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第9章 福德正神
老廟祝自言自語後,轉身回到廟裏,突然聽到輕微的異響,是香案上面的聖盃在顫抖。
聖盃只有人擲出纔有效果,爲什麼會自己顫抖呢?
他幹了大半輩子的廟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
聖盃從香案上掉下來落在地上,呈現出卦象,正是陰陽卦!
老廟祝把聖盃從地上撿起來,有些糊塗,也沒問什麼問題爲什麼會自己卜卦呢?他想起剛剛年輕人上香時說的話,頓時錯愕地看向地藏王菩薩神像問道:“菩薩,你這聖盃難不成是在回應剛剛年輕人的祈秵幔俊�
地藏王菩薩神像臉上似笑非笑,彷彿遇到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老廟祝拿着聖盃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把聖盃放在桌子上,準備繼續擦拭灰塵,眼角目光無意間瞥了一眼增損二將的香爐,年輕人前腳纔剛插進去不到兩分鐘的香,此刻燒得只剩下光禿禿的香杆子……
不是,你們這……
他曾見過有香客無論如何點不着香,也見過香插下去燒出兩長一短,更見過已經點燃的香突然啪的一聲攔腰截斷。
作惡多端不思悔改者,無法敬神香!
血光之災死到臨頭者,神明警示香。
不敬神明褻瀆神明者,不受其香火。
但眼前香燒得這麼快,老廟祝眼眸裏寫滿了不解,燒香速度,是神明接受供養的態度,您這香燒得飛快,難道還是個貴客?得什麼人的到來,才能成爲神明眼中的貴客?
興中村太遠了,我走不動,得給學校聯繫一下,讓林火旺放學的時候去看看。
……
陳初始和呂翠林離開地藏庵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他們順着老廟祝的指引,走了幾里路,終於找到傳說中的興中村,這是一座靠山的村莊,外圍長滿密密麻麻的樹木。
陳初始看着熟悉的房屋結構,下意識想到了當初剛開始穿越時的《咒》世界裏的陳家村,也是如此偏僻……
興中村陰氣瀰漫,只是站在村門口幾百米處便能感受到不斷溢出的濃烈陰氣。
陳初始從口袋裏摸出三清大洞印章看着呂翠林交代道:“村子裏充滿兇險,我這枚印章乃是道教寶物能辟邪破煞,把手背伸出過來,給你蓋個章!”
“在手背上蓋章感覺好怪哦。”話雖然如此,但呂翠林還是乖乖伸出手讓陳初始蓋了個章。
她看着手背上的章,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說道:“好神奇呀,我能感覺到這章好像暖水袋一樣散發着淡淡的溫度,剛纔有點冷,現在我甚至還有點熱。”
有用就行。
陳初始抬起頭,眼眸裏風火眼生效。
興中村映入眼簾,只見村子裏三個不同的位置有三道實質般的陰氣沖天而起,其中有一道陰氣柱在緩緩移動。
他心裏暗道,遊戲《打鬼2》的劇情,打鬥流程,主要是破解魔道士那三張封印鬼王魂魄的陰符,都已經提前過來了,陰符已經出現,魔道士也這麼早的嗎?
在《打鬼2》的劇情裏,不知哪裏來了個魔道士找到興中村的鬼王,大膽預言鬼王三天後會死於一個大敵之手,想躲過此劫難,必須把魂魄分成三份封入三張特殊符紙裏面,並請兩個打手看護,鬼王便能徹底隱匿氣息,順利渡劫。
鬼王剛開始不肯,但魔道士已經提前調查了鬼王的背景,利用其生前對妻子的諾言,對女兒的愧疚作爲籌碼,蠱其心魄,鬼王思念親人心切只好答應,作爲渡劫報酬,鬼王必須用它的魂魄支付魔道士十年魂魄壽命……
魔道士跟鬼王這個交易很周密。
無奈遇到九天玄女的信女洛玄轉世的呂翠林,如果僅僅是這樣也沒什麼,誰知還搭上個打鬼如開掛的林火旺。
魔道士設置的陰符接連被破,他無奈想使用大型茅山術操控鬼王共同聯手還擊,卻不料鬼王憋着怒火,抬手就給重傷的魔道士一巴掌打得粉身碎骨。
呂翠林和林火旺的開掛之旅雖然很順利,但也遇到了一些遺憾,例如興中村裏在九年前曾經幫助過林火旺的土地爺。
魔道士種下符咒的當天夜裏,土地爺便第一時間發覺村子裏有邪人作祟。
他隻身前往其中一處埋藏陰符之地調查,那是一座已經倒塌很久的忠義廟,碰見由大量厲鬼附身神像所化的鬼關羽和鬼韋陀。土地爺一對二,喫力擊殺了鬼韋陀,卻不料被鬼關羽背後偷襲,一記青龍偃月刀攔腰砍成兩半,元氣重傷,土地廟倒塌,土地神像也同時斷成兩節生死不知。
陳初始遊玩《打鬼》一二部遊戲的時候,很深刻地體會到這土地爺算得上是一個真正保佑鄉民的福德正神!在《打鬼2》裏看到土地爺被砍成兩半的時候,他內心很惋惜,世間惡鬼無限生,正神卻在不停地減少,如果可以的話,得幫土地爺一把。
土地爺的小廟宇還沒半人高。
玩遊戲的時候,陳初始知道在哪裏,但真正進入這個世界,現實場景和簡陋的遊戲畫面着實有些天差地別。
需要慢慢找嗎?
陳初始右手攤開,五指之間紅色電弧跳動,完全不需要!
他眼眸裏瞳仁一分爲二旋轉兩圈,目光四處掃動,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嚶嚶嚶哭泣聲音……
原來在一條小路上蹲坐着一個身穿大花衣的長辮子女孩把頭埋在雙膝裏痛哭着。
呂翠林沒有見過鬼,聽到有女孩的哭泣聲,頓時毛骨悚然,往陳初始身邊靠了靠,小聲地問道:“這是什麼聲音呀,是不是‘好兄弟’?”本地的民俗,多是把鬼稱爲好兄弟或者好朋友,作爲對鬼的尊敬和友好……
陳初始笑了笑:“是的,不過她會是我們的好導遊。”
他對着花衣姑娘笑着打招呼問道:“請問這位正在哭泣的姑娘,能否告訴我們該怎麼前往土地公的廟宇呢?”
話音剛落。
那哭泣的花衣服姑娘緩緩站起來,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清晰,連呂翠林的都可以看到。它的腦袋一百八十度轉過來,露出一個恐怖的面龐:“你找我呀?”
第10章 甕裏的阿花姑娘
花衣服姑娘的衣服是很傳統四五十年代繡滿紅花綠葉的衣服,只可惜此刻展現出來的,只是件千瘡百孔沾滿血跡的破衣服罷了。
姑娘背對着陳初始和呂翠林,腦袋卻正對着他們兩人,面部青褐色,血肉乾枯,說是殭屍的長相還是抬舉她了……
呂翠林被小姑娘盯着看,只覺得自己雙腿發麻沉重得彷彿灌了鉛水。
陳初始見多了鬼怪,眼前的花衣小姑娘並不會讓他覺得有多恐怖,只是感覺有一絲悲哀。
他平靜地對呂翠林說道:“在十幾年前,差不多是你剛出生的那個時間裏,這個村子捲入一場局勢動盪裏,成了犧牲品,無數人死在這場浩劫裏,興中村只是其中一部分罷了。眼前所看到的鬼魂,都是興中村的村民……”
聽了陳初始的解釋,呂翠林再看花衣小姑娘的時候,眼眸裏不再那麼恐懼。
她小聲地問道:“我聽說哦,人死後都會去陰藏地府進行輪迴轉世,你看我上一世不就是那個鬼王的女兒,還有一世還是九天玄女娘孃的信女呢,爲什麼這些鬼魂還要待在村子裏不肯離去呢……”
陳初始回答道:“還是鬼王的原因,它思念家人心切,執念,怨念徽至苏麄�村子,你想想看你們姐妹倆都被影響了,更何況是這村子裏的村民?”
“想要讓這些迷失本心的村民得到往生,只有兩個辦法。第一是把這些鬼魂全都匯聚起來,我以《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妙經》配合法力進行強行超度。第二,那就是斬斷鬼王和村民們的聯繫,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們自動前往地府。”
正在說話中。
花衣服小姑娘喉嚨裏發出一尖銳的叫聲,飛撲過來!
呂翠林嚇了一跳,後退幾步!
陳初始雙瞳一掃,急行兩步,右手順勢掐住跳到半空中的花衣服小姑娘的脖頸,左手結三清手印,口中唸誦安魂法咒。花衣服小姑娘掙扎了幾下,眼眸裏閃爍的紅光逐漸平靜下來,化作黑光,她雙手用力掰着脖頸上面的手。
“你是誰,不要殺我,我好痛苦,好難受,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裏呀,快來救我。”
花衣服小姑娘看起來十來歲的樣子,隨着安魂咒的作用加持,她面貌逐漸恢復到生前的樣子,是個五官標緻的美人胚,可惜面頰上的血跡無法化去……
陳初始看着花衣小姑娘問道:“我不是壞人,只是一個到村子裏來幫你們的道士,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能不能作爲嚮導帶我們在村子裏走走?我想去土地公廟還有忠義廟看看,只要做得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可以考慮答應你的一個小小的要求如何?”
他衣着光新,長得也不醜,旁邊的呂翠林更是如此,甚至看起來比花衣服小姑娘此刻的心情都要慌張……
花衣服小姑娘遲疑了一會兒,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阿花,是村子口雜貨鋪老闆的女兒,我不知道什麼是嚮導,但你們想在村子裏走走,我可以帶你們去……不過你們要幫我把爸爸媽媽找回來……他們應該還在村子裏,我被壞人打死前,看到他們倒在大榕樹附近,可我無法離開這裏,沒辦法去找他們……”
這孩子成了縛地靈。
唉。
陳初始問道:“你的屍骨呢?”
阿花被他輕輕放下來,伸手指着旁邊被土堆掩埋一半的骨頭回答就是那個。
陳初始伸手進口袋掏呀掏,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比口袋口都要大的甕還有一把小小的工兵鏟,他走過去彎腰扒開泥土,裏面果然躺着一副身穿花色衣服的骸骨,血肉早已腐化,只剩下森森白骨在土裏面。
甕不小,用來裝骸骨差不多了……
裝了異界的東西,甕便無法再放回口袋,只有光球產物可以自由拿出拿進。陳初始用麻繩綁住甕將其背在身後,小姑娘已經這麼慘了,背背也無妨。穿花衣服的阿花,從甕裏冒出半透明的頭顱,這是她的魂魄,她感受到自己確實在移動,淚水從眼眶溢出來,帶着哭腔說道:“謝謝你,大哥哥!”
做好事是會上癮的,特別是幫到一些有需要的苦命人,看着他們脫離痛苦得到希望的笑臉。
陳初始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利人利己。
站在旁邊的呂翠林都驚呆了,鬼魂沒什麼,但陳大哥你怎麼回事,能裝入一個十歲小孩的甕從口袋裏掏出來真的合理嗎?
陳初始沒有解釋,感覺麻煩。
趴在甕上面的阿花死前是小孩子,死後也是小孩子,面上一掃剛纔的陰霾痛苦,指着前方大聲地說道:“順着這條路一直走,向左邊拐個彎就能看到土地廟哦,在我活着的時候,經常給土地爺爺送山上剛摘下來的新鮮水果哦……我爸爸說,土地爺爺是最近親人的神明,他會保佑着大家……”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聲音和神色迅速萎靡下去,既然爸爸說土地爺爺能保佑大家,爲什麼大家還死了呢……是不是那天土地爺爺剛好不在家?
陳初始順着小路不停的走,岔道口轉個彎,繼續走,很快看到土地爺的廟宇。
很小的土地廟還沒有半人多高,有個小香爐,裏面插着一些香的杆子,有新有舊,看樣子應該是有人隔三差五過來上香,可能是林火旺。
陳初始彎着腰往裏面看去,有個灰色的神像坐在裏面,外形是個手持柺杖,披着寬厚袍子,頭戴帽子,慈眉善目,面有長鬚的老者……
他從口袋摸出三支香點燃,恭敬插在爐子裏說道:“異鄉人,龍虎山,天師府,三山一脈的弟子陳初始有禮了!”
香的煙霧在風中擴散,如果神明接受的話,它應該是聚而不散的,土地爺不在家嗎?神像還是完整的……
陳初始突然直起腰來,抬頭往西南方向看去,皺眉問道:“往那方向走是不是忠義廟的位置?”
他詢問阿花的時候,土地廟的神像表面出現無數細小的裂紋,似乎神像正在遭受某種恐怖的攻擊侵蝕……
第11章 堅守本心的神明
阿花確認了陳初始所指的方向,確實是忠義廟。
陳初始的腦海裏浮現出遊戲劇情裏,土地爺單槍匹馬去面對鬼關羽和鬼韋陀的情景,正道難行,無論遊戲裏,電影裏,還是現實裏,只要心懷善意,我們都是黑夜裏舉着火把帶來光亮和溫暖的人……
理應要相互扶持!
忠義廟方向傳來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看來土地爺已經跟那兩個玩意兒鬥上了……
陳初始隨手一揮,孟傑海綿化作大量絲線瀰漫開來,他看向呂翠林正色道:“抱着我!”
呂翠林腦子猛地宕機,沒反應過來:“啊?啊!”
陳初始管不了那麼多,土地神危在旦夕,林火旺不在,呂翠林放在這裏也很危險,他右手攤開孟傑海綿纏繞呂翠林直接拖到懷裏面。他微微彎曲膝蓋,蓄力,低喝一聲,抱着呂翠林,揹着阿花,騰空而起!
興中村的怨氣在空中堆積,孟傑海綿和鬼物的反應最大,反重力效果觸碰怨氣彷彿有了風阻似的,逐漸慢了下來……
他跳到一棟房屋的頂端,站在那裏環顧一下四周,再次蓄力跳躍,每次跳躍都能飛出去很遠的距離,說是滑翔更像一點。
阿花很震驚陳初始的手段,她小時候不是沒見過道士和尚作法,但哪裏有眼前這位小哥哥這麼神奇呀,跳起來就跟飛一樣!
陳初始的懷裏面,呂翠林被孟傑海綿的絲線緊緊固定在那裏,連姿勢都沒辦法換一個,她臉上紅得猶如滴血。
真是的。
認識這個陳大哥不到一天的時間。
她這張臉一天紅的程度,比前面十七年人生加起來還要多一點。
不過呂翠林相信陳初始是個好人,此刻這樣子也是迫不得已的。
甕上面的阿花大聲地說道:“大哥哥,前面有人在打架,好恐怖的樣子,我們真的要過去?”
陳初始定睛一看,前方遠處有個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倒塌一半的廟宇,在空地上有個身材矮小,白鬍子老頭手裏拄着柺杖在鬥法。
……
破敗的忠義廟門口。
土地爺手裏拄着柺杖,口鼻裏喘着粗氣,雖然身材矮小還駝背,但那雙眼眸裏卻泛着無比堅定的光芒。
在他面前是兩座被無數孤魂野鬼附身的神明雕像,左邊是手持青龍偃月刀的關羽,右邊則是手持金剛杵的韋陀,他們面目猙獰,青面獠牙,早已失去作爲神明雕像的威嚴,此刻只有無盡的陰森詭異……
鬼關羽和鬼韋陀,拖着沉重的步伐。
它們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哐噹一聲。
土地爺臉上帶着一絲決絕,正拄着柺杖,藍色的光在柺杖的尖端匯聚,火旺才兩天不在村子裏就生出瞭如此邪祟!唉,這世道……
曾經的忠義廟都倒塌了,他這個土地神能維持至今已經很不容易了。
火旺,孩子,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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