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靈性支配者 第167章

作者:深蓝圆舞曲

  灰白的景象在周圍一一閃過,偶爾還有一些亮點,但她已經沒有精力去關注周圍的環境了。此時的蓋亞只是順著冥冥中的感應不斷前進,朝著那誕生在自己後面,卻從未有過思維的弟弟而去。

  隨著不斷的靠近,那種令現世諸神感到本能厭惡的法則氣息也漸漸濃郁起來,直到某一刻,圭亞那半昏迷的精神微微一震,她暫時清醒了一些。

  抬起頭,黃光落到地上,蓋亞環顧周圍,看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所在。

  她不止一次來過這裏,但她卻從未曾進去過。不僅是因爲裏面的兇險,更因爲作爲現世的主體之一,地母同樣不喜歡深淵的混亂氣息。

  可現在,她已經無路可走了。於是站在這片被深淵之力侵染的黑色土地上,蓋亞看著塔爾塔羅斯與冥土的交疊形成的無形門戶。

  這處鏈接世內世外的法則交點釋放著扭曲而怪異的力量,不斷如同潮水般沖刷周圍的空間,哪怕是在冥界中,這裏也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冥界,終究也是秩序的,可深淵不是。

  “呵,倒也真是沒想到啊……到了最後,居然只有你還沒有放棄我……”

  長嘆一口氣,蓋亞搖了搖頭,似乎是振奮了一下精神。感受著深淵的博大,地母張開雙臂,開始釋放自己的神權和本源。

  霎時間,絲絲縷縷明黃色的細絲從蓋亞的身上湧出,它們飄搖上前,與自世界的另一面溢散出來的混沌色氣流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在擁抱另一個,一如創世之初,深淵誕生在大地下,兩者緊緊相連。

  於此同時,順著此時二者纏繞在一起的力量,蓋亞果斷的傳達了自己的意志。

  哪怕沒有理智,深淵終究比世界要更貼近‘生命’。所以祂是可以誕生子嗣的,只要有一個足以承載祂力量的母體,以及來自祂本源力量的灌注。

  “……來吧,來吧……塔爾塔羅斯,與我融爲一體……我會接受你的力量,孕育新的神聖,而它,也將成爲你觸及現世的橋樑……”

  以強烈的負面情緒爲引,以莫大的憎恨爲由,驅使自己孕育萬物的神權,蓋亞試著引動塔爾塔羅斯的慾望。

  她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報復諸神,但深淵一定可以。儘管直到現在,蓋亞對於與混亂的力量接觸依舊抱著排斥和厭惡,儘管她也清楚這樣誕生的後代絕對不可能如同諸神那樣光輝而完美,但她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此刻,蓋亞心中的憎恨早已壓過了它們,她只想要讓那些辜負了她的存在付出代價。所以現在,她只需要——

  “——嗯?”

  神色一變,彷彿是遇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黑色的土地上,蓋亞死死看著面前的的一切。

  在她面前,塔爾塔羅斯和冥土交疊的地方依舊存在,難以描述的力量環繞在周遭,蓋亞的本源也依然和深淵的氣息纏繞在一起。可是這一刻,地母明顯的感受到,自己探出的力量彷彿落在了空處,釋放出什麼樣的氣息,對方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不,不僅是沒有回應。甚至隱約之間,還有一股排斥的感覺存在。就好像深淵認爲蓋亞是某種威脅,於是根本不接受她的靠近。

  “爲什麼?這種感覺……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伱明明只有本能的,你怎麼會拒絕我?!”

  一字一頓,蓋亞再次失態了,感受著深淵中傳來的隔閡感,她不由感覺很荒謬。只是睡了一覺,這個世界好像就變了模樣,如今就連萬年如一日的深淵,也不再是曾經的樣子了。

  繁衍生命是世界都本能渴求的行爲,塔爾塔羅斯更不應該例外。在過去,深淵沒有主動繁育生命的能力也就罷了,可現在自己主動給祂機會,祂又爲什麼會拒絕?

  除非,祂已經通過另外的方式達成目的了。有了第一個,蓋亞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義。

  “不會的,不會的……也許只是在外面不行……我應該進去看看!”

  原本燃起的希望好像破滅了,看著這片扭曲的空間,蓋亞咬了咬牙。深淵是連她都不敢深入的地方,這裏甚至能削弱原始神和自己本體間的關聯,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進去看看了。

  於是一步邁出,天地隨之變化,蓋亞的身影也變得模糊。某種時空層面的轉移正在發生,然而就在轉移即將完成的時候,意外再一次發生了。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原本虛化的身體凝爲實質,像是撞在了什麼東西上面,蓋亞重新出現在原地,甚至當即倒退了數步。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再次傳來,但蓋亞只是難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虛空。

  “你拒絕我的進入?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一聲聲質問響起,可深淵顯然不會回應。面對自己關閉的領域,蓋亞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了。

  ······

  淡紫色的月光照在冥土上,給這片灰暗的大地帶來些許生機。

  沒有人知道,就在深淵的入口處,一件看似平常,但卻與原本的命軌背道而馳的事情發生了。

  塔爾塔羅斯拒絕了蓋亞,甚至直接把她拒之門外,這其實是連萊恩都沒有想到的事情。因爲在他看來,提豐的誕生是註定的,這涉及到了兩個世界間碰撞的命撸跃拖裆裢醯母嬉粯樱f妖之王必然降世,這也是當前時間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結局。

  然而不管能不能理解,背後又有著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事實確實就是如此。當塔爾塔羅斯的核心孕育了屬於自己的生命後,祂就不再渴求新的生命;當另一個界面在自己體內開闢後,祂本能的開始排斥任何試圖進入祂體內的強大存在。

  而蓋亞,無論再怎麼弱小,也改變不了自己原始神的本質。

  “啊——!”

  一聲尖利的呼喊,震盪了整個冥土,在無盡灰土上回蕩。數之不盡的低等亡靈於剎那間灰飛煙滅,而真理田園內,剛剛恢復平靜的冥王神宮再次晃動起來,讓身居其中的哈迪斯臉色一變再變。

  這兩天他就沒什麼好日子過,大地震動,地下也被殃及池魚,他只得盡力穩住冥界的核心,然後期盼著地上的戰爭快些結束。

  可沒想到結束是結束了,蓋亞居然又來了冥土。這讓哈迪斯不由有些擔憂起來,畢竟誰摸不清地母的想法,萬一她在宙斯手裏喫了虧,就想在冥王身上報復回來呢?

  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不過無論如何,哈迪斯都只能等待結果。蓋亞的力量再怎麼衰弱,也不是他能夠企及的。

  與此同時,地母尖銳的聲音同時引起了其他神靈的注意。已經再次前往地表的厄瑞玻斯和萊恩紛紛向這裏看了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前者認爲這只是蓋亞的又一次無能狂怒,後者則是以爲這只是提豐誕生的前奏。

  所以足足過了半天的時間,當冥界終於恢復安靜,當蓋亞安靜下來,她依舊是一個人站在深淵的入口處,沒有任何存在理會過她的行爲。

  仰躺在地面上,地母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滅了。現世諸神背棄她,原始神靈無視她,就連只有本能的深淵,都在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下抗拒她的進入,這一刻,蓋亞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極致的孤獨與絕望,以及由此而生的毀滅欲。她想要毀去世間的一切,讓萬物感受他的痛苦,可她悲哀的發現,唯獨只有在這件事情上,她能引來世界的關注。

  只要她真的敢這麼做,那現世的法則自然也只會回以她同樣激烈的回應。她不是與本體融合爲一的完整偉大,這也就意味著她的存在本身沒有那麼重要。

  甚至她已經漸漸有些明悟,或許對世界而言最好的地母,就是位格瀕臨崩潰,在本體中長眠的她吧。

  ‘……來……’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不去死?爲什麼你們要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爲什麼一切都在針對我……”

  開始還在咬牙切齒,後面聲音又漸漸低沉下來。蓋亞希望有什麼東西能告訴她答案,可沒有任何存在回應她。

  ‘…………’

  此刻,她甚至已經無處可去了。她那自體而生的子嗣,天空、大海與羣山紛紛退出了這個世界,這一切似乎也都在暗示著什麼。

  ‘……來……’

  疲憊的躺在地面上,睏意一股一股的湧來,當之前強行撐起的精神平緩下來,迎接蓋亞的,就是世界更深的壓迫。

  她再次於冥土釋放了自己的力量,哪怕那並不多,可對於本就狀態不好的地母而言,這無異於雪上加霜。思緒開始混亂,這一刻,蓋亞甚至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有什麼東西在對自己招手,還在呼喚她前去。

  ‘……來……’

  ‘……來……’

  “…………來!”

  “誰!”

  猛然驚醒,蓋亞‘睜開’眼睛,然而她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冥土中了。

  一道光影懸在天上,暗紅色的大地彷彿被血液浸透,而在那天地的正中,一道道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捆縛在一株難以描摹的猩紅巨影上面,她剛剛看到的‘手臂’,其實就是祂的一道枝條。

  生命……完美……歸一……種種模糊的概念被蓋亞理解,遙望巨樹,她彷彿在遙望某種絕對的真理。

  “這,這是哪裏……我怎麼會——不!”

  “這裏還是冥土……我根本沒有移動過。”

  精神一震,地母鬆散的意識再度清晰了幾分。她凝神看向周圍,而這一次,蓋亞迅速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暗紅的大地也好,龐然而聖潔的巨樹也罷,它們都是假的,或者更確切的說,它們都是某個遙遠空間折射而來的倒影。唯一真實不虛的,就只有那一段枝條。

  那是一根半透明的紅色樹枝,晶瑩的枝葉宛如最完美的藝術品,或者說,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完美生命’的代名。

  它定義了何爲生命的終極,看著它,往日從【生命寶瓶】中理解的內容是如此微不足道。而在蓋亞的面前,這節枝條一直在微微晃動,某種雖然微小,但本質卻難以想像的力量從中發散出來,也正是這股力量,在先前影響了地母的感知。

  明明從‘量’的角度,它還比不過一位最弱小的真神,可憑藉其無上的本質,它卻一時間迷惑了原始神靈的判斷,哪怕蓋亞的狀態很不好,這也足以讓人震驚了。不過對此刻的地母來說,在警覺之餘看著面前詭異的一幕,她竟有些莫名的感到高興。

  “你是什麼?”

  “你來找我……又爲了什麼?”

  輕聲開口,無論如何,這個隱藏在幕後的陌生存在是唯一在此刻給了蓋亞回應的‘人’。所以出乎某種微妙的心理,她竟然對其產生了些許好感。

  ‘…………’

  ‘…………’

  ‘……看……’

  ‘…………’

  似乎並不能清晰的表達自己的意思,樹枝微微搖晃之間,沒有更進一步的信息傳遞而來,只有一陣光影閃動,緩緩浮現在地母的面前。

  那是一個有些陌生的世界。在一片‘生機勃勃’的界域中,有一株象徵生命與永恆的巨樹安然的存在著,萬靈安居樂業,和諧的生活在一起。可是一切並沒能長久,有朝一日,安定終究被打破了,某種來自外界的力量探入這片世界,祂壓制了巨樹的力量,對整個界面開始了吞噬與掠奪,而隨後不久,又有一道祂的爪牙來到了這個世界,看到了此地的美好與巨樹的特殊。

  那道黑色身影是如此強大而自信,他乾脆的對著巨樹出手,而巨樹也只好被迫反擊。在交手中,因爲剛開始的大意,一根枝條插入了黑衣人的手中,然後化作力量駐留在了其間。

  光影閃動,一幕幕畫面快速閃過。又一道身影到來,他與之前的黑影聯手對敵,可巨樹依舊不落下風。但世界層面的勝負終究歸於世界,巨樹沒有敗於外來者,卻最終隨著界面力量的崩解被封印了起來。從此關於祂的影像消失了,不斷閃過的畫面中,只剩下了那節折斷的枝條。

  光影流轉,這道意外免於封印的力量似乎經歷了很多。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幾次三番被驅逐無果後,這節枝條的力量最終依附在了一團血肉中。最終,曾經因此受創的黑影在某一天將它們一起取出,交到了一個令蓋亞感到熟悉的身影手中。

  那是她曾經的侍者,也是地母身側寧芙的首領之一。只是那道身影已經不再如往日般弱小,而是散發著強大的氣息。在她的背後,高大的金蘋果樹搖曳生姿。

  “……”

  “……”

  “……”

  影像結束了,一切都明白了。無邊的寒意侵入骨髓,可這一次,蓋亞沒有再大吵大鬧。

  冷靜下來的她已經清醒了不少,蓋亞知道,那種行爲除了無意義的發泄一下情緒外,就只能讓人看看笑話。

  只是隨著光影的終結,這位古老的地母神搞清楚了很多事情,也解開了不少疑惑。

  界外的殘片,卡俄斯降下力量進行壓制,先後趕到的厄瑞玻斯和萊恩,以及……自己曾經的侍女,莫安達的身影。

  或許宙斯確實不是主帧皇呛诎抵鞯膸蛢矗踔寥R恩也插手其中,就是他的力量導致了莫安達用某種方式佔據了金蘋果樹作爲軀體。只是根據光影的描述,那位討厭的靈性之主大概也不是最後的贏家,他被厄瑞玻斯和宙斯聯手擺了一道。所以在‘影片’的最終,果樹和神器歸於自己那隱於黑暗中的弟弟,宙斯獲得了金蘋果和另一位原始神的友誼,而同樣參與這一切的萊恩卻什麼也沒有獲得。

  這也解釋了幾天前,萊恩突然出手‘攻擊’猩瘢蛉鸩K辜右浴Wo’的原因。之前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蓋亞還沒有細想,但現在,她覺得自己終於看清了真相。

  就像她一樣,萊恩也很不滿於神王和黑暗主宰的行爲。只是他沒有自己這麼衝動,而是挑選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加以報復,甚至在第一時間遭受阻攔後,也就順勢暫且選擇放棄。或許對於原始神而言,這纔是最合理的行爲,永恆的神明並不該計較一時的勝負——然而蓋亞也清楚,如果自己能一直保持冷靜,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下場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有些事,不是你知道就能改變的。不過既然搞清楚了一切,地母也就偏轉了自己的目光。

  “地下世界嗎……這應該是屬於我的!”

  低聲開口,不大的聲音中攜帶著滔天的恨意,現在,蓋亞只想要立時就前往那裏,拿下那個背主的精靈,讓她感受永恆的痛苦。然而只是剛剛邁出半步,似乎想到了什麼,地母又不禁停了下來。

  厄瑞玻斯……冷靜了一點的蓋亞終究還是回想起雙方的差距來。她知道,與宙斯不同,哪怕不記法則的壓制,面對這位黑暗之主她也沒有勝算。無論自己怎樣不惜代價,無論她如何瘋狂的抗爭,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她都絕無可能勝過自己弟弟。

  所以,她需要幫手。

  “那麼你呢,你有什麼目的,你又想要做什麼?”

  轉過身,看著虛空中搖曳的枝條,蓋亞壓抑著心中的情緒。

  一個被卡俄斯封印的存在,一個即使在世界的壓制下都能戰平兩位偉大神力的存在,一個主宰了一個界面的神樹,無論如何,祂都絕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東西。

  甚至自己那狡詐的弟弟已經因此喫到虧了,沒有接觸過這種層面力量的黑暗主宰根本不知道,他確實一點點的將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力量驅逐出去了,但它實際上並沒有被消滅,而是暗中潛藏了起來。

  這種近乎【不滅】的本質……蓋亞一時間竟然想不出能夠與之對應的事物,唯一可以畫上等號的,也就只有一個了。

  那是諸神的不朽的根源。雖然蓋亞感覺面前樹枝【不滅】的程度遠沒有那麼高,可雙方已經隱約間有些類似了。

  如果是這種層面的力量……黑暗之主和宙斯,也不過如此吧。

  ‘…………’

  ‘……你……’

  ‘…………’

  ‘……生……’

  ‘…………’

  枝條再次晃動,某種蒙朧的意念從中傳出,不過很輕易的,蓋亞就理解了祂的含義。

  祂需要她,需要她的力量,而祂之所以會選擇出現在地母的面前,也正是因爲蓋亞之前對天地萬物的憎恨,以及面對塔爾塔羅斯時展露出來的權柄。

  【生育】的神權……這就是祂想要蓋亞做的唯一的事情。不需要提供力量,只負責作爲母體,作爲卡俄斯世界最根正苗紅的原始神靈,由蓋亞生下母樹和她的子嗣,然後給予這個生命行走在世間的身份。

  而這個新生命的誕生只有兩個使命——替母樹在卡俄斯留下更多的‘痕跡’,以及遵從地母的命令,幫助她完成一些事情——比如她所期望的、對神王和現世的復仇。

  “……所以,你是要讓我背叛現世的法則,引來你這個外來者的侵入?”

  沉默少頃,看著面前的樹枝,蓋亞像是在對祂說話,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當然可以,但你給我的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