
第4章 俗家弟子
陳初始上來一頓犀利的靈魂拷問,並非要摧毀李修緣的道心,而是要他直面自己的本心!如果無法去僞存真,還成什麼仙什麼佛……
他笑道:“你下凡的目的是什麼?”
李修緣:“要幫助凡人擺脫被高高在上神仙隨意擺弄的命撸 �
陳初始:“你可知道你父母真的希望彼此有鴛鴦蝴蝶命,這輩子兒子是什麼羅漢轉世,他們下輩子能當皇帝皇族?”
李修緣:“這是福源,幾輩子都難以修來的福氣,理當如此,命中本就有此福分……”
陳初始哈哈笑起來道:“你口口聲聲說着要凡人擺脫天理命數一切能夠自己掌握,難道禍是命數,福就不是命數了嗎?說到底你跟自己所鄙視的那些神仙沒什麼區別,都是以自己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視猩�
李修緣確實如此心態,他擁有一顆真想拯救蒼生的心,但卻從未站在凡人的角度思考其真正想要什麼。
這也是爲什麼大結局的時候,野雞小玉渴望擁有一份感情,李修緣以爲她所謂的感情,就是結一場婚,受天地爲證,成爲夫妻。於是跟她在寺廟裏指天地成婚,結果因爲神仙身份立即受到天譴,身體逐漸木化,這讓小玉發現李修緣根本不是真的愛她,於是心灰意冷下不惜用簪子劃破自己的面容,說再也不要愛情了。
此時此刻,李修緣手中的扇子在顫抖。
他左腳已經邁出去了準備回李府,右腳如同生根一樣立在地上怎麼也動不了,剛被慧遠方丈喚出的精神迅速萎靡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扇子插在褲腰帶上面,臉色變得正經起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不得不說朋友你很有道理!還請教我……”
陳初始是欣賞李修緣的,只是有些東西過於注重表面。
他回禮道:“雖然你前世是降龍羅漢,但今世畢竟是李茂春的兒子,作爲兒子該有的責任還是要做的,別管他們下輩子怎麼樣,最起碼這輩子的期望在你身上,希望你一切都好。”
李修緣沉默了一會兒,跑進國清寺裏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笑着對慧遠方丈說道:“不好意思,我感覺自己當個俗家弟子也一樣能普度猩瑳]辦法,這位朋友……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陳初始:“陳三。”
李修緣:“一聽就知道是假名字,不過無所謂,誰叫你說話充滿道理呢,就跟我尊敬的觀音姐姐一樣……”
慧遠方丈沒想到李修緣的命數在這裏發生極大的拐彎,纔剛出家沒幾分鐘,現在又想做個俗家弟子!俗家弟子是帶髮修行者,在寺廟裏的時候一切遵守一切出家規矩,出了門便可以放鬆許多,娶妻生子喫葷喫素全靠自己……
他一把抓住李修緣的肩膀:“濟癲,你這是在玩我呀。”
李修緣掙脫他的手:“抱歉,一般人我不會隨便玩的。”
他說完就要往外跑,慧遠方丈忙道:“你要去哪裏?”
李修緣道:“當然是趕回家了,我父母即使不在家,那家裏面的花花草草雞鴨魚也不能讓袁霸天給砍了,畢竟都是鮮活的生命……”
慧遠方丈:“……”
李修緣走了,陳初始也要離開。
“且慢!”
慧遠方丈淡淡道,國清寺頓時被一股氣息徽帧�
陳初始緩緩轉過身來:“方丈有什麼吩咐嗎?”
慧遠方丈雙手合十道:“吩咐不敢,只想問問你,爲什麼要執意干擾濟癲的事情,降龍託生乃是爲天下蒼生的事情,如此再三阻隔,豈不是自尋煩惱?”
陳初始:“都是爲天下蒼生罷了……方丈這是要留下我?”
慧遠方丈面色微微一變,周圍的氣息散去:“隨便你要去哪裏……”
陳初始點點頭隨意抱拳一下:“那就告辭了。”完全沒有剛來時候那樣客氣,也離開了國清寺……
“方丈,要不要我去查查這小子的背景,應該不是天庭的神仙。”就在這時,出現一個手拄柺杖頭上綁着一塊白布的老頭出現,壓低聲音道。
此人是本地的土地神,土地廟就在國清寺外面,自然跟國清寺關係匪湣�
慧遠方丈沉默了一下:“不用,神仙那麼多,來自哪裏都無所謂,沒關係的。”
李府。
李修緣一路上緊趕慢趕,終於回來了,剛打開門就看見袁霸天帶着一羣混子在李府各種打砸,而袁霸天本人用雞鴨的血液沾在毛筆上,於牆壁上龍飛鳳舞,寫下“李修緣,我要殺光你全家”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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