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才七斗
他深切明白,對於底層老百姓而言,是談不上什麼國民榮譽感的。因爲他們平時受到的,根本就不是國民待遇。
蘇元曾經同他說過,有些官員、富商,最擅長的就是哄騙受他們剝削壓迫的底層百姓,讓他們相信這些富人的財產就是整個國家、民族的財產。
但實際上呢?許多百姓心中都明白這個理,因此在外國軍隊進入時,纔會做帶路人,換取一些好處。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戚繼光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將城內的富商官員財產掃蕩一空。他只將一些重要情報收下,其他都分發了出去。
下麗百姓們自然是感恩戴德,但也有頭腦靈活的人不敢要。說是要了,事後肯定要被老爺們算賬。
這些人知道北安軍這次並不會待太久,很快就會離開。一旦他們離開,下麗的老爺們肯定很快就能回來……到時候發出去的錢,肯定會派人要回去。
現在拿了這錢,沒準還沒焐熱,就要再還回去。搞不好到時候拿了錢的人還要被算賬。
戚繼光得此事後,覺得這些人的想法有些道理。但他的任務並不是駐守,只是教訓,爲此也沒別的辦法。
……
江南海州。
港口停靠着一條大船,船上西楓國的國旗高高飄揚着,登船梯處許多人在排隊等待。
仔細一看,這些排隊登船的人,大多都是南周朝廷的官員。
在南周朝廷和西楓國達成協議後,撤離計劃終於開啓。
南周朝廷要付出大量銀子,以及諸多古董、武功祕籍、等亂七八糟的代價,來換取定額人員的撤離。
定額不多,不夠朝廷每個官員用的。基本上只一品二品大員有位置,二品以下,根本沒有上船資格,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找別的船。
此刻,一臺明黃色的轎子從遠處而來,停下後,神情陰鬱的周丞從轎內走出。
事到如今,他還是難以置信,他這個大周皇帝,今天竟然要離開大周的疆土。
哪怕西楓國使節告訴他,國際聯盟已經組成,很快就會派聯軍攻打北安軍。到時候打敗北安軍,大周還是他周丞的。
可是,一切真會那麼順利嗎?
周丞心中很是懷疑。經歷了這麼多失敗,他現在實在不再敢抱有太大希望了。
“陛下,快登船吧,小心風寒。”身邊的小太監給周丞整了整衣服,低聲說道。
周丞嘆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這片土地。
“不知以後能否還有回來的機會……”
感慨後,他讓太監從地上抓起一把土,也算是故鄉的證明。
“大周的皇帝,請你快點登船,不要再耽擱時間了。磨磨蹭蹭的,真是個娘們。”
西楓國咻敶拇L站在登船梯邊催促。
他看向周丞的眼神中滿是戲謔。對他而言,這個混到要逃離到西楓國、被西楓政府保護起來的皇帝,無疑是個失敗的皇帝。
對於失敗的皇帝,他實在談不上什麼尊重。
周丞強忍着不悅,南周朝廷誰敢這麼和他說話,早就砍腦袋了。可現在說話的是西楓國人,哪怕只是一個船長,他也不敢招惹。
他一言不發地朝船梯走去,貼身的小太監跟在後面,卻被船長攔住。
“只皇帝有資格,你這個下賤的奴僕不能上船!”
小太監急忙求情道:“可我要服侍陛下呀!”
“滾開!沒卵的廢物!”船長一腳將小太監踢開,臉上滿是厭惡之色。
周丞見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船長兇狠的眼神,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自己抓着船梯往上爬,剛爬到一半,忽然聽到船長大喊道:“幹什麼的!”
怎麼了?
周丞扭頭一看,看到十幾名黑衣人正縱馬而來!
他們速度飛快,很快趕到海岸邊,西楓船長已經令人拿出火槍,戒備起來。但這十幾名黑衣人個個有武功在身,施展輕功,同西楓船員戰在一起。
其中一人速度駭人,幾個起跳便來到船梯處。周丞此刻已經看出這些人是奔着他來,嚇得連忙往船上爬。
“下來吧你!”
那黑衣人手臂一甩,一根長鞭甩出,纏住周丞腳裸。用力一拽,周丞便長“啊”一聲,從梯上墜落。
伴隨着一陣天旋地轉,周丞發現自己已經被黑衣人抓住衣領,他掙扎道:“放開我!你是北安軍的人?!”
黑衣人冷冷一笑:“北安軍?這可是丞相大人的意思!”
第241章 宣佈吧,無敵了!
光川淪陷的消息很快傳到漢城,聽說北安軍用一種火炮將城牆轟塌,上萬守軍瞬間崩潰後,李宗衡立刻決定投降。
“善宇,你立刻去光川!你親自去!和北安軍的將領,就說我願意投降!”
李宗衡對金善宇說道,沒有任何再想抵抗的意思。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近萬人的守軍部隊佔據城池,被敵人幾百人擊潰。光川如此,輪到漢城時也不會甚麼差別。
李宗衡不想城破人亡,更不想死戰到底。他只想活下去,哪怕被幽禁也無所謂。
金善宇看到李宗衡這副焦急的態度,心中也十分無奈。
他知道雙方實力差距太大,北安軍士兵精銳也就罷了,連武器都那麼先進,實在是恐怖。
面對這種敵人,不要說他們下麗,哪怕是海外西國,恐怕也不會有勝算。
這麼看來,西楓國費盡心思主導建立起來的國際聯盟,恐怕根本沒辦法拿北安軍怎麼樣。
金善宇想着,心下也已經決定投降。他沒有想着學南周官員逃去海外。
首先是不一定逃得掉,其次,就算逃,這麼倉促,人可以出去,財產怎麼出去?
這年頭錢財都是實物,真金白銀,不是賬戶上一個數字。大筆錢財要走船吆苈闊緛聿患啊�
而沒有財產,人就算逃到海外國家,也不會有任何尊嚴,只能做一個最底層的外來人。
金善宇對這一點很清楚,他最重要的還是下麗的人脈。就算北安軍佔據下麗後,把他們這些官員都撤職……憑藉人脈,他依舊可以慢慢東山再起。
“大王,我立刻出發!”
金善宇沒有多說什麼,告別李宗衡後便回家收拾東西,帶上一些護衛前往光川。
此時,在光川,戚繼光已經打算要撤回北安了。
他要走,下麗百姓們卻是急了。正如先前有聰明人認爲,北安軍一走,下麗老爺們又會捲土重來,到時候發下去的錢還得收回去。
但錢這東西,到手和沒到手截然不同。到手的錢,再想讓交出去,肯定沒人願意。
現在光川城內的百姓,都想要北安軍留下,這樣他們才能保住錢,也保住人。
他們或許最初還對北安軍無比恐懼,可發現這支軍隊入城後,並沒有騷擾欺壓他人,他們便從心底認可了這支軍隊。
管他是哪國的,能照顧好他們的安全和利益,就是他們最好的軍隊!
百姓們都如此想,許多人更是聚腥フ移堇^光,希望他能帶着士兵們留下。
老實說戚繼光還沒見過這種陣仗,但留下是不可能的,因爲那就完全違背了蘇元的命令。
他作爲召喚士兵,雖然可以自主行事,但那前提是與蘇元交代的任務不起衝突。假如衝突,那一切必須以蘇元的任務爲最優先。
現在蘇元的任務是讓戚繼光打下光川,教訓下麗。而不是留下來打持久戰。
真打持久戰,這幾百人也完全行不通。哪怕有重炮輕炮,炮彈卻不是無限的。
戚繼光絕不會擅作主張導致部隊承受損失,因此不管光川百姓們如何哀求,他還是決定要離開。
只不過,在離開前,他特意找了一些聰明人,告訴了他們一番話。
戚繼光讓他們把這番話說給後面來光川的下麗官員。隨後,北安軍便原路退出城池,一路返回,坐船離開下麗。
一直到他們走後的第二日下午,金善宇才姍姍來到。
在看到光川城牆的慘狀後,他好一會兒都沒能說出話來。顯然,北安軍重炮造成的破壞,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看了一會兒,進入城內,發現北安軍已經離去後,驚訝之餘,立刻找人瞭解情況。
他找到幾個城內官府的文書,向他們詢問起來,幾人實話實說,說到北安軍發錢時,金善宇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這麼說,每個百姓都拿了錢?”
“應該是。”
“該死!”
金善宇用力一拍桌子,把幾個文書都嚇了一大跳。
“這羣該死的蠢民,貪婪的禿鷲,居然去拿那些錢!那錢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居然敢拿!”
金善宇平時看起來很友善,但那只是面對李宗衡的時候。面對他的屬下,面對底層百姓,他便會是另外一副態度和麪孔。
幾名文書噤若寒蟬,看着金善宇發飆,後者叫罵了一會兒,盯着幾人問道:“你們有沒有統計,誰家拿了多少?”
“回大人,沒有……”
“當時兵荒馬亂,完全沒辦法記啊……”
“呵呵。”金善宇聞言冷笑,“那我要你們有什麼用,全都拉下去!”
隨行親衛們上來拿人,幾人連忙告饒,其中一人喊道:“大人!那北安軍的將領離開前有話留下。”
“嗯?”金善宇揮手製止手下,“留下什麼話了?”
“說是將來北安王爺會如何處置下麗官府,就,就看……就看光川城的百姓會怎麼樣了!”
“……”
金善宇沒想到戚繼光會留下這話,一時愣住。
幾名文書也都不敢喘大氣,他們知道,戚繼光留下的這句話,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免死令牌。
金善宇心中暗道:“這麼看來,北安軍已經預料到,他們一走,下麗官員肯定會把發下去的錢再收回來。因此才刻意留下這句話,用來嚇唬人,讓人屈服。”
金善宇不得不承認,他明知道敵人的目的,卻還是要去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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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他無視這句話,依然強硬對待光川百姓,讓士兵把錢都搶回來……那將來某日,他金善宇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他要是不那麼幹,將來北安軍徹底打下下麗,說不定就會對他網開一面……
想到這裏,金善宇算是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要不要遵守,又是另外一回事。
金善宇遲疑片刻,最終做出決定,
“你們都先退下。”金善宇退去了護衛,隨後讓幾名文書起身,
他這會兒臉色已經緩和,淡淡道:“銀子給了百姓,沒讓北安軍帶走,總歸是件好事。老百姓們願意留就留着吧。”
“……!”
幾名文書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顯然是沒想到金善宇會說出這種話,會做出這種決定,
這還是那個貪財如命的金善宇?
他們只是不知道,金善宇早已在爲未來考慮。他必須要給蘇元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樣以後下麗還能有他一席之地。
爲此,他不光不能把那些錢收回來,還要加大力度,學着像北安軍那樣善待光川城的百姓們……這樣以後蘇元要是來到,光川的百姓沒準就會爲他金善宇說話!
金善宇心中激動,他以前研究北安軍時,就記得有這麼一件事,說是北安軍給官員定罪,會考慮老百姓們的意見。
那些受老百姓們愛戴的,口碑好的官員,就可以繼續留用,有的甚至還能一步登天,連升數級。
金善宇現在也想要提前佈局,於是他立刻對幾名文書道:“你們幾個聽好了,立刻去給我寫個告示。告訴光川的百姓們,發下去的錢好好拿着就是,下麗王朝絕不會再收回來!”
……
戚繼光回到京城後,同蘇元彙報完此次行動,便投入到了緊張的準備工作中。
不日船隊就要出發下江南,他這個海軍總將必須要做好一切準備。
不只是他,北安軍大多數管實事的官員都忙碌起來,周舒和呂無憂每日工作到深夜才睡。荀彧更是連軸轉,短短數日就完成了累積月餘的案牘工作。
得以解放出來的蘇元,這幾天則多瞭解了一些江湖上的情況。尤其是有關唐門的。
在唐林成爲新堡主後,唐門所在的蜀州已經徹底封閉,拒絕一切唐門之外的江湖人士進入。
以前唐門雖然也不待見江湖人士,但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完全禁止。再加上在外的唐門弟子都被召集回去,江湖人人都猜測唐林一定是有什麼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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