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靈性支配者 第183章

作者:深蓝圆舞曲

  嘩啦啦——

  奮力的掙扎,激起鎖鏈碰撞的聲響,可冥王的反抗顯然並沒有什麼效果。

  此刻的天空中已經沒有第三個人了,那些之前和哈迪斯一道升空的冥界神靈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裏。而且此時的人間尚是春天,就連珀耳塞福涅也還陪在她的母親身邊,完全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所以孤零零的懸在天空中,在哈迪斯身前,萊恩的面色也不禁凝重起來。

  再次把手伸入虛空,這一次,萊恩拔出了一柄石劍。當他握住劍柄,似乎是觸發了某種守則,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突兀的燃起,但又絲毫沒能傷到他一絲一毫,反而如同增添了一道金黃的披風,在冥界的天空中獵獵作響。

  這是【大日焚身】,是足以讓尋常真神都難以承受的詛咒,是意識分離的遠古太陽神在世間的遺留。它會灼燒任何一個試圖使用它的存在,以至於弱者握不住它,強者又不需要它。

  但是此刻,萊恩需要的並不是它力量的強弱,而是權柄的性質。如果不能從外部毀滅一個系統,那就從內部分解它。而做到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往這個精密的系統裏插入一個格格不入,但又無法毀滅的東西。

  鋥——

  石劍破空,貫穿了哈迪斯的胸口,但雙方又好像並不在一個時空層面上。

  沒有絲毫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冥王的身後,也沒有劍鋒破體而出。此刻,只有萊恩知道,這一劍實際上是以哈迪斯的神職爲媒介,順著某種聯繫深深扎入了源海,刺進了象徵着【冥土】的本源之中。

  虛幻的世界裏沒有現世法則的庇護,所以【太陽】就這麼輕易的深入了【冥土】。一時間,整個世界都彷彿靜止了一瞬,然後隨著而來的,則是無盡的光與熱從冥府的天空中放射出來。

  昏沉的天空被光明取代,一輪大日的虛影高懸於天,灼燒著暗沉的灰色大地。絲絲縷縷霧氣蒸騰起來,又隨即在半空中消散於無。

  看著這一切,萊恩終於點了點頭,因爲他能明顯的看到,自己的攻擊真正起效了。

  哈迪斯不是原始神,冥界的土地也只是本源於物質界的外顯。如果說之前,【死亡】的力量只是破壞了冥界的表面,那現在這柄石劍卻是真正的直達根源。

  只是短短的幾息時間,在冥土的核心處,大地已經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而在哈迪斯的身上,同樣有著絲絲縷縷水汽被蒸發出來。

  攻擊外在,只有少許會反饋在本源上。但傷害本源,卻一定會映襯在外界的象徵上。就像現在,哈迪斯赫然發現,一股股熱意正從腦海中升起,然後向著全身不斷蔓延。

  嘩啦啦——

  “你做了什麼?!”

  鎖鏈發交擊聲再次響起,冥王在奮力的掙扎。這一刻,他的力量在分散,在退卻,就像一個精密的機器裏面插入了一節堅韌的鋼絲,它的咿D開始減緩,甚至內部的‘零件’也在互相沖突。

  整個冥府的循環都受到了影響,它逐漸有著崩潰的趨勢,作爲冥界之主,哈迪斯能夠清晰的感知到這一點。然而被捆縛在空中,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當然,作爲插入冥土中的‘異物’,【太陽】所依附的石劍其實受到的壓力更加可怕,只是這沒有意義。因爲在整個過程中,【太陽】也好,構成冥界的諸多權柄也罷,它們本身並沒有受到損害,只是作爲一個整體,它們被迫‘分開’了。

  對於【太陽】而言,分不分開它都是【太陽】,但對構成冥府的諸多權柄來說,組合在一起,它們是自成一界的冥界,分裂開來後,它們就是隻是各有不同的力量了。

  甚至像【冥土】這種具有明顯地域性的神權,它遠不像【厄命】【謊言】那樣,當冥界整體的結構被一天天拆分,它的地位也就跟著減弱。

  “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

  沒有理會虛假神靈的質問,萊恩右手維持虛握的姿勢。他在跟這個虛幻的冥界角力,防止【太陽】依附的石劍被界面的循環自發排斥出根源之外。

  雖然破壞比建造容易,但世界的結構與循環是有‘慣性’的,哪怕這只是一個虛幻的世界,它也不可能在短短片刻就徹底肢解。

  “七天。”

  默默做出判斷,站立在冥府的天空上,萊恩神色平靜。

  如同把幽冥拖在地上,讓大日直照陰間。七天之後,這裏就會徹底崩解,而作爲原本的冥界之主,哈迪斯也會在太陽的照耀下化爲煙塵。

  ······

  現實,冥王神宮。

  高大華麗的殿堂內,哈迪斯手肘撐在扶手上,倚靠在自己的王座上小憩。

  新就任的冥後則站在不遠處,她的面前有一個搖籃,裏面躺著一個面部留有疤痕的嬰兒。

  珀耳塞福涅輕輕晃著搖籃,嘴中唱著不知名的小調。一股股無形的力量隨著流淌,沒入這個孩子乾癟的身體中。

  他在被轉化,由地上的變成地下的,由生的變死的,當然,也是由‘死’的變成‘生’的。他被冥界的力量眷顧,被冥後親自撫養,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個嬰兒也可以被視做是哈迪斯與珀耳塞福涅的孩子。

  當然,畢竟不是親自生下,所以他理所當然的不會變成真神。只是通過這種方式孕生的生靈,除了不朽與權柄外,在單純的力量上恐怕也並不會相差太多。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道什麼時候,冥後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對那個嬰兒的轉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畢竟曾經經受了赫斯提亞【守護】力量的洗禮。而且珀耳塞福涅對冥界權柄的掌握還沒有那麼得心應手,這種精細的操作對她本身也是一件耗費心力的事情。

  閉目養神,珀耳塞福涅的心情很不錯。在冥土的日子確實很不錯,如果能再亮堂些,那就再好不過了……

  “……”

  “——住手!”

  “呵……”

  突然間一聲怒喝打破了神宮的平靜,廣袤的灰土搖晃了三分,不過或許是意識到了什麼,隨著聲音主人的收力,一切又恢復了平常。

  冥王神宮內,哈迪斯猛的從睡夢中驚醒。他大口的喘著粗氣,銳利的眼神掃視左右,可映入眼簾的,只有神殿的立柱和冥後窈窕的身形。

  “你怎麼了,你做噩夢了嗎——沒想到你也會被噩夢嚇到?”

  先是被驚到了一下,隨即出言嘲諷道。不過從珀耳塞福涅的眼中,卻可以看到一抹明顯擔憂和警覺。

  神是很少做夢的,尤其是內容不好的夢。畢竟如今的世間沒有聽說過掌管夢境的神靈,那麼排除外來力量的干擾,噩夢本身很可能就是源自命呱系膼赫住�

  “……呼,無妨,大概只是一個警示罷了。”

  心跳慢慢放緩,哈迪斯慢慢恢復了常態。他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擔心,可顯然,冥後的好奇已經被勾了起來。

  “你夢到了什麼?”

  “你被關進了深淵,還是有人將你趕下了冥王之位?”

  說出兩個猜測,這也是珀耳塞福涅認爲最可能的事情。

  至於其他的,恐怕遠不足以讓哈迪斯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不是。”

  搖了搖頭,冥王否認道。

  “那是什麼?”

  愈加感到好奇,珀耳塞福涅不由追問道。而在她身前,猶豫片刻,哈迪斯還是說出了真相。

  “其實算是一個荒誕的夢境吧……其實我夢到的是,冥界被人毀滅了。”

  看著冥後質疑的眼神,哈迪斯示意她先不要說話。他從王座上站起,目光掃過外界的平原。

  高等亡靈的數量越發壯大,冥界的體量也不斷增強,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默默低語,哈迪斯笑了笑,然後向著珀耳塞福涅說道:

  “夢中的記憶很模糊,我也不清楚前因後果,也不太記得具體過程是什麼,總之,那似乎是一個不好的結局。”

  “沒有亡靈,沒有力量,我一個人待在王座上,直到有一天,有一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存在降臨了冥府,他站在我的面前,宣稱自己要毀滅整個世界。”

  “然後呢?”

  “然後他就做了。”

  坐回椅子上,冥王握住扶手。

  他微微抬頭,好像在看著冥月,又像是在看大地之上的凡間。

  “他把太陽拉到冥土又或者把冥土拖到人間。”

  “光和熱徽至诉@個世界,在烈日下,我被太陽灼燒七天……沒有雨露,沒有微風,於無人知曉的地方,我與冥府一同化爲灰燼。”

  “這就是這個夢境的終結……很有意思,不是嗎?”

  “……有意思在哪?”

  有些沒有明白,珀耳塞福涅不由問道。

  “嗯,我的意思是,那他毀滅了冥界以後呢?”

  先是笑了笑,冥王隨即又搖了搖頭。

  “算了,這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罷了。”

  “現世的法則如此偉大,夢境終究只是夢境……相比起來,這個屬於我的冥界,纔是真實不虛的世界。”

第264章 自有永有與【歲月史書】

  虛幻世界,奧林匹斯。

  太陽東昇西落,普照大地羣山,好像並沒有感知到另一輪烈日在地下升起。宙斯和猩襁�待在山頂,一邊欣賞繆斯女神們的歌舞,一邊等待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神’。

  神靈不在乎這點時間,不過也不是每個神都對此感興趣。像雅典娜,她就早早的就找了個理由離開了那裏,返回了她在神山上的宮殿。

  對於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雅典娜的疑惑還有很多。她不是不想多瞭解一下那些陌生神靈的信息,但現實卻不允許她在那裏久留。

  因爲與另一個‘自己’合二爲一的智慧女神並沒有繼承原身的記憶,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人察覺到異常——也可能不會有人注意,不過在不確定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到底會持續多久的情況下,她自然選擇了最謹慎的那一個。

  走在白玉鋪成的臺階上,雅典娜靜靜的欣賞著奧林匹斯的新景。或許是因爲時間更爲靠後,又或許是因爲赫菲斯托斯的技藝確實比獨眼巨人們要高上一些。總之,沿著高不見頂的神山脈絡,此起彼伏的神宮看起來更加巍峨壯麗一些。

  甚至還有著一些更鮮明的風格,那不像是神的,而像是神靈受到了凡人的影響。這對於一直在這裏生活的存在而言,他們並沒有什麼感受,可雅典娜卻感受的很清晰。

  神與人是相互影響的哪怕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默默思索,女神繼續向前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自己的藏書室——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宮殿的佈局,但雅典娜相信,自己會有這麼一處地方的。

  而不出所料,循著神力的感應找到了自己的宮殿,在侍女有些疑惑的帶領下,她很輕易的在繁複的廊道中找到了‘自己的’書房。

  ……

  踏踏踏……

  踏踏踏……

  吱呀——

  “就是這裏了嗎?”

  天青色的長裙遮掩住‘少女’神明的身形,纖細的腰肢上,一條淡紫色的衣帶隨意的束起著。雅典娜伸手推開大門,打量起房間內部的景緻來。

  一個圓形的巨型藏書室,大環套著小環,內外都擺滿了一層層的書架。這還是雅典娜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記載著知識的造物,看著這一幕,她的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笑容。

  不管這個世界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有一種東西的價值不會改變,那就是知識。而這裏,大概就是世上知識最多的地方了,在神職的差別下,哪怕是神王的收藏也遠不能與之相比——如果宙斯真的會對它們感興趣的話。

  “是的,殿下,這就是您的書房。”

  恭敬行禮侍立一旁的寧芙仙子低聲回應道。

  她有些不解,畢竟這裏是女神自己宮殿內的藏書室。可神的事情本就容不得質疑,無論對方爲什麼要她帶路,她都沒有提出過什麼異議。

  在奧林匹斯諸神間,雅典娜確實是性格還算不錯的那一個,但不管怎麼樣,對方都是神靈。

  “很好。”

  點點頭,雅典娜回過神來。她微微偏頭,看著目視地面的侍女,然後手指輕輕一動。

  隨著‘撲通’一聲響,寧芙應聲倒地。而下一刻,她就被無形的力量拖起,放到了女神留在藏書室裏的一張小牀上面。

  她大概會睡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雅典娜徹底掌握了局勢爲止。在自己還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女神並不想再搞出什麼意外事件來。

  “呼——現在,就該看一看,這個世界的‘歷史’和我知道的有什麼區別了。”

  吐出一口氣,雅典娜走上前。裙襬拖在光可照人的地面上,女神一點點觀看起那些分門別類存放好的書籍。

  它們有的和某種技藝有關,有的是歌頌神靈的傳記,或是記述王國的史書。但找了一圈,雅典娜都沒能找到記載整個世界歷史的文獻。她一時間有些意外,隨即又有些恍然。

  她險些忘了一點,書籍都是具有智慧的生命記下的,人類需要記錄歷史以傳給後人,可神靈本身就是不朽的存在。他們不需要把自己的過去記錄在書本上,因爲他們自己的記憶就是史書。

  所以神靈不會記錄完整的歷史,而凡人又沒有神的力量和壽命,他們也不可能寫出橫跨歲月的史冊來。

  “所以……我需要自己來總結嗎?”

  皺了皺好看的眉頭,然後又舒展開來,雅典娜看著那些記錄了神和人的書冊。這些東西的書寫者要麼是神的信徒或自己,要麼是人類王國的學者,他們記載的內容都必然存在某些主觀上的判斷。

  但只要看的夠多,瞭解的夠多,那雅典娜就能像拼積木一樣,一點點拼湊出真正歷史的全貌,得以瞭解這個世界過去曾發生過的事情。

  這注定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而是浩大繁複的工程,畢竟想要逐一在相互矛盾的不同說法中找出最真實的那一個,這不僅需要智慧,也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經驗。

  所幸雅典娜並非沒有助力,她有其他的辦法加快這一流程。於是少女模樣的神靈從腰間取下了一卷古樸的卷冊——那本應將她帶進記憶裏,現在卻讓她來到另一個世界的神器。

  這是女神唯一帶進來的東西,除此之外,無論是身上的衣著,還是【勝利之矛】與【埃奎斯之盾】那都是另一個‘自己’本就擁有的東西。

  在過去數百年不斷的使用中,雅典娜也漸漸深入瞭解了這卷書冊的威能。它不止可以讀取記憶,或者說,針對記憶的功能只是它微不足道的附屬。它真正的能力是對‘存在’的調取,對‘不變’的使用,也是‘歷史’的門戶。

  記憶是對過去的總結與痕跡,是生命對過往的認知,所以對記憶的探索才被歸入了這件神器的功能之中。而此刻,藉助它的力量,雅典娜就可以輕易收錄整個藏書室內的文獻,然後從中還原出歷史最真實的一幕。

  這就要簡單的多了,與【歷史】相關的神器,自然也可以輕易的判斷真假……站在宮殿內,女神將卷冊的繫帶慢慢打開。

  繫帶落在地上,神器開始微微發光。不過雅典娜沒有急著使用它,她只是凝視了這件天成的造物好一會,然後在某一刻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