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观主
氣氛凝滯了片刻，然後便聽袁正風哈哈笑道：“如此看來，定是這妖仙作惡多端了。”
鬼谷靈官說道：“倒也不是，它能在此多年，不被人斬殺，也是做了不少善事，所以中州來往的修行者，時常尋它庇護……它做的好事還算不少，其實是老夫當年作惡多端了……”
袁正風住口不言，這話實在沒法聊了。
而李正景有些詫異，說道：“前輩爲何無端斬了此樹？”
鬼谷靈官嘆了一聲，說道：“當時年輕氣盛，而且渡世金船之中魚龍混雜，老夫其實也不是什麼善類，到處殺戮，宰了蛟龍、屠了玄龜、滅了神鷹、奪了神耳……最後要將這些東西，盡數收聚於自身，還缺了一道生機，所以就來搶着這雷擊木了。”
他攤了攤爪子，說道：“這樹神修成了本命法寶，如今已成了我的心臟……大約是受它的影響，老夫這些年間，深感自責，也不願再大肆殺戮，倒是救了不少人，算是贖罪罷。”
“這看來是個與我一樣善良的樹啊。”五行造化樹感嘆道：“鬼谷前輩是得它的本命法寶，換掉了心，所以被它善良之心感化了嗎？”
“看來是如此。”掛壁鳥說道：“既然你也這麼善良，希望你將來也用善良之心感化一個大魔頭！”
“這恐怕不夠。”五行造化樹嘲諷道：“還得讓你幫人家養七窩鳥崽，這般善良的舉動才能感化人家……”
“鳥爺跟你拼了！”
又一場惡戰打了起來，一鳥一樹平分秋色，但仍然禁不住心中怒意，轉而一起聯手毆打昊建。
而鬼谷靈官似乎記起過往之事，嘆道：“再往前行，有一座部落，他們倒是常跟中州修行人打交道……”
因爲前來南荒歷練的中州修行者不在少數，一開始間難免會有衝突，死傷慘重，有中州修行者被殺，也有部落被屠滅。
但到了最後，被滅的部落已經滅去，殘存的部落接受了現狀，反而開始與中州人士進行交易。
畢竟這裏是南荒的邊緣，背後也無靠山，基本都是小部落互相依存，如尋常鄉野村落一樣。
繼續往前，見到的景象卻是跟李正景等人預料的大不一樣。
在中州之人的心中，南荒部落自然是極爲原始的，應該是削尖的木頭綁成柵欄，住在茅草木屋之中，或者藏在洞穴之內。
這些人應該是身披獸皮，筋肉虯結，皮膚黝黑，同時手持長矛，茹毛飲血，粗莽兇厲的。
但是眼前所見，卻有着一座城池！
周邊有將士巡守，內中人聲鼎沸！
這是矗立在荒野之間的一座繁華小城？
“最初的南荒部落，確實是茹毛飲血，身披獸皮的……當然，如今在南荒深處，多數部落也依然是那樣野蠻原始。”
鬼谷靈官說道：“不過這裏臨近中州，有些不大一樣，聽說在兩千多年前，大玄王朝覆滅之後，各地戰火紛飛……南荒有部落進入中州掠奪，也奪來了不少中州人口，影響了南荒的部落生存方式。”
袁正風說道：“曾經也有不少修行者，步入南荒之後，心生善意，對他們進行教導開化，當然……他們之中，除了修爲較高的人物之外，其他的下場都不大好。”
鬼谷靈官笑了聲，說道：“其實影響最大的，依然還是大焱國！”
當年焱王兵敗，率殘餘勢力進入南荒，降服各方部落，進行統治……而焱王畢竟出身中州，所以也帶來了更多屬於中州的文化，例如建築、衣着、飲食、禮儀等等方面。
儘管焱王並不足以影響整個南荒，但至少在大焱國境內，歷經千年變化，如今也近似於中州。
而這一座部落，臨近中州，也臨近大焱國，便也建立起了城池。
腥送岸ィ惨暤膶⑹浚尞惖爻胚@一行人看了幾眼，但畢竟是在南荒，各種奇禽異獸，奇人異事，都見得多了，也沒有大驚小怪，而是在城門處攔下了他們。
“入城費用，不收銀兩。”
守城將士筋肉虯結，隱約有一縷微弱內氣流轉，用極爲生硬的聲音，說出了這一番話。
“南荒的口音……”五行造化樹感嘆道：“真是親切啊……”
“翻！翻！”斷浪蠱探出頭來，觸鬚搖了搖，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入城罷！”
這一行人，進入了城中。
而剛纔那守城將士，則露出了思索之色。
他好像見過剛纔那隻蠱蟲。
那似乎是極爲罕見的神王蠱？
但是神王蠱，似乎也沒有長着這麼大兩根獠牙，莫非又是什麼新奇變種？
他心中微動，取過一張泛黃的粗糙紙張，拿木炭作筆，繪畫了先前這隻疑似神王蠱的模樣。
而這一張紙，傳入了城中，經過了半個時辰，落在了一個老者的手中。
“南荒僅存的神王蠱，目前尚無變故，唯獨今年……辛懸收了十七部落的蠱蟲，攜神王蠱入中州，死在了那裏，但似乎臨死前留下了蠱卵。”
老者神色複雜，說道：“這羣人也是從中州方向來的？”
他思索着說道：“神王蠱是南荒的寶物，不應該落在中州……此前蠱神甦醒，便想要前往中州，取回神王蠱，但因爲天星降世，轉而去了大霧峽谷，至今未歸。”
他想了想，既然眼下遇見了，便乾脆取回神王蠱，等蠱神歸來，正好討蠱神的歡心。
第145章 神火舊事，蠱神使者
城中景象，與中州南域的城池，頗爲相近，但又有着許多南荒特有的氣息。
相對於中州南部城池而說，這裏還是充滿了更爲野蠻的氣息。
在這裏的交易，不要銀兩，而是以物換物。
可以是諸般天材地寶、也可以是靈石、可以是各類奇禽異獸、也可以是人。
“焱王敗退南荒，並沒有深入更南部，依然是選擇了稍微靠近中州的地界……我們再往南去，就進入了大焱國的疆域範圍之中。”
鬼谷靈官說道：“原本在這周邊，應該還有幾個強大部落，人口過萬，強者輩出，不過在不久之前，因爲焱關山一事，被大周朝廷踏平的，應該就是那幾個部落了……”
袁正風說道：“這城裏的人，比過往更多了，我記得數十年前還沒有這麼多。”
詢問之下，才知曉經過數十年繁衍生息，城中人口本來就有所增長，而更重要的是，因爲大周朝廷踏平多個部落，以示中州之威……導致部落破滅之後，殘存人口，投入了這座城池之中。
但更多的是被人擒拿，當做奴隸，在城中進行交易。
“對於有些部落來說，人口稀少，便可以買一些奴隸回去，可供驅使，而且將來立功，他們便也可以成爲自家部落的一員，壯大部落人口……”
鬼谷靈官這般說來，道：“一般來說，達到內氣境界之上的奴隸，價格便不低了！”
掛壁鳥不由問道：“多少銀兩？能買到好看的母鳥不？”
袁正風說道：“這裏不用銀兩，多是以物換物，不過繼續往前，到了大焱國的境內，他們便有自己鑄造的貨幣，甚至在他們國土之外，部分南荒部落之中，都可以使用……至於好看的母鳥，南荒無盡大山，鳥兒無數！”
五行造化樹揮舞枝條，說道：“好看的母鳥自然是不少的，但是你好歹是白鸞神鳥，總不能隨便找一隻凡鳥，得找神鳥……這樣一來，你將來回到了羽化仙宗，纔有資格帶着新夫人，去那後山白鳥的面前耀武揚威，但這也不行，那個讓後山白鳥生了七窩鳥崽的，萬一還讓你帶回去的神鳥生個七窩，如何是好？”
掛壁鳥勃然大怒，若不是在城中，只怕又要打起來了。
而龍女娃兒左右看了看，並沒有見到好喫的，心想還是中州的美食更是種類繁多，不由得興趣缺缺。
倒是從東海而來的昊建，對於蠻荒地區風俗等方面，頗感興趣，左看右看，萬般好奇。
“沒見過世面的土鱉……不，海鱉。”
一鳥一樹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出了這麼一個評價來。
但在前方，李正景沿着街道行走，看着兩側攤販，與中州不一樣的風格，兜售買賣顯得更爲直接粗魯，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沾染着血氣。
生在南荒地界，想要立足生存，便要歷經廝殺，從捕獵開始。
“天色已晚，休息一夜，明日出發。”
鬼谷靈官說道：“進入南荒以來，儘管對於我等而言，談不上多少危險，但也該歇一歇了……”
袁正風說道：“南荒的夜裏，更加危險！許多奇禽異獸，精怪魑魅之流，仍然是習慣了夜間捕獵……”
進入南荒以來，都在荒野露宿，能在城中尋得歇腳的地方，也算不錯。
但是他們之所以入城，除了歇息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鬼谷前輩早年到此，發現這座部落當中，有一道神火！而如今建立了城池，各方往來，魚龍混雜……”
李正景低聲道：“入城之後，鬼谷前輩可還感應到了神火？”
鬼谷靈官微微點頭，說道：“神火還在，這座部落的族人，如今變成了城中的守衛、攤販、店主等等！其實當年老夫來時，這裏雖然也建起了城，但基本還是如過往部落一樣，只是將柵欄變成了城牆，看來時過二百餘年，這裏受到中州的影響愈發大了，這些荒民居然懂得了做生意……”
他看向了城池的深處，繼續說道：“神火還在，但似乎換了一個執掌者。”
這個正經團伙，在城中晃悠了一陣，以物易物，買了些許東西，也打聽到了內城的消息。
這裏依然還是原來的部落。
如今興建的城池，分外城與內城。
外城是與外人交易的地界，也給來往修行者提供落腳之處。
而內城則不允許外人踏足，只有部落族人可以自由進出。
“神火在內城之中。”
鬼谷靈官耳朵微動，說道：“最初的部落領袖，如今換了個稱呼，叫做城主……而城主府就在內城的中部。”
“咱們強闖？”
袁正風這般問道。
李正景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不妥，咱們是正經人，得要師出有名，如今不比以往，我正景仙尊是要臉面的，要是在這裏行事不端，傳回中州去……將來中州散仙祖師之名，容易爲人詬病。”
袁正風沉默不語。
鬼谷靈官則是說道：“若說師出有名，還真有兩個名頭……”
李正景眼前一亮，說道：“兩個？”
鬼谷靈官抬起爪子，說道：“當初老夫屠殺蛟龍，引得周邊部落圍攻，因爲那蛟龍是他們的守護神！但那些部落被老夫打殘了去，被這座城中部落，趁機掠奪了不少人口。”
“從大了講，這座城池所屬部落，藉此壯大，增添人口，欠了老夫一個人情！”
“往另一個方面講，他們收留當初圍攻老夫的人，也就是包庇老夫的仇人，如今老夫要來趕盡殺絕，以此發難，名正言順！”
鬼谷靈官這般說來，看向掛壁鳥，說道：“你自稱學富五車，老夫說得沒毛病罷？”
掛壁鳥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道：“沒毛病，沒毛病，叔公說得對！”
五行造化樹更是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說道：“鬼谷老爺說得是。”
昊建遲疑了下，終究還是點頭說道：“我認爲鬼谷老爺說得再是正確不過了。”
斷浪蠱搖着觸鬚，發出聲音：“翻！翻！”
李正景神色古怪，遲疑着道：“鬼谷前輩說得有點兒道理，但是應該不多……第二個呢？”
鬼谷靈官想了想，繼續說道：“這座城中部落的神火，掌握在一個年輕人手中，那麼當初的部落首領，應該是上任城主！”
他摸着下巴，說道：“老夫後半生之中，醫治過很多人，而這城中部落的上一任首領，是老夫被樹神之心影響，喚醒良知之後，主動出手救下的前三人，所以印象深刻。”
李正景眼睛一亮，說道：“上任首領答應過，給您老人家分出一道神火種子？”
鬼谷靈官微微搖頭，說道：“沒有，他被老夫救活之後，就直接走了，說從此不想再看見老夫……”
掛壁鳥頓時大喊道：“忘恩負義，師出有名了，打進內城去！”
袁正風隱約覺得不對，低聲道：“他爲何對您老人家這個救命恩人，說出這種話來？”
鬼谷靈官想了想，說道：“他好像是老夫打殘的，本來想結果了他，後來被樹神之心影響，良知未泯，又把他救活了……”
“這……”
李正景神色古怪。
而此刻袁正風卻小聲道：“不是說，他是您老人家喚醒良知之後，救活的第三人？怎麼前面都醫者仁心，救了兩個人，到這兒爲何又打殘他了？”
“不是第三人，是前三人！因爲前面兩個也是他。”
鬼谷靈官說道：“當時老夫性情不定，有時兇厲，有時仁慈，打殘了他三次，救活了他三次……算起來，也就算救活了三個人。”
“您老人家管這個叫救命之恩？”
李正景嘆了一聲，揉了揉眉宇。
一直以來，他總覺得在這個正經團伙之中，除了自己之外，就是鬼谷靈官最爲穩重且善良，袁正風次之。
但現在看來，鬼谷靈官纔是最不正經的那位。
當年這位老前輩，是在南荒攪弄了多少風雨啊？
場中氣氛頗爲沉寂，無論是掛壁鳥還是五行造化樹，甚至是懵懂的斷浪蠱，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昊建渾身發寒，隱約有些顫抖，不敢再發半點意見……過往他總覺得鬼谷靈官是正經團伙之中長相最爲醜陋，但是最爲仁慈和善的一位老者，實在是人醜心善。
但未有想到，比起他老人家的手段來，鳥爺和樹爺簡直是個雛兒！
只有龍女娃兒，眼神之中充滿了敬佩之意，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之中滿是“您老人家真會玩兒，我學會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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