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涩的猪
他喬峯縱橫江湖，最是以德服人。
這件事，確實是這個名爲獨孤鋒的孩子錯了。
偷學他人武功是大忌，這是江湖規矩。
壞了規矩的人，就應該受到懲處。只不過這個名爲獨孤鋒的孩子坐在兄長身旁，明顯與兄長關係匪湥@就讓喬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鐺！
李止戈放下手中筷子，聲音不重，卻是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看向耿秋，李止戈平靜開口道，“你們不加掩飾在這孩子面前練劍，讓他學了去，這怪不得他。”
“莫說獨孤鋒，便是你們施展一遍劍法，李某也能將三十六路快劍劍招全部記全。是不是李某看過你們施展劍招，也要算李某偷學？”
說着，李止戈轉頭看向獨孤鋒，問道，“你可有偷拿快劍門心法祕籍？”
獨孤鋒搖頭，冷聲道，“沒有。他們的三十六路快劍太簡單，我看幾遍就學會了劍招，沒有拿他們的心法祕籍。”
李止戈點頭。
厲害的武學要專門的心法配合專門的招式才能發揮出威力。
例如辟邪劍法。只有揮刀自宮修煉出獨特的辟邪真氣，辟邪真氣配合辟邪劍招纔是完整的辟邪劍法。
可尋常的劍法，任何真氣都可以驅使，並不需要特殊的真氣。
況且，獨孤鋒身上根本沒有真氣，他是天生骨骼驚奇，依靠那一身劍骨施展三十六路快劍劍招。
獨孤鋒說自己偷學了快劍，其實是他憑藉自身超強的悟性和記憶力記住了快劍三十六路劍招。
這算不得偷學。
畢竟快劍門也會跟別人動手，在與別人動手的過程中總要施展快劍。難道他們施展快劍不準別人看？
李止戈目光平靜看着耿秋，聲音也很平靜，“耿門主，你聽到了，獨孤鋒沒有偷拿你快劍門心法祕籍。他的快劍，是你們自己練給他看的。李某認爲這不算偷學。”
耿秋臉色有些難看，還要開口。
李止戈直接打斷了耿秋，“耿門主，李某說他沒有偷學。你如果還敢胡攪蠻纏，這姑蘇城中便沒有你快劍門的立足之地了。”
喬峯此時也明白了事情的原由，他目光威嚴，聲音沉悶開口道，“這孩子學了快劍，是他天賦異稟，是你們自己要在他面前施展劍法，喬峯認爲他沒有偷學。”
說着，喬峯轉頭看向金風樓其餘的江湖人，問道，“各位英雄以爲如何？”
金風樓中，一羣江湖人驚疑不定看向李止戈身旁的孩童，紛紛開口附和道，“耿老英雄，這孩子天賦異稟，只是看你們施展劍法就學會了劍招，這怪不得他。何況他根本沒有學你快劍門內功心法。”
面對人羣七嘴八舌的勸說，耿秋也冷靜了下來。
耿秋到底是五十多歲的老江湖，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尋常人哪有隻是看別人施展劍法就能記住劍招的？
只怪這獨孤鋒悟性太驚人了。
如果今日沒有李止戈與喬峯在，倒是可以殺了這獨孤鋒，免得快劍劍招流傳出去。但現在想要殺獨孤鋒，根本沒有這個可能性。
耿秋冷靜下來，心中殺機消下去，臉上再次掛起了笑容，聲音諂媚朝李止戈開口道，“既然李大俠說他沒有偷學，老夫便不與他計較了。”
“實不相瞞。李大俠，這次老夫攜門下弟子是專程來拜訪你的。”
“來啊，把禮物呈上來。”
說着，耿秋看向身旁的弟子。
當即，快劍門弟子託着一個盤子走了上來。
盤子用綢布蓋着，不知道盤子上放的是什麼東西。
耿秋從弟子手中接過盤子，一把掀開綢布，露出排列整齊的金燦燦元寶，諂媚笑道，“李大俠，你孤身行走江湖，免不得要喫喝用度。老夫最喜歡結交天下英雄，這一百金便送與李大俠了，也算是快劍門高攀，與李大俠交個朋友。”
看到盤子上金燦燦的元寶，金風樓中許多人眼睛都看直了，特別是酒樓掌櫃和夥計，他們幹一輩子的活兒也未必能掙一百金。
喬峯臉上沒有變化。
一百金不少，可喬峯這個人並不看重金銀等身外之物，況且身爲丐幫幫主的喬峯更不會缺這一百金。
獨孤鋒看了一眼耿秋老臉上諂媚的笑容，眼神更輕蔑了幾分。
李止戈搖了搖頭，平靜開口道，“耿門主好意，李某心領了。可李某並不喜歡交朋友。”
喬峯不看重金銀外物，李止戈又何曾會看重這些東西？
他李止戈要是想，便是金山也可以聚積起來。但金銀這種東西，夠喫喝用度就行了，多了對李止戈來說也沒有用處。
況且這快劍門的心思李止戈很清楚。
要是今日拿了這金子，來日快劍門求上門來，應還是不應？
被李止戈拒絕，耿秋笑容僵硬在了老臉上，他轉頭看向喬峯，勉強笑道，“是老夫唐突了，李大俠不願與快劍門交這個朋友，想來是我快劍門不夠份量。喬幫主，老夫與快劍門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看如何？”
喬峯輕蔑一笑，搖頭道，“兄長不願與你交朋友，我喬峯豈能與你交朋友？耿門主，可以用金銀結交的朋友，你認爲可靠嗎？”
李止戈不理會耿秋等人，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朝喬峯笑道，“二弟，這地方有些嘈雜。我們兄弟重逢，重新換一個清淨的地方喝酒如何？”
喬峯點頭，“都聽兄長的。”
獨孤鋒提着兩尺長的鐵劍，小臉嚴肅跟在李止戈身側。鳩摩智則是笑眯眯落後兩步，恭恭敬敬跟在李止戈身後。
望着李止戈與喬峯並肩走出金風樓的身影，一羣江湖人感嘆連連。
耿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火辣辣覺得麪皮有些掛不住。
想他快劍門在姑蘇這一畝三分地上，便是慕容氏也要給幾分薄面，不想這李止戈與喬峯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李止戈與喬峯的身影消失不見了，耿城不滿嘀咕道，“江湖傳說北喬峯武功超羣、義薄雲天，我看這喬峯就是浪得虛名之輩。跟慕容公子禮賢下士、謙遜有禮比起來，喬峯就是一個莽漢。按我說，應該是南慕容、北喬峯纔對！”
“閉嘴！老夫可曾教導過你禍從口出？”
“走，回快劍門！”
耿秋一拂衣袖，眼神陰翳離開了金風樓，他已經沒有心思招待金風樓中那些寂寂無名的江湖人了。
第107章 李止戈傳功
姑蘇城郊外，路邊酒肆中。
李止戈與喬峯端着海碗，連連相碰，發出爽朗大笑聲。
鳩摩智眼神凝重坐在一旁，不動聲色打量喬峯。
早在吐蕃時，鳩摩智就聽過北喬峯的威名。真正見到了喬峯，鳩摩智才覺得盛名之下無虛士。
在吐蕃國，他鳩摩智是國師，也是密宗護教明王，一身武功無人可以匹敵。
來了中原，鳩摩智才發現中原地大物博，人傑地靈。
自己無敵於吐蕃，可跟這喬峯比較起來，怕是差了兩分不止。
至於尊上，鳩摩智心中生不出跟李止戈相比較的想法，看向李止戈，鳩摩智目光敬畏的同時更多是狂熱。
獨孤鋒羨慕看着李止戈與喬峯喝酒，悄悄嚥了咽口水。
喬峯瞥一眼獨孤鋒，笑道，“你如果想喝酒，便端起酒碗與我們一起喝。”
獨孤鋒堅定搖了搖頭，聲音清脆開口道，“我不能喝酒，喝酒會讓我的劍變慢。”
喬峯聞言一愣，旋即大笑起來，朝李止戈問道，“兄長，這是你的弟子？”
李止戈笑着解釋道，“不是。他是一個劍道奇才，在修煉劍道上是一塊天生的璞玉，我可不敢胡亂教導他。只不過他想擊敗我，我便允他跟在身側十年，十年時間裏他可以隨時向我發起挑戰。”
喬峯目光驚奇，讚歎道，“這孩子年紀不大，野心倒是大得驚人。”
獨孤鋒被喬峯誇讚，有些不好意思低頭。
李止戈目光一轉，朝獨孤鋒問道，“你沒有修煉過內功？”
獨孤鋒老實點頭，“沒有。我三歲看街頭賣藝的耍劍，便蹲在街邊偷學。後來爹孃死了，我便流落江湖，一直在尋找門派拜師。”
李止戈點了點頭。
修煉武功，不能只學招式，不學心法。
儘管獨孤鋒天賦異稟，只靠劍招也能打敗一些三流的江湖人，但有真氣加持跟沒有真氣加持始終是兩個概念。
李止戈不能教導獨孤鋒劍法，但是傳他內功心法卻是沒有問題。
想了想，李止戈決定把小無相功傳給獨孤鋒。
小無相功無跡可尋，無相可捉，但小無相功有一個特點是可以模仿天下武學。鳩摩智就學了小無相功，他可以憑藉小無相功修出的真氣施展少林七十二絕技。
獨孤鋒天賦超羣，看別人施展一遍劍法就能很快學會，並深得其中精髓。
如果把小無相功傳給獨孤鋒，他就可以去挑戰天下劍客，學會天下所有的劍法。等他學了天下所有的劍法，再走出獨屬於自己的劍道，那麼他的成就不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絕對是武林史上極爲驚豔的一筆。
李止戈甚至懷疑眼前這個孩子就是後來那位長劍空利、羣雄束手、求一敗而不得的劍魔。
李止戈說做便做，朝獨孤鋒開口道，“不修真氣內力，任憑你劍法再精妙也站不到山巔，接觸不到高天。李某教不了你劍法，但李某可以傳你一門特殊的功法。只要你學會了這功法，你就可以憑藉特殊的真氣驅使天下大部分的劍法。”
“你聽好了。”
“大知閒閒，小知間間，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
李止戈當即把小無相功心法口訣唸了一遍，也不忌諱喬峯和鳩摩智。
鳩摩智本就偷學過小無相功，聽到李止戈念出口訣，他目光變得驚疑不定。
喬峯看着念述口訣，耐心給獨孤鋒講解小無相功精要的李止戈，這個魁梧的漢子眼睛竟然有些溼潤。
以喬峯的武學造詣，他自然能聽出小無相功是江湖上少有的神功祕籍。
兄長竟如此信任他喬峯，他喬峯又如何不感動？
他喬峯這個人，從來是恩怨分明，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
李止戈不設
防念述小無相功口訣，講述小無相功的修煉精要與心得，沒有任何保留，這讓喬峯暗暗握緊了拳頭，感動得一塌糊塗。.
相比喬峯的感動，鳩摩智則是面色潮紅，激動不能自已。他也修煉過小無相功，但此刻聽到李止戈的修煉心得，他相互對照之下，恍然間發覺原來自己一直沒有得到小無相功的精髓。
獨孤鋒心無旁颉⒛耢o氣，如一塊海綿般快速吸收着李止戈講述的知識。
獨孤鋒也好，鳩摩智也罷，亦或者喬峯，這三個人都可以算是武林中天賦悟性最高的幾個人。
喬峯七歲跟隨少林玄苦大師學藝，學了龍爪手和擒龍功，後又拜入丐幫，得丐幫前任幫主汪劍通傾囊相授降龍二十八掌。
喬峯將龍爪手和擒龍功練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又去繁就簡，將降龍二十八掌縮減爲降龍十八掌，隱隱被人稱爲武功天下第一。
實際上，喬峯也的確是江湖明面上的天下第一。
除去李止戈、不知蹤跡的逍遙子，還有少林那位無名掃地僧，便是天山童姥巫行雲和西夏太后李秋水也未必是喬峯對手。
雖然喬峯真氣不如巫行雲和李秋水深厚，但一個人的戰力從來不是隻靠真氣衡量。
李止戈這一講，便講到了天黑。
斑駁的星光和月華下，酒肆的老闆撐着腦袋昏昏欲睡，他有心驅趕這幾個客人離開，但看在銀子的面子上，他忍了！
鳩摩智面色潮紅，他盤膝在地上，周身功力咿D，無形無相的真氣變得更加精純了。
喬峯低頭沉思，他沒有刻意去記小無相功的心法口訣，只是聽李止戈對武功的理解，便覺得大有收穫。
獨孤鋒眼神明亮，神采奕奕，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他孤狼一般高傲的目光平和下來，稚嫩臉龐上帶着幾分孺慕看向李止戈，滿心感激，恭恭敬敬朝李止戈開口道，“多謝先生傳功，先生不以弟子爲學生，弟子卻把先生當做老師。先生今日傳功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弟子獨孤鋒，拜見老師。”
說着，這個孩子雙腿一屈，削直如劍的身軀匍匐在李止戈腳下。
砰！砰！砰......！
獨孤鋒目光孺慕，眼神堅定，一連朝李止戈磕了九個響頭。
喬峯看着跪在李止戈腳下的獨孤鋒，滿臉讚賞開口道，“兄長，你收了一個好弟子啊。”
李止戈仰頭看向夜空，沉默不語。
原本的獨孤鋒如孤狼一般桀驁不馴，現在的獨孤鋒失去了幾分桀驁，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只希望自己的出現不要讓這江湖失去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劍魔纔是。