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然而就當儀式接近末尾的時候,艾布的一聲驚呼,打破了大殿內的安靜。
“……老師你看,那是什麼?”
眉頭微皺,卡西姆沒有理會,而是自顧自的完成了最後一次叩拜,隨即抬頭尋覓引起學生驚呼的原因。
他打算再次藉機教育對方,無論看到什麼都要平心靜氣,用最冷靜的方式去思考問題……
“——這是!”
瞳孔一縮,蒼老的身軀上好像迸發出了力量。
在卡西姆的面前,那沉寂了數年的神像開始發光。
神靈似乎再次溝通了這自己的塑像,而下一刻,整座大殿都亮堂堂起來。
“神諭,這是真的神諭!”
雙手高舉,一道流光落在掌中,這一刻,之前的種種打算都被卡西姆拋之腦後。
不管神諭裏說了什麼,他,現在就是自神靈離開後唯一接到神諭的祭司,也是神靈最虔盏男磐剑�
“艾布,和我一起祭祀拉神!”
一聲低喝,卡西姆面容虔铡�
服務神靈這麼久,他是瞭解神的,他可以肯定,在降下意志前,拉神大概率不知道他在這說了什麼,但或許能看到他在做什麼。
因此作爲神靈最虔盏男磐剑丝蹋械饺f分自豪。
······
轟隆隆——
比天空更高的天,比大地更沉的地。
很難說這究竟是在哪裏,或者用另一個角度去解釋,這大概是類似卡俄斯‘源海’的一處地方。
這是一片世界最關鍵的重地,就如人的心臟與大腦,又或者是製造血液的髓質。
對於任何一個世界來說,這裏都是保護最嚴密的,哪怕是本土的神靈中的強大者也只能憑意志感知變化的地方。這裏的每一縷波濤,都代表著世界法則的升騰與衰落。
然而此刻,如果有人能對比之前與現在,那他就能看到這最寶貴的所在已經大變了模樣,整片‘大海’仿若被一分爲二。
黑金交織,洋流碰撞,它們相互交錯又涇渭分明。這宛如一場最宏大的奇景,但又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因爲這意味著世界已經被人徹底侵入其中,最牢固的外殼已經被擊碎。無論能不能成功擊退外來者,祂都註定會元氣大傷。
“拉神,您剛纔……”
站在翻湧的浪濤上,金色的海浪環繞在身旁。親近感不斷的從中傳來,可赫麥努的冥王、農神奧西里斯卻一點沒有安全感。
在原本的神話中,他與伊西斯結爲夫妻,一度替拉神統治人間與諸神,然後被弟弟沙漠與風暴之神賽特嫉妒殺死,最終在死而復生後進入地下,成爲赫麥努冥界的主神。
然而在這個世界線中,他就單純是因爲‘罪神伊西斯’而被拉所遷怒,直接打入冥界,以至於他和弟弟賽特間的關係不錯,反而對拉神有所不滿
不過不滿歸不滿,當幾年前世界的大變驟然襲來,諸神被迫脫離人間,順著權柄的聯繫以真身來到象徵世界最核心的源海當中,一切不滿都被放下了,留在他心中的只有恐懼。
別看這金色的液體是世界的‘血’,它看似給自己帶來親近與渴望的感覺,但奧西里斯知道,對任何神靈來說,直接接觸源力的唯一下場只有一個。
被源力所同化,失去人格與意識。
“奧西里斯,我剛纔試著溝通了一下外界,很困難,但勉強成功了。”
“那個罪惡的源頭來到了孟斐斯,異域的攻勢因此變得更加激進,可這也讓祂的損失更大讓我找到了一點破綻——那個引起這一切變動的人,他必須要死,只有他死了,我們纔有喘息的機會!”
攥緊拳頭,滾滾的金洋上,鷹首人身的太陽神遙望著‘大海’的盡頭。
拉不知道那個凡人有什麼特殊的,但他可以肯定,異域瘋狂的、不計後果的侵蝕就是因他而起。
殺敵八百,自損三千,哪怕只有本能的世界也不該做這種事情。雖然只要最終獲勝,一個世界的收穫足以彌補這種損失,但如果獲得更多收穫的代價只是一點時間,那對於一個世界來說又爲何要拒絕呢?
那對方的世界就是拒絕了,界面的力量以那個凡人爲目標,源源不斷的殺入這個世界。拉不知道讓二者接觸究竟會發生什麼,但敵人想要做的,他就一定要阻止。
“不止是那個凡人,陛下,還有祂……”
舒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太陽神拉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
在黑金交織的對面,就是宛若深淵的黑暗。而就在異域攻勢暴漲,拉藉機向人間傳達神諭的關口,在那無邊的黑暗中,好像也有什麼存在做出了什麼動作。
至於這個動作所帶來的結果……
銳利的鷹目掃視周遭,不知道爲什麼,拉突然感覺周圍的環境好像出現了變化。
黑金海洋的交錯處開始相互穿插,二者不再身處一條‘波浪線’的左右,而是變得伱中有我,我中有你。
接觸面的擴大帶來的是相互更大的損耗,但真正讓拉在意的不是這點。而是隨著異域與本世界力量的改變,源海的守則好像也在緩緩偏移。
在他的眼前,一張‘棋盤’似乎從無到有,漸漸橫亙在這裏。
萬物的一切都因此聯繫起來,而他,太陽神拉,是棋手,可也是棋子……這世界和自己的命撸驮诿媲暗姆酱绾诎字g。
第366章 十柱
在拉的眼中,這個棋盤也是命盤,更是一個儀式,一個以此刻源海雙方一切存在所編織的儀式。
它包羅萬有,但又並非突然生成的。現在的變化只是量變達到質變的結果,實際上,它早就已經開始構築了,而作爲這個世界實際意義上的猩裰酰H眼見證著這個簡單又可怕的儀式是如何成就的。
甚至就連他本身也半被迫半自願的成爲了整個儀軌的締造者之一。
當然,這一點拉不打算和其他神靈提起了,對他們而言,這一切都是異域神靈的陰帧�
“陛下,這是怎麼回事?既然您已經成功降下了神諭,那我們與人間的聯繫是不是也能重新打通,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
神色有些驚惶,拉的身側,赫麥努的地神蓋布低聲說道:“我們到底該如何驅逐這個異域的侵略者,還請您示下吧。”
儘管已經盡力掩飾了,可蓋布聲音中的慌張依舊那麼明顯。
在他的身旁,天神努特同樣點頭贊同——這是一位女神,而且與地神互爲夫妻。
不得不說,雖然後世絕大多數神話中的地神往往都具有母性的屬性,但赫麥努世界卻是個例外。
在這裏,執掌大地的是男神,反而象徵天空的是女神,而天空與大地不僅不是最初的神靈,反而是被認爲是大氣與湖泊的子女……在他們的眼中,地擁有的並不是孕育萬物的母性,反而天空有著類似的特性。
這或許和尼羅河流域附近遍佈的黃沙有關,這裏的一切生命都依託著氣候、尼羅河與遍佈的綠洲存在。所以他們獨特的信仰與神靈特性,也跟這裏的氣候相互對應。
“蓋布,不要急,之前還不是很確定,但現在我已經有些眉目了。這個儀式……你還記得幾年前,我們剛剛來到這裏時我說的話嗎?”
聲音平靜,看著那隱隱有邀請與殘缺意味的‘棋盤’,拉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它還不完整,還缺少一些東西。比如一盤棋,總是需要有對手存在的。
“我記得,您說……這是危險,但也是機遇。”
情緒是會感染的,見到拉如此冷靜,蓋布的緊張也不由緩解了少許。
而且聽到拉的回應,不僅是他,在場的其餘幾位神靈也都想起了幾年前的那一幕。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白日,卻因拉的意志而變得不凡。
天空中的大日光芒大放,太陽的力量遍佈天空。終於下定決心的拉神他即將降下自己的力量抹去大地上的罪民,然而異域突如其來的衝擊卻又讓他不得不停手。
於是拉轉而讓舒傳達他的意志,他命諸神在人間行使權柄,製造毀滅來殺死所有留有異域血脈的凡人,以此洞察其背後的隱祕。
然而讓所有神靈都沒想到的是,這一打算也無法返回成行。
隨著兩界碰撞的驟然升級,猩襁�沒來得及做什麼,赫麥努世界的本能就先一步的活躍起來。
面對波及存續的危機,祂開始收縮所有力量用於對抗入侵,而作爲代掌對應權柄的神靈,埃及諸神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拉進了這處交錯對撞的源海當中,並斷開了與外界的聯繫。
而正是那一天,他們與同樣順著異域暴動的世界之力突入源海的外神當面相見。
在那一刻,赫麥努的絕大多數神靈幾乎已經要絕望了。
除了拉以外,當時剛剛墜入此地的神靈幾乎沒人能夠適應這裏的環境,甚至連自身的安危都是問題。
力量無法發揮,世界又無法給予庇護,如果這個隨之而來的外神一同出手,恐怕他們全部都要隕落,然後淪爲異域的‘食糧’。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個外域的神明不僅沒有趁機動手,反而短暫的遏制了源海的沸騰,讓他們中幾個不慎沾染了源力的神靈擺脫了危險。
當然,沒人會因此放下警惕,哪怕是那幾個因此受益的神靈也是如此。
總之從那一天起,雙方就隔著涇渭分明的黑金長線遙遙對峙,卻又沒有發生過任何實質上的衝突。
在這段時間內,赫麥努的神靈也曾試圖和對方交流,可迎接他們的卻只有沉默。除了剛剛到來時短暫的出手,祂就如同一個遮蔽萬物的陰影,只是安靜的矗立在那裏。
外神好像一直在等待著什麼一般,諸神沒人能看出其中的祕密,只有而當時的拉似乎察覺到了些許端倪。
因此他告訴諸神,這是危險,但或許也是機遇。
“是的,我是這麼說的。只不過當初我還不是十分的確定,但現在看,一切確實是這樣。”
“蓋布,你知道嗎雖然我們在在這裏與祂對峙,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們能夠獲勝……我們能夠得到什麼呢?”
淡淡開口拉的眼中彷彿跳動著金色的火焰。
沒有等待地神蓋布的回覆,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什麼也不會有。”
“這裏不是外界,這是赫麥努的心臟,也是世間一切力量的源泉。世界與世界在這裏以最本質的形式相互碰撞,除了作爲神靈的我們,一切都會在這裏被世界同化歸無。”
“無論是我們,還是外神,無論我們哪一方擊敗了對手,實際上都不會得到任何的戰果。”
“對方的權柄與力量會被己方的世界所吞噬消化,成爲打擊另一個世界的助力。當然,這本來沒什麼不好的……如果這場戰爭的結果還有懸念的話,那其實反而是幫助我們的世界獲得勝利的最好辦法。”
聲音平靜中帶著些許異樣,與曾經在世界之外掠奪了阿波羅的部分本源不同,拉很確定,如果赫麥努的神靈在這裏被敵人殺死,那他們的本源與一切都只會被對方的世界所吸納,那個外神大概什麼也得不到。
甚至就算自己低估了他的力量,對方其實有著在世界的手中虎口奪食的能力,可面對這樣一個競爭者,祂又能搶到多少戰果呢?
這在自己一方也是同理,如果時光倒轉,那個異域的太陽神是在這裏被拉所擊傷,那他同樣不可能得到任何收穫,一切都會被世界本身索取,成爲祂的一部分,用於抵抗異域的入侵。
這聽起來沒什麼不對的,畢竟諸神是世界所生,包括他們的權柄同樣如此。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爲了世界而戰其實理所應當……但就像拉所說的,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這場戰爭還能夠獲得勝利。
而這場世界間的戰爭還有多少勝利的可能……假使是幾年前,諸神恐怕都會堅信這一結果。但現在,哪怕是拉也開始有些動搖了。
過去他們只見識過赫麥努的偉力,所以認爲這樣的力量無可匹敵。但現在,這一觀念早就到了悄然改變。
“所以說,這個儀式……”
好像明白了什麼,地神蓋布眼神閃爍起來,他終於明白拉爲什麼會說這是危險也是機遇了。
而在他的身旁,其餘的神靈也各不相同。
有的早已有所猜測,只是如今拉的話徹底證明了這一點,有的則恍然大悟,仿若終於明白了什麼東西。
但無論如何,原本慌亂的氣氛爲之一變。面對源海的動盪,猩竦膽B度開始大幅的偏轉。
“沒錯,蓋布,這個儀式就是你想的那樣。”
微微點頭,拉的身上開始有金光潮湧。
“它不是單向的儀式,並不是一個用來戰勝我們的工具,它是雙向的,是需要我們一同完成的。”
“它存在的本質是一種交換,是等價的賭局。雖然我不知道對方的世界意志爲什麼會認可這種奇怪的守則,可守則本身不會說謊。”
“每一個人都是棋手但他自身的一切也會成爲棋子,成爲棋盤的賭局。如果輸了,那一切都會失去,但如果贏了,那對方也必須割裂出相等的力量,而這份力量,就會被獲勝者所吸收。”
吸收其他神的力量,這在卡俄斯世界是極其罕見的事情,但對赫麥努諸神而言完全是司空見慣。
沒人對此提出質疑,也沒人會覺得對方會在失敗後反悔。因爲此刻作爲‘棋盤’維持這一守則咿D的,就是兩方世界的力量。
這是一旦達成就無法終止的儀式,直到一方徹底失敗爲止……不過在這個關口,象徵智慧與文字的托特突然開口了。
“陛下,或許這個儀式確實如您所說,但我還是有不解的地方。”
“想要摒棄兩個世界對於力量本能的吸納,把‘戰利品’握在自己的手上,進而形成這樣一個儀式,那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讓世界本身認可這個守則。”
“對於我們的世界而言,我們本來就處於下風,會允許這樣一個更公平的賭局是很正常的。但對方的世界……祂明明佔據優勢,所以爲什麼要給我們扳回劣勢的機會,又爲什麼要給這個外神光明正大奪取力量的資格?”
“而且最關鍵的是,決定勝負的……居然是一些人類的生死,他們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托特不理解,拉其實也不是很理解。
總不會對方的世界其實也想殺死那些帶有異域血脈的凡人吧……不過這麼解釋,好像一切又說得通了。
但不過不管是不是這樣,那都和拉無關,因爲一直阻止異域力量觸及凡間的實際上和拉本身無關,是世界的本能在阻止對方侵入自己的體內。
所以無論那些留有罪血的存在是異域想要保護的對象,還是殺死的對象,反正拉都打算殺了他們,這也是這個賭局勝利的唯一方式。
“不管如何,他們都是要死的。現在,願意上來的,就和我一起來吧。”
感受著那黑金交織的‘棋盤’上越發強烈的吸引力,拉一步踏出,身形千萬倍的放大。
源海上的大小不只是表象,力量纔是衡量一切的準則。下一刻,一顆大日好像升騰起來,在它的上面則端坐著浩大無朋的巨神。
“你想要我的力量,我又何嘗不想要你的……只是我們可以輸很多次,但你,只有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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