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而在安德的眼中,他原本以爲萊恩是第二種,但現在他卻發現,聲稱要教導他技藝的萊恩,很可能是第一種。
畢竟只有祭司,纔有傳授知識的資格。
“嗯,祭司嗎嚴格的說,你也可以這麼認爲。”
輕輕點頭,沒人規定自己不能當自己的祭司,所以雖然此時青銅人類的部落中還沒有屬於他的神廟,但萊恩還是應承下來。
至於此前沒人認識他這件事,倒也沒什麼所謂。哪怕不能使用神力,一點小小的心靈暗示,也足以讓別人忽視這個問題。
“所以,你要不要學?”
“要!”
儘管此時安德的腦海中閃過很多猜測:也許面前的大哥哥就像神用祭品的多少考驗人類一樣,之前也是在考驗自己是不是個樂於助人的孩子。也許住在旁邊的大叔要後悔了,他居然拒絕了神明祭司的借住
但無論有多少想法,安德都對此迫不及待的答應了下來。
“既然這樣,安德,你要選擇哪一個呢?”
手指輕釦桌面,萊恩再次問道。
不過這一次,安德不再是以看待玩具的態度看著桌上的木雕了。此刻,它們代表了背後一項技藝的傳承,而且很可能是面前的祭司大人剛從造物主那裏學到的。
畢竟面前的這些東西,和安德過去了解到的每一項技藝都並不相同。
“那,大祭司大人,這些木雕分別代表都了什麼知識呢?”
雖然哪個看著都很喜歡,但既然萊恩說只能選一個,安德自然沒有貪心的道理。只是他之前從沒接觸過這些,也不知道面前的這些東西分別是些什麼。
面對安德的疑問,萊恩倒也沒有賣關子的想法。他首先把棋盤推到面前,連帶著上面的一枚枚棋子。
“第一個,棋。”
木質的棋盤上擺滿了石質的棋子,它們的樣式各有不同。有‘國王’、‘王后’,也有‘大臣’、‘騎士’、‘奴隸’。現在的青銅人類無疑理解不了這些概念,但他們也不需要理解。
反正棋類遊戲的守則就是那些,一個不知道象棋裏的‘車’‘馬’‘炮’分別是什麼的人,也不影響他學習象棋的守則。
“這是一種用於娛樂的東西,它可以給人們帶來快樂與滿足。在使用它的時候,人們將按照特殊的守則分別支配兩邊的棋子,讓它們在棋盤上相互‘廝殺’。”
“誰先將對方的王‘喫掉’,誰就能獲得最後的勝利。人們可以因此享受勝利的快樂,如果願意的話,還可以事先準備一點小小的獎品。”
笑著開口,萊恩儘量用安德能夠理解的話講解了什麼是‘棋’。
“如果你選擇這個,那我會教你如何製造棋具,如何劃定不同的遊戲守則,以及克敵致勝的法寶。”
猶豫了一下,聽著確實很有意思,但安德感覺,‘棋’這種東西似乎並不像鍛造工具,釀造酒水那樣的技藝有用。畢竟現在的人類,對娛樂的需求還沒那麼高。
“嗯那這個呢?”
第一個選項不是很和心意,於是安德自以爲隱蔽的看了眼萊恩的表情,然後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些東西。
“這個啊,它是船,航行在水面上的工具。”
笑容依舊,萊恩伸手從一旁拿起了一個裝滿水的木盆,接著把木船放了上去。
第174章 劇本
“這是船隻,它能載著成百上千的人類航行在海上,也能讓人們探索島嶼,捕撈魚獲。”
“如果你選擇了這個,那我將會教你製造不同大小船隻的方式,在大海上航行的技巧,以及依照星星與羅盤辨認方向的能力。”
將幾枚棋子擺上木船,萊恩對著風帆輕輕吹了口氣,小船就繞著木盆的邊緣旋轉起來。
看著這一幕,安德有些心動了。
部落的旁邊就有河流,所以他知道,人類是很難長時間待在水中的。可有了這種名叫‘船’的東西,這些問題就都能得到解決。
但猶豫了一下後,安德還是搖了搖頭。
“.祭司大人,我記得造物主曾經說過,偉大的神王禁止人類靠近海洋。”
探索島嶼,捕撈魚獲,聽著就很有用,可一切的前提都是能夠踏足海洋,小小的河流可還用不上這些。
但爲了避免與信仰相關的祕密提前外泄,宙斯不僅沒有建造養父母的神殿,宣揚他們的名字,還把大海設爲人類的禁區。
凡人不可能違背神王的命令,那這種名爲‘船’的東西,也自然沒有了用武之地。
“那就再看看第三個吧,不過這就是最後一個了。”
被連續拒絕兩次,萊恩依然沒有生氣的意思。此時的桌面上已經空曠了不少,只剩下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人像。
他們有的身材高大,有的豪邁魁梧,而且有男有女。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安德總覺得它們和神廟裏的神像有點像。
“第三個,是戲劇。而你面前的這些,我叫它木偶。”
“完整的戲劇需要有‘演員’,但木偶戲不同。它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是隻要你一個人就能表演的戲劇。”
一邊說著,萊恩的手指輕輕顫動。沒有任何非凡的力量,但面前的木偶們突然動了起來。
安德先是被嚇了一跳,但細細觀察,他很快就發現了內裏的祕密。
一道道纖細透明的絲線從萊恩的手指上延伸出來,捆縛在木偶的關節上。手指一個輕微的擺動間,就會帶動著木偶隨之起舞。
“演繹過去,編造謊言,你可以用木偶代替現實中存在或不存在的生命,把過去曾經發生過的,或只存在於你想像中的一幕用木偶們表演出來。”
“如果你選擇這個,那我會教你怎樣選材,雕刻,如何製造絲線,以及怎樣編排劇目。”
“伱可以選擇用它們歌頌諸神,亦或者演繹你心中的世界。無論如何抉擇,這都看你自己的想法。”
“歌頌神明,演繹世界?”
雙目明亮起來,安德不禁將萊恩的話重複了一遍。
棋局和航海都很有趣,可它們都有著種種弊端。相比之下,戲劇不僅有著‘價值’,而且還很有趣,看著在桌面上跳動的木偶,一種由衷的嚮往感在安德幼小的心中萌發。
雖然還沒有嘗試,但他已經有點喜歡這種感覺了。動動手指,一切就能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上演,聽起來就非同一般。
“我選第三個。”
“確定了?”
含著笑意,萊恩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你選了什麼,可就不能再改了。我會教會你相關的知識,以此償還你這幾天以及未來對我的款待。但等你學會這些之後,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我確定。”
肯定的點點頭,在這三個選擇中,最後一個無疑是最合安德心意的。
學習技藝,還是這麼有趣的東西,他此刻覺得,自己最近真的是被神明眷顧,居然能遇到這樣的好事。
“那好,既然如此,從明天開始,我們正式開課。不過在那之前,你再去砍點木材回來。”
帶著微笑,萊恩指了指剛剛被安德放下的木框。
“作爲一個初學者,學習知識固然重要,但實踐,也必不可少。”
“啊?那好吧。”
小臉有點發苦,但安德還是把竹筐又背到了背上。
如果多砍點木頭就可以學會技藝,那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搶著來做。
背著竹筐走出小院,在他身後,看著安德遠去的背影,萊恩摩挲了下手中的木偶。
如果從單純的受忻嫔现v,安德的選擇並不怎麼好。
現在的人類被禁止航海,但在未來,海洋必將成爲人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哪怕在青銅時代末尾,也未嘗沒有用武之地。現在的人類也還談不上精神享受,但在未來,棋類絕對會成爲比戲曲更廣爲流傳的娛樂方式。
可萊恩覺得,或許對於安德來說,他的選擇沒有錯誤。
畢竟這個世界還有諸神,而萊恩也不會像對待赫卡忒那樣對他。這樣想想,有些看起來很好的選擇,未嘗不是個錯誤。
“還有他——”
輕輕敲擊桌面,萊恩的目光透過牆壁,看了眼一旁的石屋。
那座住屋的主人名叫科隆,青銅人類中的‘第二階級’,一位負責製作竈火的‘工匠’,也是火與守護之神赫斯提亞神殿祭司的學生。當然,最關鍵的是,他正是那個拒絕了萊恩借宿的青銅人類。
之所以之前‘恰巧’選中了他,是因爲在萊恩的感知中,他是附近人類中‘資質’最高的那個。不過雖說如此,科隆實際上高的也很有限,至少遠不足以直接承載神格的力量。
但現在,在萊恩的超然的視角下,他意外發現,科隆與安德間不知何時產生了命呱系年P聯。
儘管目前這種關聯還很弱,但不出意外,當萊恩給安德的‘回報’越多,這份關聯也就會越明顯。
“命撸�真是難以捉摸。”
微微搖頭,儘管萊恩可以提前解決這個麻煩,可他還是什麼都沒做。等到他離開的那一天,安德想來也不再是如今弱小的孩子了。到那個時候,他可以自己解決這個麻煩。
於是從這一天起,獲得了新身份‘祭司’的萊恩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存在,而是光明正大的教起了安德戲劇的知識。
在這個部落偏僻的居住區,突然多出了一位不待在神殿,反而借住在他人家裏的祭司,這本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但在心靈的暗示下,附近的人類都很自然的接受了這一點。
他們只是有些羨慕,一次好心,就讓那個叫安德的孩子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收穫。
不過這也僅止於此了。此時匱乏的精神與物質生活讓青銅人類對‘階級’還沒有明確的認知,他們羨慕安德,更多的是因爲對方能夠接觸常人不瞭解的新事物。
相比起千篇一律的生活,這種特殊的技藝帶來的新鮮感與旁人的崇拜,纔是此時人類們對‘工匠’階級渴望的來源。
就這樣,二十多年的時間,轉瞬而過。
······
“早啊,看來今年的收成還不錯。”
“是啊,承蒙造物主的恩賜。”
“.”
穿著麻布長袍,走在青石道路上,已經步入青年的安德熟悉的與過往的行人打著招呼。
十幾年過去,青銅人類的聚居點也一再改建,甚至分離出了不少更小一些的據點,佔據了平原更外圍的地方,安德也跟著搬了家。
相比起過去,他新家的附近更加熱鬧了不少。雖然這裏依舊不屬於部落的核心,但也不再是外圍了。
畢竟作爲‘木偶戲’的表演者,如今的安德在附近薄有名望,就連不少附近神殿的祭祀都慕名而來,只爲欣賞他的表演。
尤其是戲曲‘泰坦戰爭(上)’,安德用木偶代替諸神,把猩裰跞绾卧诿的幫助下在一處山洞誕生,祕密長大,結識各路神明,最後在古神的幫助下解救兄弟姐妹的故事表演的惟妙惟肖。
不得不說,雖然和事實有很大的偏差,但乍一看也很像那麼回事。
況且此時的人類那裏見識過這種跨時代的藝術,他們對此歎爲觀止,安德也因此被人所追捧,頗有古早時代第一位‘明星’的意思。
甚至曾有不止一位看到過安德表演的祭司表示,他們要把安德的存在彙報給主殿的大祭司,讓他在一年一度的大祭上把這段戲曲表演給神看。可不知爲什麼,當他們回到自己的居所,總會莫名其妙的忘記這件事。
不過這也沒什麼所謂。畢竟對於‘把戲劇獻給神明’這件事,祭司們其實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熱衷,這只是他們表現自己‘虔铡囊环N方式罷了。
想的起來很好,想不起來也無所謂。甚至還有不少祭司覺得,戲劇這種東西就該專供他們欣賞纔對。
別人沒有的我有,這才能體現出與常人的不同之處來。有的人甚至覺得,應該人爲的規定什麼事情是隻有祭司可以擁有的,別人不能隨便使用,以此體現近神者的尊貴。只是造物主畢竟還在,所以最終也沒人把這件事放在檯面上講述。
安德也知道這件事,可對他來說,表演的對象是誰,並不是那麼在乎。
“科隆大叔,早啊,沒想到你今天居然回這邊來了。”
走過轉角,又對幾位青銅人類一一點頭問好,安德意外看到自己的老鄰居,但他只是怔了一下,就當先笑著打招呼道。
說來也巧,因爲同爲‘工匠’,哪怕搬到了新地方,雙方住的地方也並不遙遠,只是不再是鄰居了而已。
“哼!”
然而面對安德的熱情,回應他的只是一道冷哼。
科隆冷冷的看了安德一眼,嘴脣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他還是沒有開口,而是直接轉頭離開。
“唉——”
嘆了口氣,見此,安德也沒有多說,畢竟科隆對他有意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開始只是些口角,後來隨著安德的名氣越來越大,科隆對他的不滿也就越加劇烈。
就像同爲祭司,負責年祭的大神殿裏的祭司地位往往比其他的要高,負責祭司神王的比其他神的要高,工匠間也是如此。
眼看因爲一時的選擇讓自己錯過了一樁好處,科隆不敢對那個陌生的祭司發難,但不影響他針對安德。
可這種針對顯然沒什麼意義,因此近幾年隨著安德的名望越來越高,科隆連家都很少回了。
所幸這個時代竈火的打造本就很困難,無論是家用的銅製,還是共享的石制,都不是在小房間內可以完成建造的。因此哪怕是住在平日裏工作的地方,也並不怎麼影響科隆的生活。
“萊恩先生,我回來了。”
又走了一段路,家門已經在望。但安德還是先扣響了隔壁的院門,然後語氣恭敬的問好。
“進來吧,門沒鎖。”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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